老刘上前阻止与其中一个人厮打在一起。这时另外一桌客人中的一个忽然抄起椅子狠狠的敲在那人后脑上，两下就把对方撂倒。

　　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老刘说，“就这样，对方报警了。”

　　董杰伦听的云山雾罩的，“九点多还有一桌客？他们为什么插手？”

　　老刘苦笑，“是我们家那小子，今天厂里没活去游戏厅玩，机器坏了，他带人过来吃饭。吃完饭就在那儿玩牌，保卫处连他们一起带走了，聚众赌博。”

　　董杰伦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好像有那么点印象，老刘说自家儿子迷恋耍钱。

　　可这……

　　收容他人聚众赌博是什么梗？

　　见董杰伦脸色不好，老刘的脸上也下不来，“给你添麻烦了，先解决事情，其他事以后再说，我都听你的，不落埋怨。”

　　董杰伦说，“人没事儿吧？”

　　“没事儿，救护车来之前就醒了，不过估计得讹咱不少钱，这钱我出了。”

　　“不是钱的问题，保卫处那里怎么说？”

　　董杰伦第一次缩了，他是真不想去那里，他想让老刘出头。

　　谁知老刘直接给堵死了，“他们让老板马上过去处理这件事。”

　　好吧，董杰伦咬咬牙，既然躲不了，只能去面对了。难不成现在去车间把那些个主机手拉上一起去？

　　他安慰老刘，“我去处理这事，不用担心，应该是罚款，你继续营业。”

　　然后他又开始往回跑，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直接让他哭出来。

　　十月一，街上的行人多了很多，原本这样的街景正是他喜欢的，多到数不清的女孩徜徉其中，可董杰伦一点欣赏的欲望都没有了，心里充斥着无限的烦躁与懊恼，就连成群出现的俄罗斯大妹子他都不想多看一眼。这一切原本都是可以躲开的，电视上天天说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自己明明经历过太多形形色色，打开门做生意遇到的几率尤其多，可自己居然一点措施都没去想。

　　东北人打架是出了名的狠，这要是出条人命案，自己的下半生恐怕都得在悔恨中度过。

　　还有赌博，明明想到了，却漏掉老刘，普通的口角置气都能引发动手，何况是耍钱。玩起没好玩耍起没好耍，只要把它当成常态，出事是不可避免的。

　　快速的奔跑引来无数好奇目光，他完全无视，只想用急促的呼吸与流出的汗水抵消心中的烦躁。

　　站在保卫处大门外，董杰伦整个人都是软的，双手按在膝盖上，快速的呼吸，擦擦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从窗户上看到处长室没有人，董杰伦想去另外一个房间看看，忽然被人喊住，“找谁？”

　　是一个女孩，应该是文职，但身穿警装，身条姣好皮肤白皙，往那一站飒爽英姿扑面而来。

　　董杰伦可不敢现场警服控，看了一眼连忙回答，“饭店里打架，通知我过来处理。”

　　女孩看他一眼，“哦，跟我过来吧。”

　　董杰伦跟着对方走进西面的屋子，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屋里墙边站着八个人，分成两部分，一边五个一边三个。

　　让他怔愣的不是他们，而是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人。

　　张建奇，十年后为北海东区保卫处处长。

　　现在应该只是一个小兵吧，董杰伦心里想。

　　这个人该怎么形容呢，坊间传闻这个人就是一把尖刀。可现在的董杰伦经历过宋老上课后已经明白了，是执行力，关于企业意识形态的执行力……整个北海无人能出其右。

　　是的，是整个北海……单讲北海精神文明建设与企业意识形态执行能力的话。

　　北海初创，外来人口还在受九七铜锣湾之战无不胜影响时，保卫处通过日以继夜的治安奋战，每一分每一秒的严打，终于在三年后，在北海所有人心底埋上别在北海搞事的深刻印象，然后调转枪头，开始致力于精神文明建设与企业意识形态执行。

　　那一年张建奇崭露头角。

　　这是一个皮肤略黑脸孔坚毅棱角分明的青年，与十年后相比，似乎一点不显年轻，也就是说以后几年他在外形上没有多少变化。可能是心理作用，在董杰伦看来，在他面前坐着的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一双眼睛淡淡的扫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怪不得那几个人乖乖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我是家常菜馆老板，过来处理店里打架的事儿。”

　　董杰伦走到对方面前，强忍着内心的紧张使得声音不至于走形。同时也有一丝自嘲，这是北海利剑呐，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有了联系。

　　“小韩。”

　　张建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资料。

　　那边的女孩立即回应，“是，张队。”说着已经准备好记录了。

　　张建奇又打量董杰伦一眼，问道，“姓名、住址、工作。”

　　董杰伦瞬间就有一种身在砧板的感觉，赶紧老老实实的交代。说完之后他又追了一句，“这件事是我们饭店管理失误造成的，我认罚，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如果是对别人说这话那就是搞笑了，那破店还什么管理，可在这里，他觉得就得这么说，起码显得态度端正。

　　“我问话你回答，我不问你不用说。”对方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但董杰伦还是感觉到一丝寒意，这就是不怒自威了。

　　他只能乖乖的点头说，“我知道了。”

　　“带身份证了？”

　　“带了。”因为开业需要一些手续，董杰伦一直带着身份证，他从后兜拿出身份证双手递上去，却是女孩附身来接，警装下的波涛让他的眼皮可劲儿的跳，可他连口水都不敢吞咽。

　　很快女孩就做完记录，把资料以及身份证一起送给张建奇。

　　他拿起来仔细的看，期间扫了董杰伦两眼，眼神有若冰冷的刀，让董杰伦一阵的心惊肉跳。

　　看了一会儿，张建奇放下资料对另外几个人说，“你们的身份证，没带的报号，忘记的打电话让人送。”

　　没有人敢拖沓，纷纷的过来报号，身份证却一个没带。

　　女孩说，“张队，只做记录，还是输入电脑？咱家的系统有点小问题，如果输入，我拿去分局输入吧？”

　　隔壁就是龙港北海分局，两家是邻居。

　　张建奇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去分局。

　　女孩的身影消失后，董杰伦忽然感觉屋子里更冷了，他看看张建奇，对方正在闭目养神，双手揉捏眉心，想来昨晚没有睡好，或者根本没睡，因为今天是十月一。

　　突然就有一种给人添麻烦的感觉，老刘刚才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吧？

　　董杰伦静静的往墙角走，想与赌博的那帮人站在一起，因为里面有个人跟老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脸上戴着眼镜，而另外三个人用一只眼都能看出来不是正经货色。

　　“你到北面站着。”

　　董杰伦正走到一半，张队的声音传来。

　　于是他只能乖乖的到北面墙角罚站，与刘眼镜遥遥相对。

　　令他生气的是，刘眼镜居然对他眨了眨眼睛，还扯了扯嘴角。

　　董杰伦气的直咬后槽牙，心说如果不是你哪有这些事儿？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全怪他，只是这东北人的神经果然强悍，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

　　忽然，张建奇站了起来走出办公桌，站在众人中央挨个扫视一遍，然后一声不吭的开门走掉了。

　　董杰伦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看着他走出保卫处大门，去了分局方向。

　　他正出神，眼镜男忽然说话了，“哥们，实在对不住了，给你添麻烦了，改天请你搓一顿，压压惊。”

　　所有人都看刘眼镜，董杰伦更是装作不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院子里。

　　刘眼镜讨了个没趣，闭嘴不说话了，忽然对面的高个子来了一句，“眼镜，最后一把的钱你还没给我呢？”

　　眼镜男说，“卧槽，给你能怎么的，还不是一样被没收？”

　　卧槽，董杰伦都想骂人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研究这个？

　　十分钟后，张建奇带着女孩回来了。

　　一进门董杰伦就发觉不对，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还是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这还是托他这半年持续锻炼察言观色的功劳，不然绝不可能察觉。

　　“牛向东，你过来。”

　　董杰伦注意到张建奇喊名字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南面那五个人中的一个，甚至是喊名之前就在盯着了。

　　对面一个一看就像憨厚庄稼人的中年人走过去。

　　“姓名、籍贯、住址、工作经历。”

　　比问董杰伦的多了几个词。

　　董杰伦把视线移到牛向东身上看了看，忽然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对方的裤腿正微微的抖动。

　　是因为风吗？

　　屋子里哪有风，董杰伦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赌博被抓不至于吓成这样，自己害怕是因为记忆中的经历以及保卫处的赫赫威名。

　　“牛向东，河南……芦头油管厂……”庄稼男用一口地道的龙港普通话报上自己的来历，他来到龙港已经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