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里,乌笑天就猛抱住脑袋,整个人像承受着巨大痛苦般缩倒在地。在他眼中时而冒出血光,时而又满是刺骨的阴寒,能量就在那里扭拉撕扯,脸颊也不断变换表情。
“嗬……”乌笑天喉咙里发出的呜咽,极力压后就变成这样不清的怪声。呲啦一下子他扯开了胸口的衣服,如同血管暴起似的血纹遍布上身,仿佛要从身体里钻探出来。血液的每一下流动,就好像千万钢针在刺扎着他的身体,以十万分的痛苦放大在他的脑神经里,那种痛苦一瞬如同千年。体温极速上升,蒸红了他的身体,而这火是从他体内最深处焚烧,热力所过之处,筋骨血管经脉,都呈现诡异的红色。
乌笑天努力伸手,抓住石桌,坚硬的石块在他的手里不断扭曲软化。瞳孔内,沸腾的血气渐渐收缩,聚成针芒大小的一点,这已经是乌笑天邪恶意志出现的征兆。然而,此刻另一股未知力量出现了,它和邪恶意识争斗着,就是曾经那股巨大吸力,当乌笑天被痛苦激烈的情绪感染,邪火力量再次蠢蠢欲动时,那股力量又再次出现。与之前不同。邪恶之力经过长时间的潜伏,爆发起来愈发强烈。乌笑天本体一点都不排斥邪火龙残旧的邪恶。他遭遇了太多背叛,那种极度渴望力量的念头引领着乌笑天投入邪恶戾气的怀抱。是的,不管成魔还是堕落……他要力量。
乌笑天尽情释放着内心的欲望,强烈的渴望提升的最好动力,他在充满狂暴的情绪下,火龙残魂渐渐重生。意志力终于无法再控制蠢动的杀戮,乌笑天全身被血纹弥漫,那些血纹覆盖面积越大,接着迸开。
乌笑天发出痛苦的嘶喊。但那喊声随即被迸射出的血雾所吸收,泛着闪亮光泽的血雾将乌笑天包容其中,血雾似有灵性,时张时伏,充满了强烈的生机。
在一团无形的力量拉扯下,血雾渐渐汇聚于乌笑天的胸口。与此同时,乌笑天瞳孔中一点血色针芒也在变幻,每一点血雾的吸收,血的颜色就在蜕变……
变得如同虚空中的黑洞,吸收着所有光线,就在黑色到了顶点时,仿佛那一刹,一朵血色金炎绽放开,似血般的颜色。乌笑天全身的痛苦都在急速消退,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奇特的要将全身满涨起来的充实感。正负两种极端感觉使乌笑天产生强烈起伏感。
从最幽深的谷处,忽然冲上云霄。强烈的落差让他全身的肌肉,内脏都在舒张,蠕动。
啊……他发出一声呻吟似的低鸣声,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那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精神亢奋的强烈舒爽。乌笑天这一辈子没有体验过这么无与伦比的快感。那一刻,他心中甚至忘记了所有一切……
当乌笑天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他给人的感觉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变化,谁都觉得乌笑天似乎换了个人,但那种感觉不确定,仿佛乌笑天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乌笑天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目中的邪光暗淡下去,步出门外。
军部已经送来正式任命,他现在是两江军事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负责当地的防务,主要针对的目标就是倭国顺水路进袭的倭寇,以及当地趁乱而起的大批水盗。
乌笑天把手下分散至各地,积极组织民兵和预备役,警察进行清剿。对于数量占据优势的地方力量,加上地方上各方势力的配合,区区水盗自然不足为惧。
一个又一个捷报顺着信鸽飞回,南县水盗被灭,缴获船只十三艘,黄金白银数百箱,各类枪械计两千有余。
河县水盗被灭,缴船十八艘……
东镇水盗被灭……
布县水盗被灭……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倭寇出现而激起了华夏驻军的清剿,他们一点不留后路的狠辣,在夏江起了强烈反应。
盘踞在周围的水盗数量一日日增加,为了不落单被屠灭,他们只能联合起来寻求保护。
乌笑天望着手头的情报,冷冷发笑。只要水盗控制的地盘持续压缩,这矛盾激发到无法压抑的地步,水盗们一定会对倭寇采取行动,到时候一场狗咬狗的大战无比精彩,而无论哪一方获胜,对乌笑天来说都有利。
到时候他一收网,水盗将被一网打尽。
这时候,一名手下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乌笑天眉毛一扬,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让他进来吧。”侍卫点点头,出了门去,过不了多久,一名满头白发的人出现在乌笑天的眼前,这个人,很年轻,苍白的脸色,削薄的唇,阴冷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一个好人,而且从他走路略带颤动的迹象看,面前的人易怒暴躁,充满攻击性,是不折不扣的暴徒。
他走路的时候一直四处张望,进来后扫了一圈,目光就定格在乌笑天身上,死鱼眼睛微微一鼓。
乌笑天的手指轻轻的扣动桌面,对这男青年有些无礼的举动他没说什么。但那种有节奏的“的的”声传入青年耳中,却骤生出令人烦闷的突兀感,青年顿时收回目光,望着一脸平静至乎阴幽的乌笑天在看着他,心头就是一凛,弯腰行了一礼:“长官好。”
“你就是信使?”乌笑天轻轻吐出这五个字,手上朝一边的椅子指上一指:“坐吧。”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信使坐下后,接过侍卫送上来的茶水,他不断微颤的手震得茶杯发出细密的“的的”声。猛的将杯盖打开,一口灌下茶水。
他浑身忽然僵硬住,急促的说了句:“其实,我是来投靠的。”此举大出乌笑天意料,他心中瞬息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露声色,温和的笑了笑:“下什么意思,投靠?何来这一说呀……我是夏江这里的管委会负责人,但你尹奇也是这边的老百姓……不是吗?”
尹奇的呼吸很重,眼睛一缩,猛站起来冲向乌笑天。
“站住!”
站在暗处的警卫扑过来,拔枪指在尹奇头上,若不是乌笑天示意,就要一枪打穿他脑袋。尹奇死死的抓住桌沿,指甲几乎抠进木头里。
“长官……呼……”尹奇苍白的脸色泛起古怪的红潮,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嘶哑:“我有秘密……秘密……”
乌笑天身体微微前倾,正好对着尹奇那张扭曲的脸,无声的咧开嘴,露出他过分雪白的牙齿,只那一个动作,就让人倍觉他的讥诮。
“秘密,说说看。”
尹奇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下一口唾沫,他将一根颤抖的手指放到嘴边,左右一看,惊慌瑟缩神态毕露,但乌笑天却知道这不过因为尹奇内分泌失调导致他过度放大自己的情感。
“他们在和恶魔合作……”
乌笑天的眼里爆起一阵精芒,他的神态落在尹奇眼里,尹奇嘿嘿笑起来。乌笑天忽然站了起来,让所有侍卫都走出门外,紧闭上房门,踱回尹奇的身边。此刻尹奇仿佛功臣般,连神态都飞扬起来,甚至有些放肆的将手差点放到乌笑天的肩膀上。乌笑天脸上并没有不快的神色,只是眼深处那团血炎骤亮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尹奇,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你真的肯定吗?”
“那是当然……”尹奇手抖了两下,恶狠狠的道:“我亲眼看见的……马老刀,老杂种…………”
他又哆嗦着骂个不停,乌笑天截断道:“具体什么情况,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乌笑天将他按到椅子上,又亲手给他的茶满上。这一聊,就过去小半小时。当房门再次打开时,乌笑天神色如常的将尹奇送到门口。
“好好干,如果……将来夏江市公安局长就是你的。”尹奇的死鱼眼剧烈收缩了一下,低声道:“一定,我一定会帮你搞死那老杂毛。”
乌笑天不露声色的点点头。
送走尹奇后,乌笑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将手放到领口,扯动几下,呼出一口气,朝身份警卫道:“给王虎发讯号,让他带着凤五马上回来见我。”
王虎和凤五回来后的第三天,乌笑天正和凤五谈论着倭寇的事情,凤五提到了倭国关于倭国军方大批将普通人妖鬼化的这个事,这个话题明显引起了乌笑天的兴趣,他正准备询问更多时,一个消息忽然传来。
大量水盗被一群倭寇引入敌占区。
当时乌笑天脸色就变了。他抓住那张聆鸟带回的传讯纸,仔细的看了一遍,用力一拳打在桌上,吼道:“这些没脑子的家伙,搞什么鬼。”
太鲁莽了,水盗虽有上万之众,但战斗力疲弱,倭寇里那些妖鬼不用说,就那些半妖鬼之类的两栖怪物也都是饿急了的狼,恐怕那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来回踱了几步突然站住,转身下令道:“王虎马上组织人马,凤五你也来吧,我要亲自去一趟那边。”
王虎一愣,嘀咕了一下,终于还是领命去了。
凤五有些奇怪的看了乌笑天一眼:“这么做不正好吗?即引了两虎相争,你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去收拾残局就够了……至于……”
凤五嘴角多出丝冷笑:“反正也是群水盗而已。”
是呀,反正也只是群水盗而已……
这一句话在乌笑天的耳畔轻轻一荡,直入他的心底,令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直直的盯着罗素,罗素坦然的看着他,嘴角微微拱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何况再装呢,你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
还想继续惺惺作态下去吗……
乌笑天眼中邪光一闪一闪,血炎已经覆盖了他的瞳孔。
这时候,王虎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到齐了,除了必须留在城内的人,我们手头还有一个加强连。”
乌笑天浑身一震,眼中邪光急速退散。他伸出右手在领口上轻轻一扯,左手反握住腰带,顿了一下,才用仅能让凤五听到的声音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这辈子没有背叛过伙伴。”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离去。
夏江的东码头,两百多人上了一艘巡防水警船和五艘巡逻艇。
凤五带领着手下从另一个码头秘密出发,使用的是渔船。
这一行船队以最快的速度驰入水域,过不了两个时辰,雨忽然大了起来。
西北方向,墨汁般的浓云滚滚涌来,一道巨型蛇电裂开了云层,将整个昏暗的天地炸得白耀耀。
乌笑天身穿雨衣,罩住了头脸,站在船头,豆大的雨点刷拉拉打在他身上,激起一片水花,却不能让他有纹丝动静,如同石雕铁铸般,卓显伟岸不群。随着风雨势大,水浪排击。连船也起伏摇晃,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这黑云压空的另一端。
却又是怎样的场景。暴烈的雨声也无法掩盖枪炮巨响和子弹破空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子弹划过水幕,齐刷刷打了过来,一时间,雨声全部被各种各样刺穿的声音取代,随后可听见满耳惨叫。
又一波枪声下来,惨叫归于无声,又有另外些人惨叫出来。
这枪打了来来回回十几拨。
水面上就漂浮起了不少的死尸,河水也染得血红一片,风一吹,浪一打,多出了白花花的泡沫。
“杀!”一声霹雳般的炸响,排云似的激荡出去……
在水面上形成滚滚回音。
“杀!”
回应他的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杀声,这是上万人齐发的声音,连水面似都震得矮了几分。数百艘船,上万的水盗,像闻到血腥味的蛭虫,向着红沙岛吸附过去。
岛内早已经警报声大作。
一群群两栖怪物嚎叫着窜出来,手中多拿着三刺鱼叉。不过先冲上岛的可不是水盗,而是一群镶着铁皮底的登陆船。
这些船横冲直撞,带着铁尖的船头撕裂了停在码头的倭船。当然船上景象也是凄惨得很,密密麻麻被打了无数弹孔。刚才水盗的几轮无差别攻击,至少在红沙岛码头抛下了五万发子弹,尤其是被水盗追赶的那些船,有几艘已经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沉入水底。
这时候,领头的船上,舱门被踢开。一群穿着制服,头上也带着倭国军帽的人鱼贯冲出舱门。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从他们的身材看,其实很容易辨认出他们。
其实那是一群女人,只不过雨大风急,别的人是看不清的。一把冰冷冷的声音从领头女人身上传出:“都上岸吧。”
众人飞快的跳入水中,落在最后的一个人在目光一凝,将手中火把扔进舱内。过不了多久,水盗已经追赶了上来,他们当然是冲着旗舰去的,这指挥船成了他们最先攻击的目标。
上百根铁索飞向船舷,固定住后,水盗们飞速的沿着飞索向船上攀爬,不多时,指挥舰上已经爬满了疯狂呐喊的水盗,被紧张的局势,杀虐的情绪控制住头脑的水盗们也根本不及细想指挥船上的诡异之处――他们在攀爬的时候根本没有遭到反击。当上百名水盗杀气腾腾的在甲板上乱窜,其中一人最先冲向舱门,一脚蹬开舱门时,他的脸上被一片火光映得通红,随即就变得惨白,全身筛糠似的抖动起来。
“快跑!”
他转身发出一声惊惧到极点的嘶吼,疯狂的向着船舷跑去。其他水盗还在不明所以……
只听“轰”的一声。
剧烈的火光冲霄直上,一个巨大的火球猛的膨胀开,耀眼的火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席卷而过的火浪瞬间将上百水盗吞没。爆炸冲击的余波还未平息,紧接着在码头上的那些船也爆炸了开来。这一波连着一波的爆炸虽不及指挥船那一炸惊天动地,却也威势惊人,像鞭炮似的把码头炸了个稀巴烂。霎时间,码头已经成了火海。
那些火油的燃烧并不会因为雨水而熄灭,反而在雨的浇灌下,熊熊窜燃。被火舌吞没的水盗在水上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嚎,挣扎之声渐渐微弱,只剩下一截截烧成焦炭状的尸骸,随着波浪荡漾,其状奇惨无比。
这忽如其来的打击,将水盗们一下打懵。那嚣张沸腾的气势阻上了一阻。丧失了手下的水盗头子们在极惊之后就是极怒,他们发出直捣骨髓的仇恨怒吼:“倭狗,我们势不两立!”
另一边,潮水般涌向码头的倭寇们同样目呲欲裂。
他们百分之八十的船就停靠在码头,就这一下,整个码头,包括那些船全部毁了。没了船,他们这群两栖怪物就像鸟被折掉了翅膀,困在这岛上的土鳖。
“呀呀呀呀……”
两栖人隔着火海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双方的眼睛都红了,连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熊熊火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