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天……我刚刚没看到他呀?”邵谦温和地说着。
“你怎么没看到他?”小薛瞪圆了眼睛,被女孩莫名其妙的激动弄得有些奇怪,邵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小薛放开他的胳膊,马上就向林中跑去,留下邵谦还在那里发呆。
她很快就找到昨夜那块巨岩。
小薛攀爬上去,想寻找一点昨夜留下的痕迹,却是毫无所获,她摸着坚硬粗糙的石面,任凭冰凉的感觉在手掌蔓延,就是感觉到没有一丝温度,小薛的眼圈红了:“怎么会呀,你是认同我的……一定是的……这怎么会是梦呢?”说着话,眼泪已滴滴嗒嗒落了下来,小薛蜷缩在角落里,如同小兽想要舔舐伤口般怯怯可怜。
“丫头,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小薛娇躯一震,猛的抬起头,看到乌笑天正站在岩石下方看着他,手中还抓着一把东西。
“什么!”小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直直的盯着乌笑天,试探性的叫了声:“笑天……”
“恩,下来吧,看我抓了什么?”乌笑天随口应到,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竟是一只兔子。小薛嘴角抽动了两下,突然从岩石上跳下来,直接撞进了乌笑天的怀里。乌笑天被冲力震得倒退几步,苦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又哭又跳的。”
小薛只不做声,用力将胳膊缠住乌笑天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不多久,乌笑天就感觉到温温热热的眼泪钻进了衣服里,看她哭得伤心,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乌笑天还是用空出的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几下。很奇怪,小薛这样娇柔的女孩子竟然会这么喜欢吃肉。
当然有乌笑天烹调功夫了得的原因,但她爱吃肉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所以当玄姬看着小薛端着一碗油汪汪的兔肉时,不禁微颦眉尖,虽然有点好奇,更多的是满满的腻歪——这么油腻的东西,也亏小薛能下得了口。“
“好香,玄姬姐,你尝尝嘛,我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美食。”小薛舀起一勺肉送到玄姬面前。
玄姬急促后退一步,摇晃着脑袋:“算了算了。”
“真不要?”
“不要!”
“那好吧,”小薛还露出一副暴殄天物的模样,哗哗的将一碗兔肉瞬间扒拉下去,伸出小舌头在唇角舔上一圈,满足地叹了口气,将碗递到乌笑天面前,大声道:“我还想吃!”
山路虽然艰险,却总有走完的那一天。当穿越了最后一道山峰,东部的广袤平原已经展现脚下。走出大山,两个男人还在催促着赶路,两个女人却同时回头望着莽莽苍苍的山岭,露出一些迷茫,一些留恋。
穿越大山虽然艰险,却是这逃亡路上最放松的一段日子。人迹罕至的茂密丛林,甚至让她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外界的恩怨情仇,所有人都是单纯的伙伴,唯一的目的,就是结伴走出死局。
玄姬,小薛,乌笑天,他们都能摆脱掉羁绊,互相尊重,没有束缚的喜爱对方,关怀对方,保护对方,一切宛如单纯的野花相互扶持着。
只是,这艰难却甜蜜的旅程也终有结束的一天。
东线的路途比乌笑天想像中要轻松,事情似乎没有像乌笑天预料的一样,两百年轻刺客的失踪本来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但官方却没有什么动静。没有搜索队,没有任何消息,连荒漠也被官方找了理由遮掩过去。仿佛一切都已随风飘逝。但这一切,绝对不会就这么平息的,至少还有一个男人,他记得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残酷的真相,最深刻的烙印在他心中,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一定不会……
幽黑色眼瞳里,血浪一波一波翻腾……东线边境一支秘密部队潜伏着,领头的就是华夏东线军部第一高手,肖云,这钢打铁铸一样的冷酷男人穿着一件寻常的迷彩服,却无法掩盖他锋锐的气芒,跟在他身边的几十个人全部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一个至少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兵,都以平民打扮。
而这样一群人,却对队伍里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他就是玄姬家族里的心腹钟传志,这些人就是他召集而来。这样恐怖的一群人聚合在这里,只是为了接应一个人。
从三天前鬼道宗收到那条秘密消息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来,潜入华夏边境执行这个秘密任务。
连续不停的赶路让这群顶尖人物也显得疲惫不堪,但这不影响他们坚韧的心性。所有人都警惕着注视的周围。
没有人说话,连汗布满额头也没有人去擦拭一下。直到午后两点,钟传志睁开了他微阂的双眼,露出他深邃奥秘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确实来了,远方一点微尘逐渐扩大,三个裹在风衣里的人缓缓行来。在连续的暗号后,钟传志带着肖云向停在百米外的三人靠近过去。
风衣揭开,露出两张略显疲惫的美丽容颜。肖云和钟传志都松了口气,两人上前,缓缓朝黄马上的女人点了点头:“辛苦了。”
她当然就是千里奔波逃往此处的玄姬。小薛已经跳下马,而落在最后的人却没有揭开风衣,而是落后十多步,静静站在那里。
玄姬和小薛见到故土之人,都有些激动,寒暄了一阵,钟传志忽然盯着远处那裹着风衣的人,朝公主道:“他就是救出你的人?为什么不过来见见面,或者跟随我们一起回驻地,你父亲一定会重重酬谢他的。”
玄姬脸上隐现痛苦神色,很快的调节好心态,淡淡道:“钟叔叔,不用了,他不会在乎什么赏赐的。”
钟传志深邃的眸子多了丝莫测玄机,他突然举步朝那人走去,玄姬拦在他前面:“叔叔,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请不要针对他好吗?”
“是故人吗?否则为什么连面都不肯一露。”钟传志并没有勉强,不过他高声问了句。
风衣下传来一个模糊听不真切的声音:“是否故人,并不重要,人已安全送回,告辞!”
小薛和玄姬同时喊道:“等等。”两个人飞快的上前,往那人手里塞了点东西。也许因为太阳毒辣的缘故,两人脸上都多出了些异样的红晕。
风衣里的人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用力的一挥马鞭,一骑飞快远去,只留下两个怅然若失的女孩。
华夏南部夏江市。
长达几个月的雨季正进入中期,那绵长不停的雨几乎让人从骨子里生出锈来。这样的季节,除在在家里昏昏欲睡,实在找不出什么什么事可以干。
小城门外,守卡的民兵懒洋洋的靠在屋檐下,双目无神,这种日子城里都没几个人,别说官道上,一天也不见个人踪,所以关卡守卫的民兵也只有平常的一半。
这时候,官道上竟然传来脚步声,不多久,在暴雨中,出现了两个人。
守卫关卡的人还以为出错了,揉揉眼睛,猛的站直身体。一直到两匹马到了近前,士兵们看到一个麻脸汉子和一个老头子,看起来都眼生得很。
正要喝问,一把钞票塞过,看到钱,关卡守卫顿时睡意全消,连两人的倨傲态度都不在意了。随意的检查了下身份证明,只是很普通的旅客,很快便放了行。
在夏江市的道路上,麻子轻轻弹开帽檐上滴落的水滴,抱怨到:“我说笑天,你就不能把我化装成别的吗,非要麻子。”
“麻子不好吗?”
“非常不好,我讨厌麻子。”
“那下次给你换个瘸子吧,或者瞎子?”
“……”
没有理会邵谦的抱怨,乌笑天悄然无声的拐入一条小巷子,巷子又脏又乱,和普通的贫民窟一样,当他来到一扇破烂的木门前,乌笑天停了下来,拿起门上铁环按节奏扣动了十三下。门片刻后就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人冷冷的注视着麻子和老头。当他看清老头帽檐下的眼睛时,神色顿时一变,连忙请他们进去。
这破烂的木门和围墙里面,却相当的干净整洁。虽然看起来没有一样全新的东西,却也不乱。到了屋内,笑天和邵谦刚刚坐下,那人就连忙行了个军礼:“队长。”
乌笑天轻点了下头:“王虎,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王虎刚刚准备答话,又进来好几个人,全部是平民装束,但一见到乌笑天,他们原本平平无奇的目光就多了锋锐和激动,齐齐上前敬礼。
这些人都是乌笑天的心腹,也是独立营的战友,所以身上仍保留着许多军人习性。乌笑天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肃声道:“今后,你们不必行军礼,也不许叫我队长,我现在已经不在军部,这些细节上最容易引起人注意……还有,你们是我最后的一道防线。切记,密探之所以隐秘,不是他能如何潜踪,那些是盗贼干的事。你们的隐秘在于与普通人无异,要把自己变成千万普通人之中的一员,让民众给你们做掩护,这才是合格的密探,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别人一看就特别扎眼,目标就暴露了。”
几个面面相觑,颌首称是。
王虎已经开始报告:“队……厄,笑天,夏江矿区这里现在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洪水淹没了,三个大铁矿已经全部封锁,南方两江一直都是重要的稀有金属产地,上一任省级官员被撤换后,他原来手下全部带走了。本来在空缺期间这边驻军还派遣一些人守护矿井,但没多久他们就撤离了,还说现在这里已经是军事管制地区,驻军是国家驻防部队,不便插手地方军务,所以现在整个江夏,这么大的面积,真正的可以称得上有战斗力的就我们几个和原来在局里投奔过来的百把号人。”
说到这里王虎的话语有些苦涩,只是见乌笑天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个矿,至少要分派六十人,每个矿两十人,这已经是最低配置,只能防守三个矿里最重要的地方,所以有些地方被偷采矿也无法断绝。
再就是边界,这几天,很多被洪水冲垮家园的人都要迁徙,边界至少聚集了上万人,十分混乱,这么多人,剩下的四十人大部分都只能在那里协调,其他地方根本管不到,太乱了的话我们没有办法维护驻地治安。”
王虎停了下来,忐忑不安的看着乌笑天。
“说完了?”
乌笑天平淡问道。
王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那就去准备点吃了,赶了几天路,肚子饿得慌。”对王虎报告里那些忧患,乌笑天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拍了拍手站起来,王虎等人虽然纳闷,也诺诺应了几声,下去准备吃的了。
房内只剩下邵谦两人。
乌笑天已经坐到房间最角落的黑影里,无声无息,仿佛融入了空气中。
邵谦微拧着眉毛,有些担忧的注视着他,从荒漠里救下乌笑天开始,敏锐的精灵就发觉他身上发生了一些改变,虽然乌笑天从不说那晚发生的事,也一直温文迩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在一些细节上,邵谦观察得很清楚,那个本来豪气的男人气质中多了分阴柔,也越来越喜欢黑暗……
邪魅的气息从乌笑天身上消失了,但邵谦没有高兴,他总觉得那东西并没有完全消逝……
或者它是以另一种形态潜伏在了乌笑天身上。没有人知道结果是好是坏。乌笑天那种静静享受黑暗的感觉,让邵谦有些不自在。
食物很快送来了,知道乌笑天性格的手下并没有大肆操办,而是将现成有的食物烹制了两大份出来,这些军队出身的人都是习惯大碗酒大块肉的,几乎没有蔬菜,邵谦只吃了一点就草草了事,他对食物的渴求远没有人类强烈,所以乌笑天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吃了两大碗红烧肉。
午后休息了一下,外面天色依然昏黑,大雨不停。乌笑天却没有再停留,嘱咐手下密切收集情报后,就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