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开车技术可是退步了不少啊！”乌笑天坐在后座上面被晃地有些头晕，他撇着嘴调侃瞿阳的驾驶技术。

　　冷着脸，瞿阳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都集中在方向盘上面，仿佛是托着一杯溢出来的水似的，小心翼翼地在车流里穿行——我们这里指的是自行车。

　　在八十年代的华国，这种两轮工具是占据了主要的路面，它们完全藐视着机动车高高在上的地位，以蚂蚁咬死象的架势把所有吃汽油的家伙撵地到处躲闪。即便是坐在铁壳子里的驾驶员再疯狂地按动喇叭，它们依然以泰山不动的沉稳来缓缓前行，压根不会往旁边让出来哪怕一寸的距离。

　　现在的情况是劳动人民当家做主，老爷们还没有特权可以横冲直撞。所以即便是像瞿阳这样中规中矩地走在慢车道上，也需要很小心应付那些突然杀出来的、极富有冒险精神的大爷大妈们，更不用说时不时还有一两辆三轮车忽忽悠悠地从边上突然别过来了。

　　嘎吱吱……

　　瞿阳突然煞了一下车，后座的乌笑天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猛推了一把，一个脑袋狠狠和前座靠背撞了个结结实实。

　　“大哥，你这水平也……”

　　乌笑天抬起头刚想要发几句牢骚，却愕然看到了那前窗中间的后视镜里赫然空空如也，他已经随着车辆的晃动换了几个角度，却根本看不到方向盘前面那个“瞿阳”的倒影，心里不由一惊，后背上麻酥酥地，一道凉气从尾巴骨一直窜到了后脑勺，几乎连头发根也炸了起来。

　　偏偏此时“瞿阳”还在对他说话，“呵呵，你可是坐稳了啊？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周围有庙会，人都涌到马路上来了……”

　　“啊……噢，噢！那你可得慢一点才行，可别撞住人了……”乌笑天的心已经提了起来，他敷衍着一边说话，一边缓缓把昆吾短刀抽了出来，慢慢压在了胳膊下面……

　　“可真别说，这刚刚我要是不注意点……还非出事不可。”“瞿阳”一边重新发动车，一边侧着头和乌笑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手微微颤着，乌笑天虽然已经把刀尖对准了靠背的空档，却始终没有办法把手一直向那个身体肋下捅进去。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即便眼前这个人就是路一航的化身，他也根本狠不下心来朝对方要害扎进去，更不用说，面前的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是瞿阳的模样。

　　“你这样子也太窝囊了一点吧？”

　　“瞿阳”突然无端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看到他忽然抬起了一只手狠狠往他脸上砸了过来！

　　就像是安全没有关节的束缚似的，那只手翻转了一圈，以完全违反常规的概念猛地嗑在了乌笑天耳朵上面，眼前一黑，右边耳朵仿佛是重锤敲中一样嗡嗡作响着，乌笑天的头呼地往车窗玻璃上面撞了过去，额头正中上面凸起的棱角，剧烈的震荡让他毫无意外的昏了过去，而前座的“瞿阳”则哼了一声，继续他慢悠悠的风格，一点点从人堆里蹭了出去……

　　再醒过来时，乌笑天发现自己双手被几根铁丝绑得结结实实，而对面站的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端详着手里的昆吾短刀，有些好奇地把刀尖在一个木桌上面捅来捅去，好像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似的。

　　“你可总算醒了？”

　　那个人转过身体，正是路一航本人，看他一脸冷冰冰的表情，丝毫没有半点笑模样。

　　“原来真是你？哼……你的伪装技术越来越熟练了。”乌笑天把身体换了一下位置，让后背靠在一个油桶上面，冷笑说道。

　　“你不是也很让我惊讶嘛……乌笑天同学。”路一航从牙缝里挤出来了最后几个字，“从很早以前我就在怀疑你不是那么简单，可知道如今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起码我是人，没有像你一样变成个吃人的怪物。”乌笑天懒得看对方那副让人厌恶的德行，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

　　“怪物？”路一航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堆褪下来的旧皮，摇了摇头。

　　“我反而觉得现在更坦然一些了，每天装出来一副卑微的模样来讨好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很难过……假如能早点知道我的天赋，哼……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也不过是个被妖孽附体的傀儡而已，又有什么可得意的？不知所谓……”乌笑天闭着眼睛，一边默默呼唤着玄武，一边随口说道。

　　“呸！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枉我还曾经把你当成好人，也不过是个色狼而已，你当我不知道吗？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混蛋，摆出来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骨子里却是龌蹉卑鄙的垃圾玩意儿。”

　　路一航看着乌笑天淡然的模样，突然暴怒了起来。

　　“哼！”

　　冷冷哼了一声，乌笑天连话都懒得再说了，他只专心地联系玄武，对于眼前这么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他没必要浪费口水……

　　“混蛋！”

　　路一航骂了两句，看到对方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意兴索然。

　　眼珠滴溜溜转着，下意识玩着手里的昆吾短刀，他在琢磨该怎么用这把利刃，是先一根根切下来眼前这个人的手指、脚趾，还是干脆把他零敲碎割了事……

　　“小子，你未免也太大意了一点吧？”玄武总算回应了乌笑天，不过头一句话却依然是教训的口气，“要说这不过是一个骚狐狸的分身而已，你居然也会上当？”

　　“狐狸？”乌笑天有些诧异地问。

　　“可不是，就算在你身体里我也能闻到那股子骚味，嗯……还是一只五尾的道行，不过它的眼光可够特别的，居然挑了这么个窝囊家伙来附身，看来大概也是把矛头对上你了吧？”

　　乌笑天心里有些发苦，他自己回想起来要说和妖灵界的那些家伙打交道并不不算多，狐仙什么的，除了还算友好的阿九胡三他们，大概也就只剩下那只入了魔的紫狐了？

　　五尾妖狐这种级数的，大概已经有了几百年的道行，难道是惹了什么有大来头的家伙，自己还不知道？还是说这又是那个中川美搞得花样？

　　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鼻子上面经过，一阵酸痒难耐，阿欠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出来！

　　“阿九？”

　　乌笑天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穿着一身素白裘皮大衣的小丫头，顶着两只尖耳朵蹲在身边看自己，而背后两只蓬松的尾巴正来回甩呀甩的，一脸无辜的模样。

　　“可不就是我吗？”阿九偷偷摸摸地看了看不远处正饶有兴趣摆弄一台电钻的路一航，把嘴巴凑到了乌笑天的耳朵旁边说道。

　　“我可是隐身的噢……大哥哥你要小心啊，别让那个坏人发现我在，他是华阳夫人的傀儡……要是被华阳夫人知道我掺和她的事情闹到了家里去，恐怕是要被奶奶罚的。”说到这里胡阿九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被带到这里的？”乌笑天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阿九听说华阳夫人要来对付大哥哥，所以就跑来报信的啦！”

　　“你一直在说的那个华阳也是狐仙吗？”

　　“嗯……她是东极藏音洞玄狐老祖黑夫人的大弟子，啊……就是咱们之前打跑那个紫狐的母亲，听三爷爷说她可是一直在背后盯着大哥哥的，已经放过话来说是要教训你。”

　　“华阳……华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呢？”乌笑天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扫墓时见过的那个生病女人，“对了，她不就是叫做华阳嘛！”

　　一股寒意从心里油然而生，他没想到自己一家都已经被这个华阳盯上了的，仔细想想，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路一航开始刻意接触自己并且住进了宿舍里面，难道说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华阳已经控制了路一航？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乌笑天，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哦！如果我用它一点点钻掉你的牙齿，你感觉如何？”

　　路一航端着一只小型手电钻走了过来，满脸洋洋得意地表情。

　　胡阿九一看到他走了过来，吓得滋溜一下子钻进了旁边的油桶背后，乌笑天也故作无事地歪了歪身子，把头抬起来，毫不畏惧地盯住了路一航的眼睛说道：“你可以试试看我会怎么样？想要我跪地求饶吗……懦夫，除了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暗算偷袭，你还有什么本事，不过是靠着一只畜生耀武扬威而已……噢，对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就是狐假虎威嘛！”

　　“你什么意思？”路一航的脸色一变，他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乌笑天，“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狐妖的变化转身之术又不是什么秘密，哦……莫非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玄门中人？怎么，你那个主子没有告诉过你吗？”乌笑天讥诮地说道。

　　“玄门……你是道士？”

　　路一航皱着眉，他感觉自己是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子，即便是已经把他紧紧捆住了，但还是总有些不安心，似乎这个一脸淡然的家伙真的有什么底牌还没有亮出来……

　　“少见多怪，不知道什么是俗家弟子吗？找一个杂毛畜生来当你的靠山，亏你还自命不凡的，不知道像这种妖孽一般都会反噬宿主吗……说你是没脑子还真没说错，被一只狐妖玩弄在股掌之间还不自知，早晚也和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一样，被人家连皮带骨都吞进肚子里去，到那时候，看你还怎么耀武扬威？”乌笑天刻意数落着路一航，他已经看出一些端倪，认定在路一航身体里面一定有什么和那个所谓华阳有着联系，说不定她已经听到自己的话，下面就看谁比较耐得住了……

　　“嘶……小子，你很嚣张嘛？”路一航突然掩口轻轻笑了起来，他翘着兰花指笑颜如花似的一副娇柔模样，自认为千娇百媚一样。不过，对面乌笑天看着面前这大男人作出那种柔柔弱弱的动作，却是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是什么德行……亏你也敢出来见人？”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在畜生畜生叫着我的嘛……哼哼，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这个小道士有什么本事，居然敢在我面前这么大言不惭？”眼波流转，他突然看向乌笑天身后的油桶，“那个叫阿九的小丫头，别躲着了……就知道是有人给这小子通风报信，听见没有……滚出来！”

　　“别……华阳姑奶奶，我这就出来了！”

　　这里被人一咋呼，胡阿九居然乖乖地从后边钻了出来，两只耳朵完全耷拉着卷在了一起，两条白色的蓬松狐尾也一并夹在了身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作出了一副讨好的表情，“人家可不是专门要坏姑奶奶的大事，只不过大哥哥和阿九已经是缔结了契约的，总不能看着他出事不管吧？”

　　“怪不得这小子古古怪怪的，原来是你给他泄了底？哼哼……你胆子倒是不小。”轻轻转了个身，路一航瞬间化作了一个妖艳柔媚的宫装妇人，一脸怒色的说道。

　　“我……我也是按着咱们狐族惯例来行事，姑奶奶你不能不讲道理的。”胡阿九明明害怕得紧，却依然鼓起勇气分辨说道:“咱们胡氏一族虽然不如你们藏音洞的势力庞大，可我们也是涂山氏正支传下来的嫡系，总不能因为你自家的事情，而摒弃了上古灵仙祖师和人族圣祖约定而来千百年的传统吧！”

　　“你说话这么没有尊卑上下，这也是你胡氏一族的传统？”看着胡阿九犹自在仗着胆子在那里狡辩，华阳心里发狠于是冷冷说道:“看来，玉夫人族里的家规可是越来越松散了，说不得要让本座来替你家来正正规矩！”

　　说着话，华阳夫人玉手一挥，霍然数道劲风恍然如刀剑般往对面劈下。

　　只见呼呼的无形之力一路划过，骤然间火星乱冒、碎石横飞，原本平平整整的水泥地面上竟突显出几道深深的沟壑，一路往前对着乌笑天和胡阿九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