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带着一脸的惊愕,胡阿九被猛地撞开了十几步开外,落在了角落的一张工作台旁。
而随着一声闷哼,第一时间挡在阿九身前的乌笑天却被那劲烈的爪风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前扑出,迎头带着硕大的油桶翻滚着一路飞了出去。
鲜血四溅,仿佛是绽开的无数红色樱花随风飘散,洒在了尘土飞扬的地面上,衣服仿若蝴蝶飞出,他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裂开了三道深深几可见到白骨的豁口,然后嗵地一声趴在了地上。
“笑天哥哥!”
胡阿九愣了愣,继而带着哭腔大叫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个人类可以在生死关头会先想到推开了她,而把自己至于死地,即便是同族,她也想不到会有哪一个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这不是那些故事里说说而已。
真的面临到这样关口,一般人哪怕下意识也会力求自保为先,而刚刚那种情况下,也根本不会让人有权衡利弊的时间。可以说,她这时候才真正看清了乌笑天这个人,而就是因此,她立刻毫不犹豫地飞扑到了乌笑天身体前面,彻底化作一只体型修长的双尾白狐原形,龇牙咧嘴地瞪着华阳夫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恶狠狠地呼噜声。
“小家伙,你还打算和我动手吗?”
虽然乌笑天的举动也让华阳夫人有些动容,但她却并不打算因为这个而放过乌笑天,毕竟她刚刚下定了决心要剿除掉这个隐患,尤其是乌笑天已然知道了是她占据路一航肉身来修行魔体分身,而假如这消息一旦败漏,不光是自己身败名裂,而且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败家儿子恐怕也难以在家族里立足下去了……
“阿九是不会让你再伤害笑天哥哥的!”
白狐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灵巧地左右挥动,一蓬无形细丝仿佛渔网似的骤然散开,对着华阳嘭地散开罩了上去,呼啦一下子把她紧紧束缚在了其中。
随着吱吱几声急促的尖叫,白狐登时伸嘴叼住了狐丝,倾尽全力向后扯动,只见那细密大网随之嘎吱吱地收紧,而华阳立刻被网线深深勒了进去,全身诡异地显成了一块块菱形的凸起,而随着网绳逐渐收紧,眼看那华阳身上那些斑块也愈加明显,俨然是要将她彻底撕裂开了的模样……
“哼!”
华阳冷哼了一声,全身红光一闪,原本无影无形的狐丝顿时噗噗燃起了火光,绷紧的狐丝噼里啪啦地纷纷断开,白狐刹那间便没有了借力之处,整个身体后仰歪倒,骨碌碌翻在了乌笑天的旁边。
“班门弄斧……小丫头,你的狐丝还不够火候呢!”
华阳冷冷斥了一句,双手十指弯曲做捧物状向上高举,杨柳细腰款款而动,继而整个身体轻轻颤动了起来……
呼……呼、呼、呼、呼!
一条条粗长的红色狐尾虚影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霍然显出,骤然暴涨至头顶又分散四面八方一起兜转,仿佛是五只巨大红色长矛似的,一起咻咻地向白狐和乌笑天刺了过来!
“大胆!”
一声瓮声瓮气恍如洪钟似的大吼,乌笑天忽然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全身光芒流转,单手平举放出了彷如一面巨墙似的青色光盾,竟把那几只狐尾的猛烈攻势硬生生遏止了下来!
“你是哪个?无端端要出来碍我的事情……报上名来!”
华阳观察乌笑天已经旷日良久,知道他几斤几两,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精深的水行功力来施展玄光盾的法术。而且看他面色凝重,施展起手段如此娴熟老练,想来必然是什么有来历的元灵强行操控他肉体的缘故,故而腰身一晃,收回了灵尾法身大声喝问。
“骚狐狸,你还不配问我的来历。识相的,赶紧把你占据的肉身留下,我放你一码……自己逃命去吧!”
乌笑天淡然一笑,把手一招,远远地那把昆吾刀彷如流星横空倒卷回了掌中,滴溜溜一转,已然收进须弥芥子戒储物空间里面。
“单凭几句话就让我落荒而逃,尊家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华阳眼睛转了转,眉眼如丝烟波流转间露出了些许媚态,故作镇静娇声问道。
“呵呵呵呵……骚狐狸,你的媚功对我没有用处,还是不用在那里搔首弄姿了!我既然肯出来见你,已经是给了你家那玄狐老祖莫大面子,先给你一个小小教训……若还想知道我是谁,就去回去问问你家那只老狐吧!”
说着话,乌笑天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道乌光,怪蛇似的如长虹贯日般直冲华阳胸口。那乌光瞬息而至,在她面前骤然凝聚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周身噼里啪啦地直冒电光蓝火,呲啦一下子裹住了华阳,顿时她全身如遭雷击般火花闪动,体若筛糠似的不停乱抖,不时从眼耳口鼻间溢出来粉色的烟雾,终于忍不住呜地张口吐出一团红色光球,就地一滚,显出了一个寸余大小的红色狐狸虚影,吱吱乱叫。
“滚吧!”
抬手一挥,乌笑天一声暴喝,刹那间从原地卷起了一道黑色的旋风,张开了风口一下子带起了那红色小狐,霍然冲破屋顶,往空中划过一道灰色,就不见了踪迹……
地上烟雾一收,露出了一个瘦小枯干的少年蜷缩在当地,两只眼睛满是惊慌恐惧盯着乌笑天,一张嘴吓得格格乱响,此刻却是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子,我已经替你打发了那妖狐,至于这个误入歧途的小家伙嘛,某家不便越俎代庖,你自己看着办吧!”
乌笑天眼里神光一闪而逝,一对精光闪烁的眸子黯淡下去瞬时化作原来黑白分明的颜色,而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一丝苦笑的表情。
原本是打算豁出命去和那个华阳拼个你死我活,哪知道玄武却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他替下来掌管了肉身,三下五除二地便把那耀武扬威的华阳打了个落花流水,转眼便扫空了眼前威胁,只把路一航留在了他眼前待他处置。
乌笑天此刻是尴尬无比,这好好一场龙争虎斗却是变成了一个比拼后台靠山的闹剧,心里虽然感激玄武关键时候帮了自己,还顺手把身上的伤势也恢复过来,但身边路一航和阿九两个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恒古怪兽似的的目光。此情此景,他除了苦苦一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咳咳……嗯,那个……阿九……”
“是!主人有事尽管吩咐。”
胡阿九这时候已经被吓得浑身上下不住发抖。它眼睁睁看着自己敬若神明的五尾妖狐,在眼前这和它缔结契约的少年手上连两三个回合都抵挡不住,便被直接分离了神念残魂远远抛了出去,自己哪里还敢在其面前放肆?于是只把两只前爪乖巧地做拱手状,恭恭敬敬地俯首听命了。
乌笑天本人却很不习惯它这样子,皱了皱眉头,努力做出一副和颜悦色地样子说道:“阿九,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你不也看到了……刚刚那并不是我出的手,是……唉!还是不和你多解释了……你总这么毕恭毕敬的,还怎么让我和你说话?”
“那……你还是我的那个大哥哥?”
胡阿九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地问道。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和我都不是外人,犯得着这副模样嘛?”乌笑天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只觉得手掌里面刺刺地,那原本顺滑的皮毛皆乍了起来,显然是把这小狐狸吓得不轻。心里一软,忍不住轻轻地把手掌安慰似的在它头上抚了抚,低声道:“你好几次不顾危险来向我报信,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以后可不要这么怕我,大家都是自己人,难道你那一口一个的哥哥是白叫的吗?”
只觉得那温和的掌心在头顶缓缓抚慰,胡阿九几乎眼睛一酸,差点哭了出来,它把脑袋在乌笑天的身上蹭了蹭,就地一滚,化成了原本那个稚龄少女模样,一把抱住了乌笑天的一只胳膊,喃喃细语道:“大哥哥,我以后就只是你的阿九,不管奶奶他们说什么,就算他们罚我,我也再不离开你了!”
“那又何必?我这里一天到晚都免不了遇着些磨难,家里大人怕你跟着我有危险,自然是为你着想,你只要知道我心里是不把你当外人就好了,有时间来找我就好,和家里有话也要好好说才行,可不能由着心耍性子……都说了我没当你是外人,既然是自家的一个小妹,难道我还盼着你因为我的缘故,和你家大人成天价作对吗?”
“三爷爷和族长奶奶都怕我因为帮你惹上藏音洞的玄家,所以一直都在劝我放弃百年道行和你断绝那份契约、此后不在来往的,可是我……”胡阿九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一边绞着手指一边害羞地说道:“大哥哥你是好人,我一直不忍心让你被华阳夫人她们暗算了的。”
“她们?”乌笑天愣了一下,“那个华阳还和谁搭上伙了嘛?”
“嗯!听说是个倭国鬼道宗的女巫,她手里掌握着上古魔器妖魄之瞳,管控着不少恶鬼邪灵,势力挺大,现在灵界里经常都会有关于她的传闻呢!”
“那个人是不是叫中川美?”乌笑天心里不由一紧……
“难道说那个华阳,竟然和中川美是一路的?”
……
……
暂时按下乌笑天这里不提,再说一道旋风把华阳这道残魂分身送到了几十里外。而远在北都郊外大兴深山里面一个古洞,端坐在蒲团上面的华阳本体立刻就有了感应。只觉得元魂一阵飘摇,头昏目眩之下,胸口发甜,接连几大口鲜血噗噗地吐了出来。桃花点点溅在前心左右,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容霍然变得铁青,娥眉深蹙,一对杏眼眯成了一线,寒光闪闪,隐隐露出了阴狠的意味。
“怎么,堂堂神狐大人也吃了那个小子的暗亏吗?”
此刻洞里在华阳身边,却是还站着一个身着日式华服的矮个女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巫女中川美,她一脸虚情假意地把手帕递了过来,满是关心似的向华阳问道。
“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小子大有来历……假惺惺的装好人,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来探他的底吧?”
华阳白了中川美一眼,口中默默念动真言,“三部生神,八景已明。吾今召汝,返神还灵。一如律令。天蓬符命,追摄魂仪。阳不拘魂,阴不制魄。三魂速至,七魄急临。从无入有,分明还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她嘴里念念有词,缓缓从口中吐出了一道氤氤白气,曲曲折折向着洞外飘了出去,才过了一支烟的功夫,一团白亮的光球就载浮载沉地从外面游荡了进来,那透明的亮光里,一只红色小狐狸没精打采地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毛团,看到华阳在面前,立刻吱吱叫了两声,化作一道红芒,咻地钻进了她鼻孔里去了……
羡慕地看着华阳如法施为,中川美有些酸酸地说道:“神狐大人精通诸多神通法术,却是一直吝于收下我这个异国人做徒弟呢?”
“呼……!”
长长出了一口浊气,华阳感觉自己元魂已经顺利将那缕残魂包裹了进去,合二为一,这才睁开了眼睛冷冷撇了那个中川美一眼,“你和我不过是利益均沾的合作伙伴,随便你去祸害那些卑鄙低贱的人类扩大势力,我这里却只是要为我儿出口恶气而已,可不要想着我们会有多亲近……别忘了,当年你们倭国人可没少派遣那些麻烦的阴阳师来骚扰我们灵族的地盘,要说起来,我还有不少徒子徒孙是被你们那些大兵们给屠杀掉的呢?再说了,即便放下之前不说……你现在想要拜我为师……哼哼,你也不过是想偷学我这里一知半解的那些玄门道术罢了,按照你们倭国人的心性……只怕是我前面才教你,而过后马上就被你拿这些道术来对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