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阳看着面前路一航的尸体也有些无语。他开枪只是下意识地反应，并没有想到会如此不偏不倚正中要害。尤其是当着乌笑天的面前，自己打死了他的同学兼舍友，他现在几乎不敢去看乌笑天的表情。

　　“为什么要开枪？”

　　乌笑天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开枪只是我的自然反应，我当时并没有机会想太多，我今天是来抓捕罪犯的，不可能看着他从我手里跑掉。”

　　瞿阳冷着脸给出了答案，当然这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也无须解释，他和乌笑天不同，多年来接受的思想教育已经让他刻骨铭心，国家安全和私人感情他只会选择前者，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句口号那么简单。他其实就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即使现在，他依然是把执行任务放到第一位，无论何种情况，他不会让感情因素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乌笑天看了看瞿阳，他没有在说话，各自立场不一样，他始终是个普通人，即便是已经迈进了道家修行的门槛，但骨子里他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对于什么国家大义他从来都没真正放在心上，相比之下，对于同学的死更让他痛心不已。

　　当然，现在的路一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害的高一学生了，无论赵乐家的凶案，还是死在他手里的那个无辜者，都提醒着乌笑天，面前这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是罪有应得。但是，他依然没办法遏制自己的痛心疾首，毕竟曾经也是同一间宿舍里的舍友，大家在一起的欢乐情景一幕幕尚在眼前，忽然让他看到了一个曾经的朋友，就这样成了一具冰冷尸体，实在是让他感觉接受不了。

　　大是大非谁都可以冠冕堂皇地地讲出来，可真的让自己看到身边的人得了这么个下场，他却仍然免不了黯然，“不管他做过什么，人死如灯灭，之前的事情我不想要追究，让我把尸体送回他家里去吧，作为一个朋友，让我多少为他做些什么，也能勉强心安些。”

　　“这是当然。”

　　瞿阳理解地点头答应。

　　刚要招手叫人来帮忙把尸体抬走，突然乌笑天眉头一皱，一把抓住了瞿阳暴喝出声:“不对劲，阳哥退回去！”

　　才说话，乌笑天已经拽着瞿阳仿佛闪电似的向后急退了回去。

　　哧地一响，路一航僵直着身体竟整个人立而起，一双手臂平平伸出，吱吱怪叫着往两个人追了过来！

　　瞿阳愣了一下，抬手就又是两枪打了出去。

　　嘣、嘣！

　　仿佛是打在了木头上面一样，压根就没什么反应，路一航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地退了两步，略微顿了顿，便复又盘身而上。

　　乌笑天一咬牙，手里的昆吾刀划破中指，带着一丝血光向上平举，嘴里大喝:“急急如律令，临兵斗者……胜、万胜……诛邪！”

　　这是玄武最近才教授他的一套玄门九字真言，刀画四纵五横，左手掐单手符印，念一字则用右手执刀于空中横或竖，奇数作横，偶数作竖，列九宫位，步踏七星罡斗，倘若近身接触作战时却是一套极为实用的功法。

　　只见昆吾刀红光暴涨而出，一把短刀骤然伸出了一道几尺长的刀芒，匹练似的横着往路一航的双臂格挡了过去，远远还未迫近便有寒气逼人，将路一航的身上嗖嗖地刮出无数裂口，一照面便已经把路一航吓得魂飞天外……

　　“吱！”

　　路一航发出了一声怪异至极的怒吼，随即狠狠瞪了乌笑天一眼，见一击偷袭不曾建功，他根本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挡住他，开火！”

　　瞿阳看他要跑，赶忙大叫了起来，身边一干特勤立时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十几把枪远远地就砰砰作响向他打了过来。

　　“吱吱！”

　　子弹横飞，怪叫连连，路一航浑身立刻飙起了无数衣服碎片，虽然也被打地浑身颤抖，而他本人却并没有停住脚步，反而更加快了脚步，摇摇晃晃径直越过了包围圈，冲着北面大路大步狂奔。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追！”

　　瞿阳一挥手，早有几辆车风驰电掣般开了过来，众人一起挤进了车里，往北追了下去……

　　坐在后座，瞿阳用余光看了乌笑天一眼，此刻的乌笑天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初那种精力充沛的状态，之前那颓废失意的形象一扫而空，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远处闪转腾挪、渐行渐远的人影，露出了一副专注的模样。

　　瞿阳这时候才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是让这小子恢复了精神，看来自己可以放下心来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那么顺利，复杂的山路地形让追捕陷入了停滞，车辆根本无法进入狭窄的深山里面，瞿阳出于安全的考虑中止了追踪，至于前面受伤失踪的那个特勤人员也在小屋的杂物堆角落里被找到，所幸的是只受了轻伤。

　　也许是眼前的事实让乌笑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在瞿阳送他回到学校的时候，他很不好意思地和瞿阳道了歉，然后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去。

　　“笑天！”

　　刚刚走到了宿舍楼下，突然乌笑天听到了有人在后面招呼他。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萧程芳和刘娜正站在回廊边上，向他招手示意。

　　“噢！”

　　乌笑天连忙跑了过去，他心里已经有数，大概路一航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萧程芳那里，那么自然，刘娜也肯定知道了。

　　“找我？”

　　“嗯，刘娜想问问关于一航的事情。”萧程芳点了点头，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乌笑天，今晚的行动她虽然没有参加，但是从孙玉娥那里，她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而刘娜也正好和她说起了路一航失踪的事情，于是她便含含糊糊地把知道的情况大体说了出来。

　　“笑天，一航是真的杀了人吗？”刘娜现在完全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那种大大咧咧的泼辣模样，满脸都是担忧的表情，低声问道。

　　“我不想骗你，我今天出去就是因为他的原因，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路一航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变得很危险，他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别人。所以，我希望你如果遇到他在哪里，最好立刻有多远就躲开多远，千万不要靠近他。”乌笑天看着面前刘娜的眼睛，有些犹豫地警告说道。

　　“你……你确定？”

　　“当然，现在这案子已经惊动了很多单位，可以说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刑事案件那么简单了！”

　　“他……”

　　刘娜眼圈一红，随即忍不住眼泪噗簌簌掉了下来。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她明白乌笑天不是一个说假话的人，这件事只会比他描述的更加严重。

　　“赵乐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乌笑天这话是对萧程芳说的。

　　“嗯，具体的还不清楚，不过那件凶杀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这件事和前面那起恶性凶杀案子和路一航都脱不了干系，你要注意一下，他现在有着特殊的本事，可以伪装成任何人，一定要小心不要给他钻了空子。”乌笑天突然想起了刚才路一航装成伤员的过程，连忙叮嘱萧程芳说道。

　　“嗯，我会注意的。”

　　萧程芳看到乌笑天一身都是土哄哄的，衣服上也到处是破口，禁不住又叮嘱说道:“你和阳哥一起要多加小心，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能用的手段不多，别还是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冲到头里。”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付，噢……对了，这是我替你们准备了的几道雷火灵符，随身带好，关键时候说不定能管大用。”

　　说着话，乌笑天连忙拿出了几个叠成了五角星形的黄色符箓递给萧程芳说道。

　　这是他和玄武打商量支取出来的五行雷符，配合上他以前送给萧程芳的辟邪符箓，即便是遇上了路一航这样的，也足可以抵挡一阵了。

　　“好。”

　　安慰了几句刘娜，乌笑天看时候不早，就催促两个人早点回宿舍休息，他看着她们上了楼梯，自己也转身往自己楼上的宿舍走去……

　　好在程广胜和窦靖江依然还在外地参加校际赛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乌笑天自己在，也暂时无需担心该怎么向他们解释的问题，乌笑天在窗户和房门处贴了几张黄符，然后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转眼已是天明。

　　才刚刚天蒙蒙亮，就听到门外边嗵嗵嗵地瞿阳在叫门:“喂！笑天，醒了没有，快点起来……”

　　“来了！”

　　噌地翻身坐起，乌笑天几步跨到了门口，小心地把黄符摘了下来，然后拉开了门，“才几点啊……你这么早？”

　　“事情赶到这儿，我可顾不上分什么早晚了……”瞿阳看着乌笑天一身睡衣裤，蓬头赤脚地愣了一下，皱眉说道:“我说你先赶紧去梳洗一下吧，回头咱们抓紧时间要出去一趟。”

　　“怎么，有路一航的消息了？”

　　乌笑天瞟了一眼瞿阳，径自拿了一只脸盆又把毛巾搭到了肩膀上面，一边往里面倒热水一边问道。

　　“当然是有眉目了，据说有人在旧机械厂那里见到了他在那里晃悠的，我已经叫人先过去了，这不是打算先过来接上你一起过去……嗯……你这儿还得利索一点才行。”瞿阳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打转，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哦……”

　　乌笑天答应了一句，连忙把脸大概抹了一把，就匆匆换上了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左眼一直跳个不停，心惊胆战的总是定不下心来。看着瞿阳不耐烦地来回走动，乌笑天突然问了一句:“我说阳哥，我姐前两天可是念叨你来着？”

　　“你姐？那个姐……噢，对了，你说的是阿雅吧？”

　　瞿阳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袋，“你还叫得真顺口，我这一下反而让你给懵住了！”

　　“你倒是好记性！”

　　乌笑天听到他叫出了阿雅的名字，心头大石这才落了地。

　　原本阿雅的存在知道的人可并不多，他回到学校也没有和人说过这件事，能痛痛快快讲出来阿雅这个名字，估计对面的应该就是瞿阳无疑了。

　　“我哪知道你会突然说起来她的事情？”

　　瞿阳表现出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但在乌笑天看来这就是欲盖弥彰，在家的时候，阿雅经常会说起瞿阳，那时候即便是在没有神经的人也看得出来，这个羞得脸通红的女孩子百分百是喜欢上她嘴里挂着的那个男人了。

　　“我只是提醒你，好女孩子可遇不可求，你别辜负了我姐一往情深。”

　　“姐啊姐的，你倒是叫的顺口，我们的事你别掺和好不好，别忘了，你自己可是已经涉嫌早恋了吧？”

　　瞿阳忍不住刺了他一句，看样子，乌笑天也是说中他心病了。

　　“我早不早恋的，你总是成年人了好不好，谈情说爱这可是正大光明，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地吧？”

　　乌笑天笑着替瞿阳拉开了宿舍楼大门，而瞿阳却很不领情地反而把他先推了出去，“行了，快点走吧，人不大，你倒是先管上那些保媒拉线的买卖了！”

　　“咦？你换车了……”

　　面前是一辆半旧的灰色桑塔纳，蓝牌号，看上去很普通的模样。

　　“噢，进厂检修去了，临时先借了一辆。”

　　瞿阳的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抽了一下，他连忙快步走过去打开了车门，转身招呼说道:“喂，你还不赶紧点儿，时间可不多，你这么磨磨蹭蹭的，黄花菜也凉了！”

　　“哦……”

　　乌笑天点了点头，连忙钻进了后座里面，“好了，赶紧、赶紧……开车吧。”

　　“呼……”

　　瞿阳长长出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眼睛突然直直盯住了刚刚从转角拐过来的刘娜和萧程芳她们几个，看着刘娜低头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眉毛禁不住一挑，然后使劲握了握拳，便绷着脸直接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嘀嘀喇叭轻响，小车晃晃悠悠直接往学校外面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