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赶巧得很,在乌笑天和瞿阳处理过停尸房的案子后第二天,李不同却突然领着一个身材胖大年纪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老和尚直接找了过来……
嗵嗵嗵……
“谁呀?等一下……”
乌笑天此时正在沙发上打瞌睡,听人敲门,迷迷糊糊地急忙应了一句,趿拉着拖鞋把门打开。
“笑天师叔祖,弟子不同携白云寺普智禅师特来拜见!”
开门一打照面,李不同立刻一本正经地躬身深深施了个大礼,然后把身子一侧,让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穿着肥大僧袍的老和尚来。
“阿弥陀佛!老僧普智有礼了。”老和尚一脸的富态,雪白眉毛抖了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乌笑天,犹豫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呃……噢……老禅师请……”
乌笑天被搞得有些愣神,一扭头看到李不同在旁边直给自己挤眉弄眼,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大开门把老僧普智让进了屋里。后边李不同刚要跟着也进屋,却被乌笑天一把拉住,只听他低低问道:“你带着这老和尚来是个什么意思?”
“老七没和你说?”
“废话,说了我还问你干嘛?他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噢……那个我不是和你说过要请高人来帮咱们超度那几个游魂野鬼吗?这位就是我二哥的师父普智长老,他可是佛门法相宗里颇有名望的长辈,说实话,要不是你小师叔祖的辈分够高,来历颇深,只怕就凭我这面子还请不来他老人家呢。”
“怪不得,你今天一见面就怪怪的……成了,一会儿还是你招呼着这位佛爷,我这儿可是个空头老倌,你压根就别指望……”乌笑天撇了撇嘴,干脆一推六二五,把招待的重担直接全部压在了李不同身上。
“别呀……我说……哎、哎……你别走……”李不同哪料到乌笑天完全把事一揽子都推给了自己,心里发慌之余,正要和乌笑天讨价还价时,却已经让他抢先一步进了厅里。
只听乌笑天恭然对着垂手而立的普智深施一礼后说道:“老禅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请坐,我去给您倒茶去?”
“呵呵呵呵……常平道友何必客气,想当初我的师长和贵师兄常霖真人也曾是旧识,少年时多有来往……说实话,若不是我这一张老脸实在舍不下去,只怕老衲也得恭称尊驾一声师叔啊!”
说着话,普智白眉一掀,故意做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古怪表情,倒是把原本有些诚惶诚恐的乌笑天也逗乐了。
“看来这位老和尚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嘛!”乌笑天看到原来这胖胖的白眉老和尚并不是很难相处,不由自主地也放松许多,于是便也自自然然和普智聊了起来。
李不同这里看到两个长辈一老一小居然是一见如故,心里这才一块大石落了地,趁着乌笑天这里搭话,自己连忙去后边准备了几碟小点心,又泡了壶热茶,用托盘一并端了过来,“嘿嘿!师叔祖,老禅师,你们喝茶……喝茶!”
“你个滑头小子,刚刚一见面就先把常平道友的辈分端了出来,是不是怕老僧我因为他的年纪看轻与他?”普智一抬眼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不同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讨好地把茶往普智手中一递,挤到乌笑天身边坐下了。“师伯,您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小心思哪瞒得了您的慧眼?”
……
三个人寒暄了一阵,普智渐渐便把话题谈到了这次过来的初衷上面。
“常平道友,你这里游魂不知共有多少需要超度,可否与老衲讲讲详细?”
“嗯……有新死的怨魂两个,还有颇成气候的凶魂也有三个,小子见识不多,只勉强知道它们似乎已经修了元灵真身,大概为恶煞罗之属吧?”
“嗯……那不如这样,道友你先放它们出来……老衲看看再说。”
说着话,普智肃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不大的黑陶乌钵和一个粗粗的古旧卷轴来,放在了茶几上面。
“这……?”
乌笑天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这个老和尚,又转头看了看李不同。犹豫了片刻,总算咬牙把星玉罗盘亮了出来。他双手抱定了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磕破中指,试探着把指血往那上面一点……
只见那玉璧里红光来回窜动,那罗盘内盘随即开始顺时针缓缓旋转了起来,一道薄薄的风幕渐渐形成,而随着红光盘旋速度越来越快,一道道黑雾也随之发散出来。不过片刻,三个人面前已然显出了五道淡淡的身影,虽然是只不声不响地静静站着,但眼神里却或多或少带出了些怨愤的模样。
“一个炽燃鬼,一个红衣煞鬼,一个虐鬼……呵呵,果然一个个都是怨气满腹戾气冲天,终究免不了一番地府牢狱之苦,这五百年之内只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普智随手把抬起乌钵一扬,金光闪闪顿时定住了后三只恶鬼,竟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收了进去……
当他转头看向苗兰和程国栋两个年轻冤鬼时,却是轻轻一叹:“你们两个嘛……”
乌笑天连忙拱了拱手,对普智求情说道:“普智长老,这两个却是帮过我们,虽然也曾办过不少错事,但总算迷途知返,还得请您多多费心了。”
“唉!地府阴曹律法严明,他们两个只怕投胎了也是难逃一刀之苦……罢了……看在道友你们的面上,让它们随我回山听上几年经书,先消减了身上的怨气再说吧!”普智一招手,这次却是一把将两个冤鬼塞进了袖子里。
乌笑天原以为可以看到普智当面施法超度,但完全没想到这老和尚只是三下五除二把几个鬼魅收走,回山去安顿,心里不由失望,忍不住回身看了看李不同,露出了询问的意思。
普智这里已然看到了乌笑天的模样,心里却不由好笑。他知道这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哪里明白各派之间的芥蒂,加上这超度法事所需繁杂,时间更是以长年累月计,怎么可能动辄三两下就能奏效呢?
“常平道友,你我相见毕竟有缘,老衲这里带来了有洞冥图三卷,上面记载了幽冥诸事以及各种妖鬼灵物画影图形,你先来看看如何?”
“洞冥图?”乌笑天有些好奇,不禁眼睛立刻被普智放在面前的卷轴吸引了过去,而身旁李不同则悄悄对着普智和尚竖起了大拇指——他是知道这老和尚意思的。
乌笑天看着普智将卷轴慢慢拉开,入眼竟先是一幅幅水墨丹青,所画都是幽冥地府里的情景。众多人物的怪情状各不相同,或“虬须云鬓,数尽飞动”,或“毛恨出肉,力健有余”,焦墨勾线,淡彩烘染,人物造型骨分高下,肉见起陷,八面生意,只感觉神魂恍惚,那殿堂楼阁枯石怪树栩栩如生,一个个恶形恶状的厉鬼几乎要脱画而出,迎头扑面而来!
“这是我师门早年留下来洞冥图原本的一副临摹之作,上卷图中记录了幽冥众生百态,中卷图里有百鬼画影图形,下卷是灵兽妖魔之相……我意将此图送你,不知道友意下如何?”普智见到乌笑天被这宝物惊得目瞪口呆,不由一笑,缓缓把洞冥图卷起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这是送给我的?”
乌笑天顿时被普智的一番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我是何德何能……哪敢收下这宝物?”
“呵呵呵……老衲这图也不是白白送你的,我们两派原本就有约在先,当年常霖真人曾与我师父赌约,一场棋局胜了三子,这个图便是彩头。另一个,老衲佩服你小小年纪便胸有大志,这图送你也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道友你就不用推辞了。”
李不同在旁边早馋得差点把眼珠都瞪掉了下来,一听普智这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忙不迭伸手把宝图接了过来,往乌笑天手里一塞。
“小师叔祖,老禅师这可是一番好意,咱们可不能让他老人家折了面子,快收起来……嘿嘿……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好处……您老人家可不要吝啬,我这里先谢谢师伯美意了?”
普智长老指了指李不同,笑骂道:“你这个奸懒馋滑的小子……就知道从我这里捞好处……我个老僧有多少家底你能不清楚?你啊……罢了罢了,我再送你一份我平时读经的注写抄本。”
普智摇着头在怀里掏摸了半天,这才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往出一递。
“哈哈……多谢师伯!”
李不同立刻把那本笔记一并往乌笑天手里一塞,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似的,连连打躬作揖:“师伯,稍等等我去安排些斋菜,片刻就好!”
“不用了,我还哪里敢再吃你的饭菜,只怕是到时候连我这身袈裟也要给你剥了去?免了免了……事情已了,老僧这就告辞了……”
普智一听李不同这话,顿时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连忙起身告辞,也不管乌笑天和李不同再三挽留,径自扬长而去了……
“我说李不同、李大老师,你还真不客气啊……”乌笑天在楼下看着普智远去背影,接着转头瞪了李不同一眼挖苦道。
“小师叔祖,你先别着急挖苦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再说……”李不同还是一脸嬉皮笑脸的,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
“嘶……”
乌笑天这才想起来刚刚到手的那个手抄本,连忙打开一看,却立刻倒吸了口冷气。
“这……往生咒、泥犁经、地藏菩萨本愿经详解……这是佛宗的超度法咒……?!!!”
“嘿嘿……我的小师叔祖,不瞒你说,咱们这次可是赚了个大便宜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不同拍了拍乌笑天肩膀,几乎是放肆无忌地得意大笑,而乌笑天此刻却一副愁眉苦脸,无端又感觉着身上担子又重了起来……
……
两个人在办公室一直等到了天黑,瞿阳这才晃晃悠悠地开门回来。
一进门,乌笑天和李不同两个就发觉有些不对了。瞿阳一张脸惨白,满头大汗地往沙发上一坐,不说话只是大口喘气,两个眼睛里直勾勾看着乌笑天,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地模样。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看我,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乌笑天被瞿阳看得心里也是毛毛的,用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他毫无反应,免不了有些慌神。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见过一辆无人驾驶的丧葬车吗?”瞿阳好半天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似的,摇了摇头然后喃喃问道。
“啊……是啊!”
“我今天也见到了……”
瞿阳看了看乌笑天,又看了看李不同,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见到了?在哪里!”乌笑天立刻就蹦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瞿阳的肩膀大叫道。
原来瞿阳今天是因为之前停尸房的事情去找孙玉娥汇报,一直忙到了夜里才总算把事情做了了结,心里惦记着乌笑天和普智他们会面的事情,一路往回赶,原本若按计划,他是早就该回来的,哪知道却因为一路堵车,只好绕行了城外新修的环行路。
这边路上的左边是山,右边是河渠,整条路的视线很好,不论是对向车辆的车头灯,或是远在前方的车尾灯,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是,这里是新路段,來往的車辆很少,行车寂寞得很罢了。
突然间,一辆白色的加长面包车如飞驶过,直接别过瞿阳的车,超到了前面。
而此时瞿阳因为要尽快回去,车速也是很快,被这车一别,差一点栽到了河沟里。
瞿阳气得车里破口大骂,但此时那辆车转眼已经没了影子,也只好发了几句牢骚,便悻悻作罢。
“真是,赶着找死嘛!”
瞿阳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刚刚地一瞬间让他也由不得后怕,只好按耐住心急火燎的情绪,慢慢把车速降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一切总得是安全第一。
呼!
又是一辆加长白色面包车飞快从旁边追过。同样地是在一个方向,那辆车又把瞿阳往旁边别了一下。
“靠,你大爷的……有病啊!”
瞿阳这次亏得开车开得慢了下来,加上刚刚心有余悸,踩了个刹车总算是没出什么大事。
“怪了?这怎么都是白面包……”
瞿阳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乌笑天说过的那辆诡异的丧葬车。
说也奇怪,瞿阳就在这十几分钟,竟然一路遇到了四五回这种车,最让他心悸的,是所有车居然都是在同一方向,同样飞快地别着他的车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