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都市可以用这样的描述来概括——一大片灰雾笼罩下的楼房，抬头向上边看过去，灰雾好象冻结在天上。每天早上，睡眼朦胧的草民们，骑着残旧的自行车去上班。所有人都是每天早上在三角车座上磨屁股，穿过漫天的尘雾，到了一座崭新的红砖楼房面前，把那个洋铁皮做的破烂玩艺锁起来，然后跑上楼去，扫扫地，打一壶开水，泡一壶茶，然后就坐下来看小报，打呵欠，聊大天，打瞌睡，直到天黑……

　　但这样的生活已经逐渐退出了眼界当中，可以预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这一幕只会存在于那些老套的舞台剧里面。

　　瞿阳和乌笑天不包括在这些人之内。

　　今天早上他们不用骑车上班上学，因为从昨天他们就住在了瞿阳的办公室里。这里的楼下就挨着军区大院，他们可以在窗边端着牛奶，咬着面包观赏卫士们出操的队列，然后臆想一下身在其中的场景，接着就是被某种恐怖的幻觉所吓到，突然回过神来……

　　“我突然发现，我对于当初选择上学而不是直接入伍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乌笑天在牛奶里又搁了勺糖，然后大口灌到了肚子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应该代表国家感谢你的慎重……说实话，我真的没法想象，像一个早上只穿着大裤头就敢在窗户前面晃悠的人，出操时候会是个怎么样的场面？”

　　瞿阳现在是一身运动装的打扮，头发、脸上、肩膀上毛巾都是湿答答的……倒不是说他训练有多刻苦，他才刚刚从浴室出来——能够完成两倍的体能训练量，已经是够让他沾沾自喜了。

　　他刚刚的讽刺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乌笑天单穿大裤衩的装扮，直到早饭结束才有了改善，他对瞿阳找来给他的野外作训服很喜欢，以至于他放弃了原本习惯了的校服，而是把那件作训服裹在了外面，还在镜子前面来回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才拉着架势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瞿阳依然是一身夹克衫的休闲打扮，他们今天需要直接去检查沈宝庆的尸体，那位土老司没有来，他已经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他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今天的第一站就是停尸房，当然出于乌笑天向有关部门的要求，沈宝庆的遗体已经在昨天就运到了四局自己的尸检单位……一个建在刑场区域里的建筑群。

　　这里算是由专门人员负责管理的地方，它的防卫并不严密，只能说是够偏僻。地处市郊五十公里外，因为旁边就是曾用来枪毙犯人的刑场，所以这里常年被划作禁区，当然，即使不这样做，也不会有人到吃饱了撑的到这里闲溜达。

　　一路长驱直入就到了检查口，岗亭里面没有人，只有铁丝网中间横亘着栅栏，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吓人……

　　“怎么办？”乌笑天转头问瞿阳。

　　“当然是下车搬开！那还用问……咱们这可是新配的北京吉普，难道公家的车就不用爱护了？”瞿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话里话外却是透着，好像乌笑天是要准备强行撞过去似的。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用不用等等门岗，再没知识也知道这里算是管制区域，总得登个记吧！”乌笑天从驾驶座上爬下来，走到岗哨附近左右看看，“刑场”离柏油公路100米左右，因地势而建在小山谷里，延伸有100多米长，看上去成长条形，占地有上千平方米。高耸的围墙将整个刑场围围起，空地都种上了草皮。所有建筑用白灰刷成雪白色。从第一到门望进，里面还有一道墙将这个刑场分成2块，右边一排西房那里就是停尸房的位置。

　　“你看，这不是根本没人嘛？得了，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摇了摇头，瞿阳也下了车，陪着乌笑天一起挪开了栅栏，然后直接驱车停在了停尸房的大门口……

　　从踏进门第一步起，瞿阳就感觉到了浓浓的腥臭味道在逐渐飘散，这是个很异常的情况。关于尸检法医的一般习惯，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或者说这也是大多数从事医疗工作者的常见职业病，轻度或者中度的洁癖往往伴随着这些人，也就是说，当这个地方会有掩饰不住的尸臭散发出来时，那么绝对就代表着里面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小心！保持到我身后五米的位置，不要靠近也不要远离……我们很可能已经有麻烦了？”

　　瞿阳从怀里缓缓抽出了手枪，然后在他示意下乌笑天也把随身的匕首抽了出来。

　　“小心一点！”

　　“噢……好！”

　　乌笑天已经听到里面传出了沉重的脚步声，而此刻臭味也愈加浓烈了！

　　“过来了！”

　　瞿阳把手枪对准了里面玄幻的拐弯处。

　　嗵！嗵！嗵……

　　缓慢而又有着节奏的脚步声到了拐弯处，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在拐角露出了一只发青的手臂，紫黑的皮肤覆盖在佝偻扭曲的身体上面，因为直不起腰，对面来得那整个就是在地上爬着露出了半截身子。

　　啪！

　　枯瘦的手掌啪地扒住了墙壁，一张肿胀走形的面孔伸了出来，用那对死灰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看着。

　　“靠！”

　　哗啦一下子弹上膛，瞿阳看也不看举枪就射……

　　“砰砰砰！”

　　余音袅袅之际……瞿阳几枪正中那货额头眉心！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帅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带着幽光的震天符印迎着对面怪物的眉眼硬砸了过去，接着就是哧啦哧啦的响声，在临近时，印玺突然涨大，变成了磨盘大小，呼地撞在了那怪身上……

　　嘭地一响，震天符印如中败革似的横穿过那怪身体，露出了一个好大的洞来。

　　“杀！”乌笑天大骂了一句，跑过去抬手就是一捅！

　　噗……

　　完全就是把利刃扎进了木头的感觉，手里一沉，匕首已经顺势刨开了皮肤，根本不见血流出来，只是那怪整个漏气似的瞬间干瘪了下来，成了一只蒙着人皮的骷髅架子，蹭蹭两下就躲回了最里面的房间。

　　“追！”

　　“该死，活见鬼！那是个什么东西……笑天！”瞿阳一边抢先跑着追了过去，一边扭头问乌笑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看样子是起尸了！说不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里面就是停尸间和操作室，那怪来自里面，所以乌笑天的判断是里面出了问题。

　　“嘘……”

　　躲在拐角大概有十几秒钟，瞿阳探头看了看，然后静静带着乌笑天迈步走了进来……

　　这里一进来右手就是一个宽大的操作间，台面和地上到处都是血腥的残肢肉块，所有的水管都被砸开了，激喷的水流把死者遗骸断面冲洗的发白，大部分的血液早就随着流进了排水槽，可以看到锋利的骨头茬口挂着几丝红色的筋络。

　　通过脑袋可以判断大概不少于五个人，有法医、武警、还有一个穿着普通的估计是帮工之类，他的眼睛圆睁，大概根本没有想到这种无妄之灾会落在他的身上！

　　“哧！”

　　乌笑天叹了口气，顺手一剑就撩下了死者的脑袋。

　　“你干嘛？他已经死了！”瞿阳一愣，接着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跳了起来。

　　“废话！他肚子里有怨气，不清理掉会尸变的……再说这里几个早就没有了魂魄，只剩下一副臭皮囊……随便了，嗳！”乌笑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提着匕首一路向前继续搜寻。

　　“笑天……”

　　瞿阳准备缓和一下关系，他看得出来乌笑天的态度有些不满了，可是才刚叫了一句，就被乌笑天皱着眉头打断了！

　　“小声一点，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家伙在什么地方，别大声说话！”

　　“我是说……你是不是也把枪带上？”

　　“这个比枪管用得多！”

　　乌笑天亮亮手里匕首，接着又嘱咐说道：“你也看到了，那家伙连我的法器都是不怎么在乎，大概绝不是什么善茬子，你最好是应手的家伙。”

　　“真的？”

　　话虽然在问着，但瞿阳立刻把枪掖到了腰里，直接从腰后也抽出了一只短把刺刀……

　　瞿阳跟在了乌笑天后边，同样是持刀在手。

　　走廊上，每隔不远就有一个龛，龛里放着标本缸。缸里泡了一些七零八碎的死人。其中一个既没有脑袋，也没有四肢。他肚子上开了一扇门，在内脏上栓了好多麻线，每根麻线上栓了一个标签，写着大肠小肠之类的字样。

　　还有一些龛放着一些玻璃柜，放的是骨头架子。那些东西自己不能够站立，所以柜底下安着一根木杆子，杆顶上有个铁夹子，夹在项骨上。

　　瞿阳看着有些寒毛直竖，突然前面乌笑天做了手势个让他蹲下别动！

　　他们原本就是贴着墙边向前迈步，这一蹲下，瞿阳立刻就和标本缸里的一个人头打了对脸，被一双死灰色的眼珠盯着实在不能说是很愉快，所以，他情不自禁往前挪了挪位置，但是却听到乌笑天愤怒的大叫了起来：“你给我呆着！”

　　一把匕首挂着冷风直接奔着他斜着劈了过来……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后边已经有一只手爪勾住了他的脖领子，跟着就是喉咙一紧，瞿阳已经被用领带吊到了天花板的架子上！

　　然后一根细长手指尖顶住了他的下颚，那个怪物另一只手搭住了顶上的隔架，它小心地看着乌笑天手里的匕首，摇了摇头，居然做了一个让他弃剑的动作？

　　“威胁我？啊！行哈……那咱们就玩玩好了！”乌笑天急忙刹住了脚步，同时把匕首扔在了一边，大声喊道：“放他下来，他快要被你勒死了……”

　　确实，现在的瞿阳已经是双眼暴凸，满脸通红，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模样……

　　骷髅怪物低头看了看瞿阳的状态，竟然摇了摇头，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胳膊放了下来。但是它依然把自己藏在了瞿阳身后，眼珠不停转着，似乎在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你瞧！我现在手上没有武器，或许我们可以来个很公平的决斗……你觉得怎么样？”

　　乌笑天用很诚恳的语气和骷髅怪物商量，但是对方似乎不怎么买帐地摇了摇头，只是指着门口，然后把瞿阳轻轻推了一下又扯了回来……

　　“放你走？不可能的……即使你杀了他也不可能。你现在太危险了，看看你做得好事……你的手里已经有了人命，我不可能冒这个险！”乌笑天往前跨了一步说道。

　　“喳！”

　　骷髅怪物立刻把瞿阳的脖子掐住，尖声大叫。

　　“如果你掐死他，我立刻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干掉你！也许，这种情况也不错……你说呢？”乌笑天又跨前了一步，他的脸阴沉了下来。

　　“喳！”

　　骷髅怪物看了看瞿阳，连吓带掐，瞿阳这时被它折磨地几乎是快要背过气去了，它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但是好像劣势不太容易扭转过来的样子。

　　“或许……你可以放开他，我们来试试看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乌笑天再次跨前了两步，几乎一伸手就能够接触到瞿阳的胳膊……

　　“去你妈的！死开……老子死也不要给人当累赘……”

　　瞿阳突然爆发了起来，他的身体猛地后挫，宽大的肩膀迅猛无比地冲着骷髅怪物撞了过去……

　　嘭！

　　他一米八的个头居然并非这怪物的对手……被人家恶狠狠一抡砸在后颈，顿时无声软软倒地，那怪物此时也被彻底激起了怒火，一只脚高高抬起，接着就向他脑袋用力跺了下来……

　　咔吧！

　　那怪物的脚被人一把托住，而且是险之又险，离瞿阳的脸颊只有一寸多远……接着，乌笑天一边急急吟诵着咒语，一边指挥震天符印从半空中兜了几个圈子，然后攒足了力气直接撞了下来！

　　“类灭猷天，骸破明四。骨然斗北，血烈帝炎，形五鬼斩，斧大天钁，状见来欲，鬼小有敢，祥不却祛，里千尸劈，重九我卫，兵万十三，锋衔北威，戾激驺天，凶御南威，士力丁天，翁老目四，齿绿舌苍，风饮身横，鬼食魔吞，冲赫霞丹，天乘气紫，踪邪灭斩，王神剑威，龙夔驾严，神三枭素，钟帝把手，兽巨颅长，凶皓上太，灵八政七，翁北刁高，司都丁五，童杀元九，蓬天蓬天……急急如律令……杀呀！”

　　印玺法器嗖的一下子从背后直接给那怪物穿了个透心凉，接着乌笑天噗呲一下子直接把匕首捅进了那怪的心口，只见那怪双目圆瞪，慢慢躺倒下去，而瞿阳却是大笑：“呵呵呵呵……这家伙还真够搞笑的……这功夫了，居然还绑架人质，还和你谈判？”

　　“不能这么说，你别说这次真的是厉鬼把把这具尸体控制了？”乌笑天啪地亮出了星玉罗盘从尸体中间抽出了一道浓烈的黑气，那怪物浑身一震，立刻瘫软不动没了反应，伤口里也流出了腥臭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