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怎么会是他?一年前,雷万山被马广一箭射杀,人头被挂在了什邡城外。官府四处通缉雷正坤,却未见其踪影。雷">
怎么会是他?一年前,雷万山被马广一箭射杀,人头被挂在了什邡城外。官府四处通缉雷正坤,却未见其踪影。雷万山的部属两千余人,群龙无首,不得不丢盔弃甲,老老实实地被官府囚禁起来,随后才出现了被马广招降的一幕。
其实,雷正坤并非一个纨绔子弟,他吸食鸦片,好赌好色,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他真实的身份是雷家军的幕后智囊。雷万山冒充白莲教打家劫舍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雷正坤知道,这一番操作必将引来白莲教余党的仇视,从而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故意扮作一副瘾君子的姿态,避开仇家的关注。而当日在什邡县衙,行刺察哈尔泰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雷正坤。杀何其未,让何其未成为无头刺客去背锅的这一出戏,也是他一手策划的。只不过,这出戏,被纪大奎识破了。雷万山也因此丧命。
如今,雷正坤归来,回到众人的面前。他单枪匹马,仿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如此镇定,但仇恨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着。
时间回到一年前,那几个忠于雷万山的乡勇,来到什邡城外的一处密林中,他们埋葬了雷万山。在雷万山的坟前,几人跪在碑前,泪流满面。当他们准备起身离去,却被马广的弓箭手们乱箭射死。
马广曾经说过,要放过他们,允诺他们解甲归田。然而,马广出尔反尔,赶尽杀绝。后来,雷正坤来到雷万山的坟前,他看到了父亲的坟墓,也看到了坟前被射死的弟兄们。他们一个个满身插箭,死状甚惨。雷正坤跪地,仰天长啸,誓要报仇雪恨。
如今,报仇雪恨的时机到了。马广的侍卫兵,都是当年雷万山的部属。他们见到雷公子出现,先是一怔,然后纷纷丢下武器,下跪,拜倒在雷正坤的面前。
马广:“来者是谁?”
雷正坤:“雷万山之子,雷正坤!”
马广:“原来,你就是那个瘾君子?”
雷正坤:“是的,我就是当初那个瘾君子。今日,我便是来要你人头落地!”
马广:“你何来这等狂妄之言?”
雷正坤从怀中掏出一把兵符,高高举过头顶:“驻守川中各道的军队,已尽在我掌握中。”
原来,七翎军,是原地方乡勇组成的,虽然领着官府发放的军饷,但始终得不到官方的认可,处处受到官府的制约和警惕,早就心生不满。马广让七翎军分头驻守川中关隘要道,给了雷正坤各个击破的机会。这半年来,雷正坤游走于七翎军各部,分别找“川中八虎”姜龙、高奎、谢淼、谢焱等人的部下,一个个地说服了他们,重新归顺了雷正坤。毕竟雷正坤是雷万山的儿子。雷万山当年待他们不薄。
筑坛祈雨的把戏被揭穿,行巫炼丹的丑闻被曝光,马广人心尽失。如今十一道府不愿跟着马广举义,七翎军又被雷正坤收服。马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仰天大笑:“哈哈哈……”
一旁的察哈尔泰喝道:“马广,你小子已是四面楚歌,还笑什么?”
马广:“我笑你们一个个有眼如盲,泥古不化。以我马广之英武圣明、文韬武略,若能黄袍加身,登庸纳揆,必能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天下。乃百姓之福,百官之幸。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你们一个个都不理解我,连我那个父亲都不理解,父亲啊,你死得不值啊……”
察哈尔泰:“难道……”
马广:“是的,他死了,你的巡抚马有伦死了,是我杀的。”
察哈尔泰:“你这弑父之徒,大逆之贼,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马广:“我死,也不会让你活着!”
说完,马广举剑向察哈尔泰的心脏刺去。眼看剑尖就要捅破心脏。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众人举头一看,宫门口的雷正坤手持长弓,弓弦还在晃动着。那一箭,是他射的。
没想到,这雷正坤也是箭术高手。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箭术比马广更胜一筹。马广能够百步穿杨,射断绳子。毕竟那绳子是静态的,一动不动。而雷正坤这一箭,射的是马广手中的剑,剑是快速移动的。能够射中快速移动的物体,那该是如何地出神入化?
察哈尔泰见状,大喊:“快给我把这逆贼拿下!”
雍奴一个箭步冲上舞台,要抓住马广。正在这个时候,七个青衣道士挡在了马广面前。这七个道士,是马广最后的护身符,他们是最忠心于马广的人。只见七人挥舞着长剑向雍奴刺去。雍奴虽然功夫高强,但这七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星月剑法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雍奴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逼下舞台,这时候,一支箭射来,一个道士怅然倒地。
还好,还有雷正坤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道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穿了另一个道士的胸膛。道士们阵脚大乱。紧接着,又一个道士中箭倒地。雍奴见对方被打乱了方寸,趁势一个腾空侧踹踢翻两人。
整个宫殿也乱了。众官员眷属大呼小叫,四方奔逃。纪大奎乘机爬上舞台,解下察哈尔泰身上的铁链。察哈尔泰获救了。然而,当最后一个道士被打倒,众人环视四周,却不见了马广的踪影。
宫门紧闭,宫墙高耸。马广纵然功夫了得,但逃不出去。这个反贼,他在哪里呢?察哈尔泰正在疑惑之时,纪大奎大喊:“不好!”
察哈尔泰:“怎么了?”
纪大奎:“快去洞房!”
察哈尔泰一惊,对啊,这个宫殿中,要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人,那就是他的女儿贞丰格格。马广一定是去挟持新娘了!
察哈尔泰、纪大奎等人冲向洞房。当他们推开门,果然,不出纪大奎所料,洞房花烛照耀之处,头顶红盖的贞丰格格,落在了马广的手中。马广躲在贞丰格格的身后,用一把匕首顶住贞丰格格的后背,露出半张脸。
马广阴冷地说道:“娘子,我们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夫君。如今,夫君有难,只有借你的性命一用了!”
红盖头下的贞丰格格一言不发,她在想什么,她又想说什么?察哈尔泰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他张开双臂,拦住了众人。
察哈尔泰:“马广,切不可妄动。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马广:“生路?我马广乃商汤转世,有不死之身,何须你来放我生路!”
纪大奎:“马广,放下屠刀吧,难道你真以为你服用了阴阳延寿丹,就能长生不老?你错了,阴阳延寿丹本就是道家妄传,历代炼此丹的人,数不胜数,可谁人长命百岁?你要放了格格,念在你和格格已经成亲的份上,总督大人必不取你性命!”
马广:“哈哈,荒唐,天下之大,何人可取我性命?”
“我可取你性命!”突如其来一声回答,众人惊诧。只见烛光闪动,一股冷风吹来,一把刀已经刺穿了马广的胸膛。
马广的血,沿着刀口流下,马广青筋暴起,双眼怒瞪。血,顺流而下,流到了持刀的手腕上。马广看着这只手,顺着手臂往上看去,那是贞丰格格的手,难道,取他性命的,是他的新娘贞丰格格?不,一定不会是她。马广伸手,掀开新娘的红盖头,他惊诧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诧了。
那个穿着新娘装,头顶红盖头的新娘,不是贞丰格格,而是杨承祖!
杨承祖?
他什么时候进入宫殿,替换掉了贞丰格格?
原来,当初他跟随马广收服“川中八虎”之时,就看出了他的奸人之相,识破了他的不臣之心。他知道马广定会利用这场婚礼行谋逆之事。他暗中联系上了雷正坤。对于雷正坤来说,马广是他的杀父仇人。对于杨承祖来说,马广是害死花如翎的罪魁祸首。二人,因为仇恨结成同盟,要在马广万事俱备的时候,破掉这一局。
马广,这个吕武操莽之徒,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死在一个不起眼的县丞手中。雄心和野心,只有一线之隔。以马广之旷世奇才,戴金佩紫,位极人臣,封妻荫子,应不在话下。可是,他要的是君临天下,要的是唯我独尊,要的是万里江山,要的是飞龙在天。也许,这两者之间,只有那么一步,但却是万分危险的一步。要么,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要么就掉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走错了这一步。
一场婚礼,变成了两个人的葬礼。宫殿中央,两具尸体,一个是马有伦,一个是马广。而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在爆发之前,被平息了。没有兵戎相见的残杀,没有血流成河的战争。这两个人的死,让一切回归了平静。
察哈尔泰坐在殿堂上,他既痛苦,又庆幸。痛苦的是他的女儿,贞丰格格,还未洞房花烛,就变成了寡妇。庆幸的是,他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很多人的命。
十一道府的罪孽,他不想再去追究了。一来,他们也是被胁迫的,二来,要如此大规模地问罪,恐怕朝廷要追究他失察之罪。
雷正坤怎么处置?这是个逆贼,如今手握乡军数万。杀,恐怕要乱,不杀,又不足以服众。察哈尔泰心中的算盘一拨。
察哈尔泰:“雷正坤!”
雷正坤:“在!”
察哈尔泰:“你本乱匪,罪当死。今日,你立了大功,本王赦你无罪。念你为父报仇,又救了本王,忠孝之德,值得嘉奖。马广死了,他马步营骁骑参领一职,就由你顶替。”
雷正坤跪谢,领取了马广的官帽。
察哈尔泰:“纪大奎!”
纪大奎:“下官在!”
察哈尔泰:“你胆识过人,多谋善断,确实乃国之栋梁。原成都知府吕贯跟随马广谋反,罪不容赦。本王擢升你为成都知府!替代吕贯。”
纪大奎:“谢亲王的恩典,不过,此职,下官不能受!”
察哈尔泰:“为何?”
纪大奎:“我上任之初,便向什邡民众许诺,要在三年内,平乱开荒,治理水患。如今,乱未平,荒未开,水旱之患,仍然没有得到治理。若此时离开什邡,有负于对百姓的承诺。下官年老体衰,一县尚不能治,何以治州府?望总督大人怜惜下官之顾忌,赐下官留任什邡,履行我对百姓的承诺。”
察哈尔泰:“真是一介忠耿之臣,我允了。不过,我会请奏皇上,为你表功,赐你少卿之名衔。”
纪大奎:“谢亲王厚爱,下官年过六旬,对于官阶名衔,已不再有任何奢望了。无需表奏皇上。”
察哈尔泰有点无奈,问道:“官也不要,名也不要,你倒是要什么?”
纪大奎:“什邡之患,在于洛水,下官粗略算了一下,要治理洛水,工程浩大,需要白银一万两。望亲王看在民之疾苦的份上,下拨官银,以救百姓于水火。”
察哈尔泰犹豫了。官,可以封,爵,可以赐。官爵是个好东西,给了谁,谁就记他察哈尔泰一辈子的栽培之恩,成了他的人。可是,这钱,要是拨出去了,特别是拨到那深不见底的治水工程里去,谁又记得他察哈尔泰呢?何况,这是一万两白花花的白银啊!
纪大奎:“大人,我知道,府库的官银也不多,但是,所有的官银,皆取之于民。我们只是把老百姓的钱,用在老百姓身上。老百姓有了生路,才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江山社稷才有长久啊!”
察哈尔泰听了纪大奎这番话,心中有几分不悦。因为这番话表明了纪大奎跟他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还让他在这百官面前尴尬不已。不给吧,显得他与民心相悖,给吧,这光环又都给纪大奎给夺去了。良久,他想出了一个折中之策。
察哈尔泰:“纪大人济弱扶倾,博施济众,真是勤政爱民的济世之臣啊!什邡深受水患已久,若是见不到成效,我不好向朝廷交差,你也不好向百姓交差啊!这一万两官银拨给你,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纪大奎:“三年!”
察哈尔泰摇摇头,伸出一个指头:“一年!”
纪大奎犹豫了。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察哈尔泰见纪大奎犹豫了,心里暗自高兴,只要纪大奎不向他要银子,一切都好办。
察哈尔泰:“既然纪大人心里没有底,我也就不难为纪大人了。”
纪大奎铿然回应道:“下官愿领命!”
察哈尔泰拿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若是一年完不成,本王可要问你的罪哦!”
纪大奎:“若一年内不能治理水患,下官甘愿受罚。”
察哈尔泰:“好!”
说完,察哈尔泰本想离去,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对了,向辰,我本想让你担任成都知府,你不愿意做。那么,你觉得谁适合呢?”
纪大奎:“下官愿向亲王推荐一人!”
察哈尔泰:“谁?”
纪大奎:“杨承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