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自古以来，入川的道路，一共有八条。西北方向有三条，分别是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此三道从汉中入蜀。正东方向的长江水道，此道连通荆襄。正南方向一条便是夜郎道，经重庆，通往贵州。西南方向有两条，一条是永昌道，即经西昌入云南，还有一条是僰人道，经宜宾、昭通入云南。此上，一共七道。还有一道，至今无人知晓。所以，入川八道，其实只有七道。

自从收编了雷万山以及“川中八虎”的乡军，马广又在川中大势招募乡勇，组成了一支两万余人的训练有素的队伍，由自己统领。在领受了察哈尔泰的命令过后，马广把军队分为七支，名为七翎军，分别驻守入川七道，各关隘要道均有重兵驻防，整个四川被守得严严实实。

马广驻防川中七道的消息，传到了什邡县。这一天纪大奎和石竹娘探讨起了此事。

纪大奎：“此举，最急的应该是秦锁云，她是川中最大的鸦片商，若马广封锁了关隘要道，鸦片进不来，她此时一定心急如焚。”

石竹娘：“禁烟，已经大半年了，她应该早有应对之策。”

纪大奎：“是啊，联想到之前，她大费周章要获取《关山洛水图》，其中必有蹊跷。”

石竹娘：“入川有八道，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夜郎道、永昌道、僰人道、长江水道。还有一道，民间传说名为通天道，但这通天道在哪里无人知晓。也许，就隐藏在这《关山洛水图》中。”

纪大奎：“你的推理非常有道理，但是《关山图》被盗了，《洛水图》被烧了。”

石竹娘：“这《关山图》被盗甚是奇怪。知道那个密室的人，不多，只有五人，除了你我，雍奴、张远桥就只有一个人”

纪大奎：“你怀疑是杨县丞！？”

石竹娘：“不能不怀疑啊，最近，我见他神色十分可疑！”

纪大奎：“我也发觉了。但是，如果真是承祖，他为什么要盗取《关山图》呢？要知道，当时那个情况，《关山图》关系着整个什邡百姓的生死啊。”

石竹娘：“你说得对，你刚到什邡的时候，是他排除万难，筹集到5000担粮食，拯救了百姓，也为你解了围。”

纪大奎：“他和我师出同门，受牧云先生教诲多年，虽然在做事方面，有些急功近利，但基本是非曲直是有的。他不会放着百姓的生死不管。”

石竹娘：“《关山图》是不是他盗走的，我有一个办法，一测便知。”

纪大奎：“什么办法？”

三日后，纪大奎和石竹娘来到杨承祖的府上品茶，三人不知不觉又谈到了那幅《关山洛水图》。

纪大奎：“承祖，你觉得，秦锁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幅《关山洛水图》？”

杨承祖：“秦锁云是靠贩卖鸦片起家的，她要得到那幅图，一定跟鸦片贩运有关。”

纪大奎：“哦？你细细说来。”

杨承祖：“民间传说，出入四川，有八条道。除了我们都知道的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夜郎道、永昌道、僰人道、长江水道。还有一条道，称为通天道。据传，这条道从西北出，可直达甘肃，进入河西走廊。只是至今无人知道这条道具体在哪里。如今，官府下令禁烟，封锁了七道。那么这条道，将是四川唯一和外界通运的道路。我怀疑，这条道，途经高景关山。秦锁云要拿到这幅《关山洛水图》，目的就是找到出入四川的密道。为她的鸦片贩运提供新的路线。”

石竹娘：“承祖说得很有道理，我和向辰也是这样猜想的。但这《关山图》，在县衙不翼而飞，你又怎么看？”

杨承祖：“我怀疑是谁走漏了风声。但是，这县衙中，知道那密室的人，只有大人你我，还有夫人和雍奴。”

纪大奎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杨承祖。杨承祖看着纪大奎这样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杨承祖：“大人莫非怀疑我？”

纪大奎：“每个人都有嫌疑。”

杨承祖：“你我出自同一师门，均受教于牧云先生，有同窗之情。如今一同在川中从仕，一年有余，我是什么为人想必你很清楚，没想到你会怀疑我。”

纪大奎见杨承祖有了忿意，也不惊慌，只是缓缓地说道：“张远桥用龙图香烟熏《关山洛水图》，熏了九九八十一天。这《关山图》上，有浓浓的龙图香味。龙图香来自西域，用的是西域独有的沙青花粉制成。近日，我派人从西域寻来一些小玩意儿。”

杨承祖：“纪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承祖变得严肃而紧张起来，而纪大奎却依旧平静。

纪大奎：“来人！”

纪大奎话音刚落，只见雍奴抱着一个柜状的东西来到二人面前，柜状物上面搭着一匹绸缎。绸缎下面是什么东西？杨承祖万分疑惑。

纪大奎一把拉开绸缎，原来，这是一个蜂箱，蜂箱上有一个缝口，蜜蜂在缝口上进进出出地爬着。

石竹娘在一旁介绍道：“这是西域的沙青蜂，对沙青花粉特别敏感，图龙香是沙青花粉制成的。现在，我只要打开蜂箱，哪里有图龙香气，它们就会飞向哪里。”

纪大奎伸手便要去打开蜂箱。杨承祖一把按住纪大奎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大奎。

杨承祖：“纪大人，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答案也许出乎你预料。你真想知道？”

纪大奎：“纪某人一生都在追寻真相！”

杨承祖：“真相不一定是真理。”

说完，杨承祖放开了他的手。他知道，他阻止不了纪大奎。

纪大奎：“没有真相，哪来真理？”

杨承祖：“不管真相是什么，真理又是什么，纪大人如果打开这个箱子，承祖将辞去县丞一职。”

纪大奎一听，心里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杨承祖对他的威胁，还是对他的摒弃，还是对他的失望，还是另有什么？

这时，雍奴在一旁提醒道：“大人，你别无选择。”

是啊，其实这个箱子开不开，结果都已经注定了。纪大奎和杨承祖之间，没有当初的信任了。哪怕他们同出师门，哪怕他们一起从仕，哪怕二人曾经一起并肩作战，共赴患难。

纪大奎叹了一口气说道：“承祖，希望你能理解我！”

说完，纪大奎打开箱盖。只见一群蜜蜂“轰”的一声，腾空而起，飞向天空。在空中，蜂群像一团乌云相互盘旋，相互萦绕。过了一会儿，蜂群从空中降落下来，然后向杨承祖的屋后飞去。

纪大奎、石竹娘和雍奴紧跟着，来到杨承祖的屋后。屋后是一个院子，院子的一个角落，有一间小房屋，房檐低垂，毫不起眼。蜂群在屋顶盘旋，然后纷纷落在窗户上，落在门板上，落在窗台上。蜜蜂在房屋各处寻找着缝隙，试图钻进去。

雍奴：“大人，《关山图》必是在里面。”

纪大奎一看，门上上着一把锁。这时候，杨承祖从后面走过来，默不作声，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然后让到一边。

杨承祖没有推门，他只是让到一边，让纪大奎推门，这不能不说又是一种抗争。他此举是要告诉纪大奎，门，我打开了，你若坚持要进去探寻真相，那就承担这份情谊的破裂。

纪大奎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而入，石竹娘和雍奴紧跟着迈进了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龙图香气扑面而来。蜜蜂也蜂拥而入在屋中飞舞，发出嗡嗡的鸣声。

纪大奎定睛一看，被震住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