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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初熟 作者:李利 字数:416864 更新时间:2024-09-04


我马不停蹄地召了下院的徐忠建、卢明军和上院的余长明、王英树,聚到花园后山密谋。

五条臭虫蹲在已然废弃的盐井旁,靠着五根早已腐朽的盐井架,五个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五张歪瓜裂枣般的脸也忽明忽暗。

我宣布一个爆炸性新闻:“鬼子要进村啦!”

余长明瓮声瓮气道:“锤子!你演《地道战》呀?”

徐忠建“嘁”了一声,“有病!”

王英树、卢明军附和:“就是!”

我说:“张炳坤要带派出所的人和区里的民兵进山海井搜查‘天安门诗抄’。”

余长明“喔”的一声愣住了。

徐忠建嘿嘿笑,“查他的,关我们何事!”将烟吧嗒得山响。

王英树、卢明军附和:“就是。”

余长明煞有介事道:“呃,这事就与我们就有关系。你们想啊,要是搜查,还不弄得整个院子鸡犬不宁?”

另外三个臭虫也醒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停止吧嗒纸烟。

我说:“得把灾难消灭在萌芽诞生之前。”

徐忠建问:“咋消灭?”

我说:“立马通知‘嫌疑人员’把‘诗抄’藏起来,或者,我们去偷出来,塞到这井里。总而言之,让张炳坤那屁股虫扑个空。”

余长明点点头,“这是个办法。”

王英树“滋”一声吸了大口烟,“可是,不晓得哪些是‘嫌疑人’呀!”

徐忠建说:“这个是实事。‘地雷’的情况一点儿不清楚。”

我蹬了徐忠建一脚,“叫你龟儿些来,不就是群策群力想想应急办法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徐忠建点点头,“这个是实事。”

卢明军嘿嘿笑地看着徐忠建,“我是你继父老汉儿。”

徐忠建说:“这个是实事。”

大家哈哈笑。

徐忠建醒悟,“你又来了!”将卢明军一把推倒在地上。

我说:“给老子严肃点儿!来,梳理一下线索。”

反复梳理,有了一条较明晰的线索。

上院的倪升、杨耀伟、江河、廖金生很有可能藏着“诗抄”。四人均是七三届高中生,现下乡当知青,喜欢写点打油诗。下院的汪典生、杨馨竹更有可能藏着“诗抄”。汪典生是六四级老高中生,尽管一脸麻子,怪模怪样,只在大安盐厂子弟校教体育,且主要是教拍球、跳橡筋绳,可这厮生性不安分,爱好文学,家里的书堆积如山,思想激进,常发表些文绉绉的“反动言论”。而尤物般的七四届高中生杨馨竹,受到了她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贺成栋的熏陶,也喜欢吟诗、写诗,据说在峨边的知青农场,大家都叫她“李清照”。

这样算起来,山海井就有六名“嫌疑人”了。

分工的结果,余长明、王英树、卢明军负责去倪升、杨耀伟、江河、廖金生家侦查,我和徐忠建到汪典生、杨馨竹家摸底。

走在回下院的通道上,徐忠建说:“树子,我去你隔壁汪麻子家吧。”

我不解,“咋的?杨三姐住你家隔壁,侦查起来方便些呀。”

徐忠建一脸难色,“我怕杨疯子拿刀砍我。”

我说:“油菜花已经开过了,也没有见杨馨菊发病。你一个大男人,怕她个球呀?!”

徐忠建嚅嚅道:“昨晚她还提把菜刀在我家门前走过来走过去,嘴里念着‘西瓜熟了,西瓜熟了’哩!她说的西瓜,就是人的脑壳。她要砍脑壳。”

我嘿嘿一笑,“你个贪生怕死的!好吧,老子去。”

于是,我“吱咕,吱咕”踏上木楼梯,走过串着几户人家的楼廊,敲响了用戏台改成的杨馨竹家房门。

没有回应,从窗口往里看,一片黢黑。

我轻轻推了一下门,竟然“吱呀”一声开来。

我伸进头,小声问:“有人吗?”

仍旧没有回应。

我蹑手蹑脚跨进屋子。

屋子里似乎有一股气息,一股女人的气息。杨馨竹的父亲英年早逝,留下了她母亲和四个姐妹,长期熏染,满屋自然便有了女人的脂粉香和体香。

我忘了杨馨竹家电灯开关在哪面墙上,便掏出火柴点燃。

突地,我被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

几步远,出现一个红白相间的面孔,头上披一块紫色纱巾,再顶着一尊光头、大肚的瓷罗汉,像人更像鬼。

我扔了火柴,折身惊诧往屋外跑。

“跑得过和尚跑不了庙!哈哈哈……”身后一阵尖厉的狂笑。

我的脚像粘在了木地板上,咋也迈不动。

“滴答”一声,白炽灯亮了,显现出门两边米黄的串架壁。

我好奇并机械地转过身去。

罩着天蓝色纱布蚊帐的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杨馨菊 闭目盘膝而坐 ,头上顶着一个瓷罗汉,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掌竖在鼻子前,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词。

我怯怯地问:“杨四姐,你在搞啥子名堂哟?!”

杨馨菊扬了扬用桴炭画成的刀眉,“禅坐!”

我“哦”了一声,“修行。”

杨馨菊说:“你懂个球!”

我嘿嘿一笑地跨到床前,伸手欲拿下杨馨菊头上的罗汉。这尊巴掌大的瓷罗汉是我阿婆传下来的,也是我上前年送给她的,因为她让我摸了一把她肥嘟嘟的屁股。那时她刚读高中,我刚进初中。

杨馨菊伸手拿起枕头边的纽扣开关,“滴答”一声关了灯。

屋子复归黑暗。

杨馨菊说:“男女授受不亲,你跟老子爬远点儿!”

我本能地退后一步。

杨馨菊家四姐妹,四朵金花,排序为杨馨梅、杨馨兰、杨馨竹、杨馨菊,所谓梅、兰、竹、菊“四君子”。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打地洞。杨父长得玉树临风,杨母生得花容月貌,因此上,他们制造出来的“四千斤”,个个如花似玉,貌比天仙。这叫模子好,也叫基因优良。

杨老大是“清华”工农兵学员,毕业后穿上军装在新津机场做地勤,嫁给了一个营职飞行员,生了一把小夜壶。

杨老二去了云南橡胶农场支边,发誓一辈子不回家,要扎根边疆干革命。

杨老三去了峨边,努力想跟她大姐一样,从知青过渡到工农兵大学生,脱离修地球的苦海。

自然而然,接下来,杨老四就该留城,等待安排工作了。殊不知,去年刚刚高中毕业,她竟突然犯了精神病。她先是整天整夜地发呆,后来烦躁不安地大吵大闹,再后来便是脱光衣服裤子四处裸奔,嘴里胡乱嚷嚷:“天上乌云撵乌云,地下婆嬢撵男人!”弄得左邻右舍鸡犬不宁。

我和余长明、徐忠建、王英树、卢明军五个臭虫,是很享受那种鸡犬不宁的景况的。原因是,我们能在鸡犬不宁中大饱眼福,看到杨馨菊光生生的身子。她的肤色细腻、白嫩,跟羊脂似的。她的胸脯饱满、挺拔,跑起来一闪一闪地,特有青春的张力。她的两腿浑圆、颀长,跑起来跨步均匀,速度如飞。她的小腹下面一片黑三角,随着奔跑,像一只蝙蝠在展翅翱翔。总而言之,十七岁的她,秀色可餐。

显而易见,我们把快乐建立在了杨馨菊母亲杨幺娘的痛苦之上,且乐此不疲。想想,我们他妈是多么的坏。

杨幺娘无法阻止其幺女的疯狂行为。疯子奔跑速度惊人,且力大无比。往往在追赶时,尚未赶上杨馨菊,她便被摔得遍体鳞伤了。即便是让院子里的人拦住了杨馨菊,她也无法接近,往往是被杨馨菊一伸腿,自己便被踢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隆起一个大包。她只能以泪洗面,声声哀嚎。

但是,每当黄海英出现,杨馨菊便顿时消停了,跟个乖乖女似的,文静地含笑着。

我们都不明白黄海英为啥有那么大的魅力,像根定海神针。

杨馨菊说:“黄妈妈是我亲妈!”

杨幺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还真不该当她的亲妈,生下她!先人的病传到了她身上,造孽噢!”

杨馨菊的外婆的外婆有疯病,杨馨菊的外婆有疯病,她也患上了疯病。这叫隔代遗传。

不过,杨馨菊的病不是天天犯,有着间歇性。按大人们的说法,油菜花开,疯病复燃。可油菜花早开过了呀,况且,油菜花开的时候,也没见杨馨菊犯病。

估计,杨馨菊这状态,是犯病前奏。


“滴答”一声,屋子又现光明。

杨馨菊依旧自我,跟“打坐超度”一样。

我问:“四姐,吃饭了吗?”

杨馨菊说:“老子辟谷!”

我如坠烟海,“辟谷?辟谷是啥意思?”

杨馨菊说:“球事不懂,还当团总!辟谷,就是七天不进食。”

我“哦”了一声,“四姐,走,去我家,我下面给你吃。”

杨馨菊“呸”了我一口,“爬哟!你下面?你是不是想我下面了,要日我?”

我嘿嘿一笑,“说些啥呀?!我说的是下面条。”

杨馨菊瘪瘪嘴,“老子辟谷,概不进食。”

我说:“你下来吧。老是坐在床上,要生锈的。”

杨馨菊又“呸”了我一口,“生你妈个脑壳的锈!”

我转移话题,“我能去你三姐的屋子看看书吗?”

杨馨菊说:“你去呗,看她揍死你个树子!”

我笑笑,“你神了吔,不睁眼睛也晓得我是树子!你三姐远在峨边,她揍不了我的。”

杨馨菊说:“我一施法度,她就出来喽。”

她在打坐,是佛教,而施法度是道教。可见,她已然精神错乱。

杨馨菊两眼翻出白眼胆,两手乱舞,嘴里一串“呜呜”,过后,拿手往右边一指。

右边是过道,通向厨房。

我蓦然发现,幽幽的过道深处有星点微弱的光亮,竖耳一听,还有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水声。

我“喔”了一声,踮着足跟向那星点微光走去。

身后传来杨馨菊的呓语:“莫日我三姐,看她砍死你龟儿的。”

仿佛是走过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路,我才走近龇牙裂缝,射出橘黄光柱的厨房门。驻足后,我随意地往门缝里睃了睃。

顷刻,我傻愣住了。

秀发盘头,一丝不挂的杨馨竹正亭亭地站立于灶旁硕大的木盆里,一下一下地用小瓜瓤舀起锅里的热水,淋着白玉般的身子。她的胸脯比杨馨菊的胸脯还要饱满、挺拔,她的两腿比杨馨菊的两腿还要浑圆、颀长,她的小腹下一片黑三角比杨馨菊的黑三角更像一只蝙蝠。整个地,有如荷叶上的荷花仙子,美得像梦。

我心里“妈呀”一声,扭头就跑,踏得木楼板“啪啪”响。

身后一声尖啸:“哪个?!”

我一个激灵地定住,“我……树子。”

少顷,杨馨竹问:“树子你在干啥?”

我嚅嚅道:“我……没看你洗澡。”

杨馨竹咯咯笑,“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个生瓜蛋子,撒谎都不会!”

的确,杨馨竹已然成熟了,我却他妈是个生瓜蛋子。

我说:“三姐,我找你有事,真的有事。”

杨馨竹没有回应。

我说:“那你忙,我明天再来哈。”迈开铅沉的双腿。

杨馨竹一声令下:“不许走!”

我的双腿凝滞了,心脏却在狂跳,几近骤停。

仿佛是过了半个世纪,厨房门才“吱呀”一声开来。

我胆怯地慢慢转过身去。

头裹白毛巾,出水芙蓉般的杨馨竹冲我一偏头,“进来帮我端水。”

我双腿打闪地跨进厨房,端起灶台上一盆热水,屁颠颠跟着杨馨竹“吱咕,吱咕”走在过道上。

杨馨竹曼妙的身姿,让我感觉到,她的好看,属于那种诱人的千娇百媚。

过道已然灯亮。杨馨竹一袭玫瑰红纱裙,飘逸地款款而行,留下一路沁人心脾的气息。纱裙透出青色的乳罩带和三角裤衩,臀部浑圆,肉肉的,翘翘的,很是巴适。

我心里说,杨三姐,走慢一点吧,让我多看你一眼你伟大的屁股。

路程仿佛是瞬间走完,我们来到了杨馨菊的床前。

杨馨菊照旧在“打坐超度”。

我将面盆放在床头柜上,呆立一旁,手足无措。

杨馨竹取下杨馨菊头上的罗汉,揭了纱巾,脱了夹克式单衣,将其放平,直挺挺躺着。过后,她从面盆里捞起黄毛巾,拧干水,一下一下擦去杨馨菊脸上的红白脂膏及桴炭,还原其好看的面容。再后,她取下头上的白毛巾,在面盆里搓洗几下,拧干水,轻轻擦拭着杨馨菊碎花布短袖下两只藕圆的手臂,再将毛巾从领口伸进,擦拭其胸部。

在整个过程中,杨馨菊出奇地平静、乖巧,还不时冲姐姐笑笑。

杨馨竹说:“树子,搭把手,把我四妹儿的腰杆搂起来。”

我木偶般用双手搂起了杨馨菊的腰。

杨馨竹解了杨馨菊的裤腰带,褪掉长裤,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其三角裤下雪白的两腿。

我的脸有些发烫,“三姐,我还是走吧,你要给四姐擦澡。”

杨馨竹头也不抬,“你以为我会把她脱光呀?想得美!你要是刚才把我看够了,就转过身,别看我四妹儿。”

我的脸灼烫,将身子转了过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我听杨馨竹说:“四妹儿,乖,睡哈。”

我回转身来。

杨馨菊已然盖上了一床粉红色单被,两眼微闭,安静得像个吃饱喝足的婴儿。

我说:“三姐,听四姐讲,她辟谷,还没有吃晚饭哩。”

杨馨竹笑笑,“她的话你也信?今晚她吃了五个荷包蛋。”

我“哦”了一声,看了看杨馨菊。

杨馨菊在偷笑,像调皮的灰姑娘。

杨馨竹悄悄说:“树子,你去我房间等着,我把水倒了。”端起面盆走向过道,一头清秀的长发像瀑布泻至臀部,很迷人的。

我轻车熟路地跨到左边,推开了杨馨竹房间的门,拉亮白炽灯。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非常精致。红松木单人床,嫩色的鹅黄呢绒蚊帐,洁净、平坦的蓝花格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花格单被,蓝色枕套上锈了一只白天鹅。两架书柜,整整齐齐码满了各种书籍,里里外外一尘不染。窗前一张偷油婆(蟑螂)色漆写字台,光洁的桌面摆了一面椭圆镜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杨馨竹的半身像,着了水彩,明眸皓齿,笑靥如花,漂亮得跟电影里的 阿诗玛 一样。

我拿手抚摸了一下隔着玻璃的照片,心里想,这“阿诗玛”,有没有被人搒(动)过,甚至损坏过?

听院子里的哥佬官们讲过一些关于杨馨竹的故事。那些故事,似是而非,但听起来却让人深思,深思中又无不感到遗憾。

读高中时,杨馨竹不仅是班花,还是校花,追她和暗恋她的人多如牛毛。其中,包括她的班主任老师贺成栋。

贺成栋川师大中文系毕业,高挑,俊朗,打得一手好篮球,拉得一手好风琴,特别是,诗词歌赋、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外国文学样样精通。深受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仰慕。当然,其中也包括杨馨竹。

受贺成栋的熏陶,杨馨竹也喜欢上了李白、杜甫、王维、普希金、泰戈尔、雪莱。不过,她更加喜欢现实中的贺成栋。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何况是生性活泼的她。于是,她抄写了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夹在贺成栋借给她的《雪莱诗选》里,将书还给了贺成栋。

据说,贺成栋还真就采撷了杨馨竹这颗红豆。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月夜,在左邻右舍悄无声息的教师宿舍,贺成栋将杨馨竹扒了精光,用平时口若悬河的嘴,一丝不苟地亲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土地。

恰在这时,贺成栋远在乡村小学教音乐的美丽而摩登的妻子张莲藻闯进,逮了个现行。

结局可想而知。贺成栋当即被三十二中学校勒令停止授课,接受审查。

“审查”的结果,贺成栋不仅性侵了杨馨竹,还性侵过另外十多名女生。材料是该校政工组搞的,没有受害者的一言半语,但有好几个教师以及张莲藻的证言证词。这就“坐实”了贺成栋罪恶的流氓行径。

贺成栋被公安五花大绑带走那天,神情自若,昂首挺胸走过两边站满学生的三合土通道,跟英勇赴刑场一样。人群中,有好些女生在暗自抹泪,包括杨馨竹。

杨馨竹刚拿到高中毕业证,听到一个消息,贺成栋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她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声声呼唤心中的男神。

若干年以后,贺成栋的案子被定为冤案。据说,当年,自己的情人能排上十里的张莲藻与对贺成栋羡慕嫉妒恨的学校政工组长以及几个男教师达成攻守同盟,陷害了贺成栋。

也就是说,杨馨竹没有被他老师侵害过。

当然,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轻轻的脚步声中,杨馨竹款款走进房间。

我乐呵呵看着杨馨竹,“没有想到,三姐你回来喽!”

杨馨竹笑眯眯拉我坐到床边,自己坐到写字台前的方凳上,对着镜子,梳理起瀑布般的头发来。

我很想说三姐我帮你梳头吧,但不敢。我怕她看穿我想靠近她,闻她身上那香气的丑恶心思。

杨馨竹说:“这是多事之春噢!我大姐生了小孩,我妈不得不去新津经优(照顾)月母子。这时候,我四妹儿的病又犯了,我不得不请假回来照看。这样,我缺勤太多,今年当工农兵大学生的梦想,恐怕会成为泡影咯!”

我附和:“就是,祸不单行。”

镜子里的杨馨竹苦笑一下,“也不是祸,算是家里遇到的麻烦吧。各家有本难念的经噢!”

我说:“三姐,不怕麻烦,我会帮你一起照顾四姐。我有一个好朋友,她老汉儿是二医院的院长。哪天,我们带四姐去让他看看。”

杨馨竹回头冲我一笑,“乖!我们四姐妹没白喜欢你。”

我心里甜蜜蜜的,“我也喜欢你们。”

杨馨竹继续对着镜子梳理着瀑布,“树子,你找我有啥事?”

我这才想起来此的目的,讷讷地问:“你有‘天安门诗抄’吗?”

镜子里,杨馨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说:“张炳坤要带人来山海井搜查‘反革命诗抄’,也许你被他定为了搜查对象。”

杨馨竹“喔”了一声。

我说:“我的意思,如果有,马上藏起来,或者让我悄悄转移走。”

镜子里,杨馨竹的苦笑也很好看,像一片冰清玉洁的荷叶。她说:“山雨欲来风满楼。让他们查呗,各自查,啥也查不到。在峨边的农场,也查过‘诗抄’,我们都能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嘻嘻。”

我看了看书柜,“我建议,你那些《唐诗三百首》《仓央嘉措诗选》《王维诗选》《普希金诗集》《泰戈尔诗集》《雪莱诗集》《茶花女》《红与黑》《安娜 . 卡列尼娜》,通通藏起来,免得让人当‘封资修’缴了。被缴了,可惜咯!”

杨馨竹放下梳子,起身,将一泻青丝往肩后一拢,轻轻走到我跟前,双手捧住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说:“乖!”

我一下想到了郭慧敏,想到了陶梅,想到了苏匕妮,她们都这样亲过我。

我是不是特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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