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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初熟 作者:李利 字数:416864 更新时间:2024-09-04


三个龇牙咧嘴的暴徒一拥而上,将在山腰打兔草的陶梅按倒在地。

矮胖子兴奋嘶吼:“把她的衣裳裤儿剐喽!”

陶梅哭嚎着挣扎不能,被三个家伙扒光了衣裤。

矮胖子急不可待,“老子先上!”淫笑地松着脏兮兮的帆布皮带。

按着陶梅双腿的瘦高个 如饥似渴地 吞了一口口水,“老子二哈(第二个)上!”

抓着陶梅双手的寸头怯怯地嚅嚅道:“真的上呀?看犯罪哟!严重了, 是 要被敲砂罐儿(被枪毙)的。”

矮胖子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怕个球哦?!”光着下身,扑向赤裸裸 、 白生生的陶梅。

陶梅哀嚎一声,头一偏,昏厥过去。

我从高耸入云端的山顶飞身直下山腰间,奋力挥舞千钧棒,“哐,哐,哐”将三个家伙打飞。

矮胖子一如砣石,滚下谷底,首身分离。

瘦高个好像片石,梭到谷底,满口无牙,脑袋已然扁成了乒乓球拍。

寸头恰似挨枪的老鹰,直直地栽到谷底的小溪里,眨眼,溪面鲜血漂流……


是一场梦。

噩梦醒来已是早晨,我的全身让汗水湿透。

我呆愣了好久,猛然醒悟,梦中的寸头,就是黑凼子那知青。

在上学的路上,我对余长明说:“今天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上完第一节课,你跟我去一趟黑凼子。”

余长明不解,“去黑凼子干啥?还想睃人家的奶奶儿呀?”

我说:“铲铲!有事。”

余长明瘪瘪嘴,“和尚搞道事 ! ”

徐忠建、王英树、卢明军也迷惑地看着我。

我 对余长明 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余长明一昂头,“你不说清楚,老子不陪你去。”

我冲徐忠建、王英树、卢明军扬了扬手,“你们先走。”

三个臭虫不快地往前走,书包在屁股上一打一打地。

我拉余长明放慢脚步,把老鹰扁的事简明扼要 地 讲了一遍,但隐去了受害者陶梅的真实姓名,更没说是我们学校的。

余长明的脸气成了茄子色,“要 把 这些人绳之以法!”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我还是叫上了徐忠建一同前往黑凼子。我想,三人为众,对付比我们年龄大,力气大的寸头容易一些。再者,他也是团干部,有觉悟,能做到守口如瓶。

此行的目的,不是抓寸头,而是劝其自首。抓他很容易,跟郭慧敏通报一声,公安必会手到擒来。我想让他主动自首,那样会减轻些罪过。我觉得,寸头不应该是罪魁祸首,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干净。

到了黑凼子,余长明的远房表叔,生产队长讲,寸头叫罗建国,帮沙塘大队修抽水机去了,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余长明问:“表叔,他平时表现如何?”

生产队长说:“表现好呀。能文能武,大队党支部正要发展他入党哩!你们找他干啥?”

余长明嚅嚅着不知说啥。

我笑笑,“学校要我们搞社会调查,特别是调查知青生活。明年下半年,我们也要面临当知青喽!”老子扯谎不打草稿。

生产队长“哦”了一声,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们就在生产队长家边嗑南瓜米,边日壳子(吹牛),等待罗建国回来。

余长明作古正经道:“所以说,一个人,不要太骚,太骚,容易出问题。比如像罗建国 这种原本比较好的青年,就出轨咯 。”

徐忠建说:“老子就不骚。”

我将瓜子壳吐到徐忠建额头上,像一只苍蝇趴着。“你不骚,会与小王、老幺抢着去看人家的奶奶儿?”

余长明附和:“就是。要是哪天人家发现了你们三个的行为,你娃娃们,有可能要脱层皮。农村大嬢,你是惹不起的。”

徐忠建抬手抹掉额头上的瓜子壳,还余长明的绷子(反击):“你娃娃是好人?你 是好人, 从小就 不会 偷看你大姐、二姐、四姐洗澡 ,而且,还让我们看她们藏着的月经带 。”

余长明两颊绯红,“老子那时小,不懂事,就是觉得稀奇。”

我说:“大哥莫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王文瀚讲过,对女人感到稀奇,也是性朦胧的缘故,是正常的生理发展过程,不算可耻。”

徐忠建嬉笑道:“所以说,老子们睃奶奶儿,也不算可耻。”

余长明想了想说:“睃,不算 是 罪过。像罗建国他们,骚性大发时采取暴力行为,就犯法咯,成强奸犯咯。我们现在和将来,都要有理智,千万不能像他们那样,有可能被关雀儿笼笼(坐牢)。”

那天苏匕妮从竹林里飞走后,我还后悔没摸摸她。现在想来,我的理智使我没有越雷池,是伟大,光荣,正确的。

天空黯淡下来,洒起了蒙蒙细雨,却仍不见罗建国的身影。

徐忠建说:“走吧。回去晚咯,我六哥我幺弟把米饭舀完球咯,老子净吃红苕!”

我甩徐忠建一眼,“要回你回!老子得守株待兔。”

余长明附和:“打枪要跑得,钓鱼要等得,窝屎要跍(蹲)得。不信罗建国不回窝。到时,我们裤裆头掏鸡儿,十拿九稳。”

徐忠建将一把南瓜米抛进嘴里,包嘴包嘴地咀嚼。这厮的确饿了。

大多数娃儿都酣吃傻胀,弄成了屎肚,却总是感到饿。那是因为,家里娃儿多,生活困难,菜里没有多少油腥。我们家就不同了,除了定量的猪肉,我母亲还会在自由市场买些鸡鱼兔,鹅蛋鸡蛋鸭蛋,让我和我小妹营养尚佳,从来没有过饥饿感。这叫贫富悬殊。

我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煮鸡蛋,“你们两个屁股虫,一人一个。”

今天是我小妹十四岁生日,我母亲一早煮了四个鸡蛋,我搭船,获得两个。我原想给陶梅吃,让她增加点营养,可他们班送肥去了。

两个家伙剥壳、吞蛋如在眨眼之间,却弄得直是扯嗝哒儿(扯噫)。

我讪笑道:“穷吃饿吃!”

两腿泥的生产队长披着蓑衣急匆匆回来,告诉我们,罗建国回生产队了。

我们欣喜若狂,屁颠颠跟着生产队长跨出屋,跨过敞坝,踩着泥泞小道向冲下走去。一路上,余长明、徐忠建嗝哒儿不断。

罗建国就住在保管室旁边独立的瓦房里。房子不大,却很新。看样子,是生产队专门为其建造的。

这厮正坐在屋檐下一张矮凳上,拿篾条刮着黄胶鞋上的稀泥,一脸酒红,不时打着酒嗝。

走近,生产队长乐呵呵道:“建国儿,酒足饭饱了吧?不是噶喇嘛起的,修抽水机那是一门高端技术,他们应该好生展扎(招待)你。”

罗建国一惊,看见是生产队长,满脸堆笑地说:“队长来啦?他们那个大队长好热情,硬要留我喝酒。”靸上鞋站起。扫了一眼我们三人,一脸迷惑。

生产队长拿手搭在余长明肩膀上,“这是我表侄。那两个是他的同学。他们要向你讨教当知青儿的心得。”

罗建国“哦”了一声,“欢迎,欢迎!”

余长明对生产队长说:“表叔,你回去吧,我们和罗哥摆摆龙门阵。”

生产队长点点头,“要得。你表叔娘肯定也回家喽,我叫她给你们 南瓜饭干(吃)。 ”折身大步往冲上走去。


罗建国进屋端出一张长板凳,“快请坐。”

我们三人挤着坐下。

罗建国从黄军服的兜里掏出一包“三门峡”,“嘿嘿,修抽水机时人家给的,我没舍得抽。”开了封,抽出三支烟伸向我们。

我摆摆手,“我们还是学生,不会抽烟。”

罗建国坐回矮凳,点燃一支烟,笑嘻嘻问:“同学们想了解些啥?”

余长明单刀直入道:“想了解在老鹰扁发生的事。”

罗建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老鹰扁?!老鹰扁发生了啥事?”

我冷笑一声道:“有一天,是个星期天,一个矮胖子,一个瘦高个,一个寸头,在老鹰扁把一个打兔儿草的姑妞儿给按到了地上,剐光了她的衣裳、裤儿,要强奸。但是,他们没有得逞,被一位过路英雄赶跑了。”

罗建国“喔”了一声,直盯着我,像是认出了我来,一个激灵,扔了烟,腾起欲跑。

我们三人迅疾起身将其抓住,摁回到矮凳上。

我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是跑不掉的。跟你讲吧,瘦高个已被公安抓了。他在老鹰扁逃跑时,让石头碰掉了一颗牙齿,给公安留下了线索。”

罗建国全身快坍塌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泪水在有些窝陷的眼眶里打转转。

余长明“嘁”了一声,“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徐忠建附和:“就是。”

罗建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们三个是四中毕业的同班同学。‘瘦马’,就是你说的瘦高个在东锅厂上班,‘冬瓜’,就是你说的矮胖子在仲泉当知青。那天是‘冬瓜’20岁生日,‘瘦马’办招待。我们在马冲口‘张贸店’喝了好多酒。喝完酒,‘瘦马’提议去老鹰扁吹风解酒,顺便给我们讲《少女之心》。”颤抖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烟使劲吧嗒着。

我们三个等待着罗建国的下文。看得出,余长明和徐忠建渴望着听那三个知青的犯罪经过,特别是剐人家衣裳裤儿的细节。

就在上个月,余长明“监守自盗”,在团委偷了一本收缴的小说手抄本《少女之心》。我也看了。全篇错别字太多,语言狗屁不通,却也能大体了解到一对表兄妹摸摸搞搞的乱伦之事,不少细节让人下面的雀雀嗷嗷待哺。

罗建国擤了一把鼻涕甩在地上,“在老鹰扁,我们边抽烟,边听‘瘦马’口若悬河吹《少女之心》,听的人和讲的人都兴奋难耐,下身膨胀,嘴里直喘粗气。恰在这时,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娃儿背着背篼,打着兔儿草走来。‘冬瓜’亢奋地一挥手说:‘上!’如饥似渴的我们就扑了上去……”

徐忠建咬牙切齿道:“一群饿狼!”

烟屁股烧着了罗建国的嘴唇。他猛地吐掉,带着哭腔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切都完啦!”趴在膝盖上“呜呜”的哭起来。

我说:“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应该能减轻一点自己的罪恶。”

罗建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我说:“去自首。”

罗建国摇晃了两下身子,瘫倒在地。


到达高硐街场尾已是夜深人静,我们全身被雨淋湿,且饥肠辘辘。

罗建国瑟缩着身子,蹒跚地走向派出所大门。到了门前,他回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们三人。

我们冲罗建国拂了拂手,示意他进去,勇敢地进去。

罗建国推开了铁门,跨进,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我鼻子有些发酸,“他不能入党咯!”

徐忠建哼了一声,“入不了党是小事,龟儿的肯定会坐牢。”

余长明说:“树子你是正确的,自首,对他有利。”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无语,心里铅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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