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初夏,耿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他觉得天鹅们要回来。但整个夏天过去了,都没见着天鹅们的影子。
他还是坚持等它们。这一等就是四十年过去了,小伙儿变成了大叔,但耿伟一直守候在秀红的身边。那些知青伙伴们以各种理由离开了天鹅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留在那里。不管人们怎么规劝,他仍然我行我素。
四十年来,山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公社改为乡,从大队改为村,从土地承包到山林承包。高考上大学,考不上的招工回城。直到后来人们开始经商、炒股、买彩票……伙伴们有的成了亿万富翁,挤进世界富翁排名,有的做了一方大员,功成名就。老耿对这些都无动于衷,他只是专心地守护着林场,守护着秀红,等待着天鹅。
老耿成了职业的看山人。
自从秀红走了以后,他不准任何人在他所管辖的林区里捕杀猎物,砍伐森林。谁要是被他逮住,那可是要受到他特别严酷的惩罚。所以,周边的一些“靠山吃山”的人们把他视作恶神。因为在当时,(乃至以后)知青是不管什么法规的。他把森林看作是自己的生命,把动物看作是他的朋友,把天鹅湖看着是他的家。他每天在山里转悠,在湖边等候。晚上,一个人在湖畔,静静地拉他那叫人心酸的二胡。除了他身边的那条叫“阿黄”的猎狗以外,可以说是琴声伴随他走过了四十多年的人生。也可以这样说,四十多年来,他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要不是他每月要去一次中心林场领一回工资,买点油盐酱醋外,人们几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由于老耿看山,没人敢上山滥砍滥伐。山上的树渐渐长高了。山青了,天鹅湖水也绿了,整个天池山林区又恢复了生气。
可天鹅还是没回来。
直到有一天,一伙野生动物考察队的来到天池山,来到天鹅湖边。那群学生娃才打破了老耿平静的生活,主要的原因,是那位带队的女教师说天鹅湖里有天鹅。
女教师姓陈,名洁,四十多岁,婚否不详,说是某大学野生动物学的专家。
她是在暑假时,带着一群学生娃来天池山考察野生动物而来到天鹅湖畔那座小石屋的。陪同考察队来的还有县林业局的一个科长,那位同样是大学毕业后工作没几年的年轻后生,但他是老耿的顶头上司。
他们考察了天鹅湖的环境后,也考察了老耿的湖边小屋。实际上是在考察老耿的生活起居。
末了,小科长对陈洁说,陈老师您放心,我们老耿是这山里出了名的看山人,对这方圆几十里的山山水水、沟沟岔岔、一草一木他都十分熟悉,了如指掌。要知道,他可是有名的“老知青”呢!要是谁敢对山上的动物和花草动半根指头的话,他会与你拼命的,何况是天鹅!
女人半信半疑,说:“从环境生态来看这里确实是天鹅栖息的好地方。可为什么就没有天鹅存在呢?再说,按季节它们也该飞回来了。”
“这谁知道?”小科长也疑惑地说,“听说以前是有天鹅的,不然怎么会叫天鹅湖呢?”
科长不知道人与天鹅打架的故事,他又转向老耿说:“您说对吧,耿师傅!”
老耿没说话,木讷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是外星人似的。那表情似乎说:有与没有,关你们屁事,大惊小怪的!
女人问老耿,最近几年是否见过天鹅?
老耿仍然不屑一顾,他转过脸去看着湖面,凝然若塑。
女人口气有些严肃地说:“老师傅,你要知道,这天鹅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能乱捕乱杀,人人都要保护。不然,那是要犯法哟!”
老耿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一些触动。顿时,眼里有了和善的光芒。
陈洁以为她说到了点上,便转身对小科长说,你们对职工还要加强法制宣传啊,特别要好好学学《动物保护法》。
小科长听后,忙鸡啄米似的点头道:“那是,那是,我们还要加紧普法。”
其实老耿根本就没注意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听说天鹅要回来了才愣愣地一回头。他莫名兴奋起来,又转过脸去,傻傻地站起来凝视着远处。
看着老耿一言不发,女人和科长都觉没趣。他们认为老耿有些傻气。或许,他在山里待久了,脑子有些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