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后,李永红说要赶回县政府开会,便与我匆匆告别辞行。李永红临上车时,一再向刘书记交代,希望把我留在镇上我多住几天,要把全镇的经济发展情况给我汇报透,特别叮嘱生活上一定要照顾好。听了李永红的一席话,我十分感动,在我向远去的小车挥手时,竟不觉有些伤感起来。
送走李永红后,刘书记问我,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镇的经济发展与您老的论文密切相关,我们现在的经济繁荣,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您当年的理论发展起来的。您千万别客气,有我在与李副县长在一个样。
我也感慨地说,搞点学术,写篇论文的确不容易,红河镇的经济发展我一直非常关注,但时过几年,情况你们更熟悉,先去哪里调查好,由刘书记你说了算。
“好!朱老,原先的产业大都已经转产的较多,不过先看看种鸡场后,再看看新兴生态农业产业怎样?”
“就这样定。”
种鸡场的发展可说是根据我的理论发展起来的。几年前,乡镇经济还处在发展阶段,个体经济也在萌芽状态时,我来到红河镇考察。有天偶然到了镇郊一家农户,年轻的小两口儿正为鸡蛋换种鸡的事发生矛盾。见此情景,我立即劝开打骂,现场给小两口儿讲了“蛋俘鸡,鸡生蛋,鸡蛋生鸡蛋”的“鸡”与“蛋”的发展道路,鼓励小两口儿用种鸡俘蛋,然后让蛋俘鸡,鸡再下蛋地开展鸡场经营,并告诉了白天黑夜如何俘蛋养鸡的方法。临走时,还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一百元钱作本钱,让他俩鸡生蛋,蛋俘鸡,办个小小养鸡场。说来也怪,不到几个月,那家农户就致富了,而且小两口儿还千里迢迢提了两篮筐鸡蛋和几只小鸡,到省城里来感谢我。这事在学术界里,已经传为佳话。时过几年,也不知道那个鸡场发展得怎样?去鸡场看看,调查一下我开创的“鸡蛋”原理,当然合我心意。我没有意见,便随刘书记坐车前往种鸡场。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家养鸡户的大名叫何水生,红水河边土生土长的娃儿。虽然只有三十几岁,但人们习惯称他夫妻俩叫生哥生嫂。由于只去过一次,对二人的印象不深,但路旁那一溜土坯房子还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
汽车沿着宽阔的河边公路,想必是生哥的养鸡场。因为,这段路我熟悉。到了原先的土坯房时,鸡场没了。所替代的竟是一栋八层楼高的华丽建筑,门面是用钢化玻璃镶嵌,显得格外气派光亮,楼面伸着块巨大的金字霓虹灯招牌,上书:“百鸡宴大酒楼”。
哇!一听这名就吓我一跳。难道是去赴“座山鵰”的百鸡宴吗?谁有这么大胆,竟然敢比“座山鵰”?
下得车来,刘书记没从大门引我进去,我这才有些许放心。他带着我一行绕过大楼正面,来到大楼后面。这里又是一道别致的大门,旁边挂着块牌子,上书:“中国红河种鸡实业开发总公司”。大楼门口处,镇里的很多人已先我和刘书记到了。
刚到大门,突然间,音乐大起。眨眼间,从大门里面走出七八位穿艳红旗袍的礼仪小姐来。她们肩上斜挂的飘带,飘带上那金黄色的“欢迎 Wollcome”几个中英文字十分醒目。小姐们在大门两边站立好后,从里面又闪亮走出一男一女来。
我一眼就认出他俩是当年俘小鸡的生哥生嫂。嗬,生哥今天真帅。深色的西服,白衬衣配着鲜红的领带,腆着个将军肚,与那年没发体的身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刘书记忙上前介绍说,这位是省城来的经济专家朱老教授。这位是我们镇上有名的养鸡大王,人称生哥的鸡总——何总经理。
生哥生嫂一点不想解释的样子,好半天才笑着对刘书记说:书记呀,我们早就认识朱老了,连他省城的家我们也去过。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朱老,您老要来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用车到省城接您去。
我还没开口,刘书记就解释说,你兄弟已经晚了,是人家李副县长用专车送下来的。
生哥有些纳闷,问:朱老,李副县长是您亲戚?
我忙解释说:哪里,哪里,他是我的学生。跟我一样,下来是向你们学习的。说着,我们一干人上了楼。
先我和刘书记来的,除了镇长外,还有各位副镇长、乡企办、民政办、镇个协、镇工商所、镇国土办等一干人等,镇机关的每个办公室几乎都来了,总计不下四.五十人,加上好事的小孩前呼后拥,几只黄狗也随着顽童们欢蹦乱跳,真个是好生热闹的场面。生哥也似乎春风得意,便头前带路,把宾客一一让进了二楼会议室。
哇!好大一间华丽的会议室,不下三百来平方米吧。除全桦木装修外,上挂各式豪华组灯,中间大圆桌会议台,四周真皮沙发,墙上的几幅淡雅的山水画点缀得恰到好处,要不是亲眼看见,真想想不出这是个养鸡专业户的会议室,说不一定,联合国的圆桌会议室也不过如此。
我实在惊讶不已。
接着是大家入座。由于是圆桌,也分不出上下,只是椭圆形顶端那把转椅特别,可能是总经理或是总统级的座位,我被安排在转椅左旁。刚落座,礼仪小姐便送来一束鲜花,于是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紧接着是刘书记致开幕词,生哥致欢迎词。然后,一致三声鼓掌并口中念念有词。词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经济学家朱教授,莅临我镇/举办讲座”。
这时,我才发现,在生哥的会议室墙上有一幅公司发展研讨会议的会标。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没办法,我只好在几年前对生哥讲的“鸡生蛋,蛋生鸡”原理的基础上,重点讲了发展新鸡品种,搞养鸡养鸭养鱼,种花种树种粮棉的基础上,发展农家乐旅游业的立体化农业。又从立体化农业讲到生态农业,农业产业化的未来发展前景。
真没想到,我这一席话居然讲到了接近中午,更没想到镇广播站和县电视台到场进行了现场直播。说全镇乃至全县的养鸡专业户都在收听收看
我一下感到汗颜。
讲完这个报告后便是午餐,我被邀品尝了生哥为我特别准备的百鸡宴。
原来这“座山鵰”是生哥!
据说这“百鸡宴”是用不同品种的公鸡、母鸡、仔鸡一百只做了一席从蒸、炒、煮、焖,到炸、淹、烤、拌的纯鸡宴。席上,喝了几杯酒后,我不明白地问,为什么出了这种专门的宴会?
刘书记讲,类似的席宴多着呢?现在而今眼下的乡村,做豆腐的有豆腐宴,种竹子的有竹荪宴,养鱼的有鱼宴,养蟹的有蟹宴,养王八的有王八宴,就连尼姑庙里也卖“山珍大全火素宴”……。
听了刘书记的一席话,我突然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农村的经济是发展了,但他们是否在居安思危?
宴后,我们去了生哥的种鸡养殖场。
种鸡养殖场在靠近镇郊的一片开阔地里,占地有几十亩,几大排平房是现代化的养鸡栏,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水塘。在鸡栏里,有各种不同的种鸡。可以说囊括的品种不下五六十个,真叫人感到欣慰。其中一种个体不大的鸡引起了我的好奇。
据生哥介绍,这是一种取名为“迷你鸡”的童子鸡,是他自己研发的。这种鸡个体不大,但肉质鲜嫩,生长期快。一般的鸡都在两三个月上市,但这种鸡只要一个月就能从雏鸡长到成鸡,肉质很好,特别是做烤鸡,味道特别鲜美。
如今社会上流行“迷你”,据说这是引进英国产的绅士轿车mini 的发音。其意思是微小,微型,和小巧。但用成汉语“迷你”二字,既让外国人听得懂,又丰富了其内在的含义,这不能不说是华人的小脑发达。试看,卖服装的有“迷你裙”,买家电的有“迷你影院”,卖甲鱼的有“迷你王八”,所以生哥将其取名为“迷你鸡”,把它比成是人见人爱的东西,这也能看出他深厚的汉文化底蕴了。
生哥滔滔不绝地介绍“迷你鸡”时,后面跟着一大帮记者,原来,生哥是在打不花钱的广告。为此,我突然发现:这小子精。
参加 晚宴的人不多,可以说就是生哥、生嫂举办的家宴。饭后,生哥一定要亲自陪我去他的“凤求凰”茶房喝茶。茶房在大楼的地下室里,可说是灯红酒绿,极尽豪华。虽然是茶房,但年轻女子特多。而且,不像是茶房服务小姐。向生哥一打听,原来是陪你喝茶的小姐。我没弄懂,平时常听说有女郎陪酒、陪舞、陪吃、陪睡,但还从没见过有陪人喝茶的小姐。
作为养鸡大户,把鸡比作凤,这是可以理解的。我与生哥进了一间叫“阿细归来”的茶房包间,这我就有些大惑不解。包房里面,沙发桌椅、茶具麻将乃至电视卡拉OK是应有尽有。我不明白,这“阿细”是指彝族女子,也就是“阿咪子”的意思,只是各地的叫法不一样罢了。但怎么会把她们(彝族女人)也用在茶房包间的名称里?
生哥说,这可是有依据的。说着,他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阿细归来”的故事。
说四川大凉山上出了个仙女叫阿细,说她是王母娘娘的第九个女儿。她勤劳勇敢,美丽无比,心地善良,特好种茶。彝族人生活在大山中,吃杂粮多。为了让他们吃了杂粮后便于消化,她种了一种树,用其叶研制成茶,让茶成为彝人的主要饮料。但当时的彝人愚昧,不知茶为何物。不管阿细怎么解说,人们都不理会她。她一气之下便把美丽的大凉山变成了荒山。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吴理真的秀才来到大凉山,知道了阿细的故事后,便建造了一座叫“阿细归来”的茶舍,天天品茶祈祷,等候阿细到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吴理真的诚心终于感动了阿细,她便在每年“七月七日”那天到大凉山来与秀才相会并且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了秀才。她一来到“茶舍”,“茶舍”的水就变成了茶香,人品茶后就明目清心。整个“茶舍”就一年四季,香气四溢。她来一次,大凉山的茶树也就长一次,渐渐地大凉山就茶树葱葱,香气飘逸。可就在茶树快成林长满大凉山的时候,她与秀才的事被王母发现了。王母一怒之下将她打下凡尘,让她在蒙山顶上看山。阿细走后,茶舍仍然香气袭人,总觉得仙女犹在,仿佛人在虚幻飘逸中。一年过去了,阿细没来,可秀才还是一如既往守候在茶舍,百年过去后也不见阿细归来,直到秀才死去。后来,阿细得知此事后,让王母大发慈悲,让秀才成仙。与阿细一起在蒙山顶上,精心研究茶露,造福世间百姓。秀才便成了“植茶始祖”,“甘露大师”。所以,蒙顶山就成了“仙茶故乡”。才有了后来的“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的美丽诗句。
听了生哥这美丽动人的故事后,我好像已经感受到了仙女和茶香。正在说话之际,两位二八开外的小姐穿着薄纱短裙,飘飘然,来到我俩身边。她们的裙子太短,稍一弯腰,整个屁股就凸露出来,让人看了十分惹眼,一套半跪式的斟茶表演,那半露的奶子几乎要滚将出来,让人看得更加火热。
我突然感到她们不是阿细,而像是善于跪式服务的日本女人。一女子紧挨着我身边请我品茶,这茶味道的确不错,但究竟是她身上的香还是茶香,我不明白,总之,“阿细归来”的整个包间里是香气袭人,让人置身于云里雾里。但与美丽的故事却相距甚远。
刚喝不久,生哥推说有事要出去。便对我说,这是他自己的茶房,您老就慢慢喝,只要想喝,今夜这里一晚都归您。我正想说什么,小女子一下按住我娇滴滴地说,您就多喝一会儿吧!这里的茶名不虚传的。
主人盛情,小姐热情,加上我又多喝了几杯酒,索性喝几杯茶解解酒,寻找点“阿细归来”的感觉也好。盛着酒意,小女子搂着我的脖子,我们唱起了卡拉OK。
我昏昏然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生哥来请我吃早饭的时候了。原来,我昨晚就在沙发上和小姐一起睡着了。后来才知道,那些女子是生哥养的小姐,人称“鸡妹”,除了陪客人喝茶外,时不时也做些“凤求凰”的事。好在昨夜多喝了点酒睡着了,不然,我真担心会整出些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