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去红河镇还是那条老石子公路，好在是浅丘地带，车颤抖得并不算厉害。一路上边走边看，时不时李永红又下车讲解。什么蔬菜示范基地，山羊发展总场，一股脑的新名词，叫人耳目一新。二十来公里的路程，停停走走也不觉累，但开了近三个小时。好不容易在夕阳西下时，才看到那青山脚下的一溜红砖绿瓦和古城墙。

红河镇依山傍水，山上有丰富的矿藏，从山上流下的一条河多带赭色，故这条河称红水河。红水河绕过镇旁，该镇也就因河得名叫红河镇。红河镇可算得上一个大镇，沿山脚的河边一溜摆齐。东西长约五公里，两头有城墙城门。据传，早在唐宋时期，这里便是商贾云集之地。本来县城的所在地是在红河镇，但到明朝洪武二年间，一位新任县官认为此地风水不好，主要是指红河水发臭，故一定要把县城迁到现在的P县县城。为此，由当地绅士领头，红河镇的镇民与县官衙门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到了清初，新任县官为了稳定局势，提出一个折中的主意，即以称泥巴轻重而定县城城址。结果，现在县城的泥巴重，所以县城就再也没有设在红河镇。虽然红河镇不是县城所在地，但却因其悠久的历史和特殊的经济地位而在县内举足轻重。该镇人口已达十来万。人们“靠山吃山”，挖煤窑开矿井，烧石灰炼焦煤，开茶场种果树，农家乐兴旅游，乡镇企业，个体私营企业十分发达兴旺，仅年税收就有上千万。这在贫困的山区县城还是少有的富裕之乡。故，俗称小县城。经济一发达，P县的各级领导都要让小县城三分。就连红河镇的人也自豪地说，经济上去了，总算是老子（镇政府）超过了儿子（县政府），这是改革开放的成果。

汽车沿山脚公路直接开到古城东门。一进入镇内，那不太宽敞的老街上，只见一座座新楼高耸，各类店铺鳞次栉比，到处都是街道工厂和手工业作坊。特别是卡拉OK厅，美容美发，游戏网吧，茶楼酒肆加洗脚按摩房，更叫人目不暇接。从街面上看，红河镇已是一个十分繁华的集镇，与当年找不到旅馆的小镇小街相比，已是大相径庭。

汽车直接开进了镇党委，政府办公大楼院内，虽然已过下班时间，但镇党委刘书记和几个镇长，宣传干事、组织干事，乡企办、计生办、工青妇等一干人员还是在一间小巧玲珑的会议室里静静等候。会议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瓜果烟糖。镇广播站的几位小年轻也扛着摄像机在调整镜头。

看到如此场面，我感到他们是否在接待什么重要宾客，我觉得不应该在这时候来打搅他们。但与刘书记等几人一阵握手寒暄后，才知道他们是专门迎接我和李县长的。

我感到手脚无措。忙说：刘书记，百忙之中打搅你们，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书记忙双手握着我的手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您老是我省大名鼎鼎的经济学者，大教授，又是李副县长的老师，我们这地方小，不是李县长的面子，怕请都请不来哟。为了快速发展我镇的经济，还望老师您来后，多多指导才是。

彼此恭维客套一番后，大家抽烟的抽烟，喝茶喝茶。我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于是对李永红说，想到企业走走，去看看原来的老朋友。李永红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但还是说今天时间不早了，就暂时休息一下吧。等明天由书记镇长亲自陪同您去参观考察，然后再把有关情况向您做详细的汇报。时间长着呢！

主人盛情，场面热情。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讲，就顺其自然吧。

茶饮三开，窗外不觉灯火点点。于是，由镇党委，政府一班人及机械厂，建筑公司、机砖厂、鸭场，鸡场，屠宰场的几位老板陪同，在红河镇最高档的汇仙楼宾馆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几番致辞，几度举杯，那豪华且庄严的场面，可说不亚于接待外国总统。

饭后，刘书记邀请大家去了一家“红河波情”的歌舞厅里喝茶。进到里面，发现歌厅里面空荡荡的。我感到疑惑。于是，我问生意就如此冷清，经营怎么上得去？

刘书记急忙向我介绍说，平时歌舞厅都是对外开放，生意忒好，但今天，李老板（在那种场面不能叫县长）有客包场，就一律不对外了，朱老您就随便一些，喝茶，唱歌，跳舞，任随自便，权当潇洒走一回，玩个痛快吧。

先由李副县长唱，接着是刘书记唱，大家都唱得不错。末了，非要我唱一首，我向来是五音不全，急忙摆手示意不行。但刘书记把点歌本塞在我手中，急得我真是难受。好不容易李永红才给我解围说，朱老的确不会唱歌，但跳舞却是一流的。于是，刘书记就叫来几位小姐陪伴各位跳舞。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清楚陪我跳舞的是刚才吃饭时，专门为我服务的那位礼仪小姐。歌不会唱，跳舞总不能拒绝。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与小姐旋转起来。

一曲终了，大家热烈鼓掌。说我的舞姿是正宗的“大城市”宫廷舞步。其实我从没跳过舞，何为正宗，我自己都感到好笑。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大城市舞”是地道的老土，是一点儿不开化，太落后的含义。他们所流行的时尚舞步是：手搂腰，贴胸部，半个小时跳一步；眉对眉，嘴对嘴，下面还需腿尻腿。

时近午夜，李永红说，明天要开会，今晚就此结束吧？朱老您也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参观指导。说完，他便搂着一位多情小姐，从歌厅的侧门去了。

客随主便，客走主人安，我也在小姐的搀扶下，一步三跟斗地进了房间。

房间是单套间，仍是在汇仙楼宾馆。虽谈不上什么星级，但空调、电视、卫生间、电话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这在乡村小镇上，可算是一流了。

梳洗一下，一天下来的两顿酒饭也开始发作，我倒下床便睡着了。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