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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命数 作者:巴雨 字数:300367 更新时间:2024-08-26

玫芳只知道那个日本女人叫顺子,但没见过她长的什么样子。其实她的全名叫和田顺子。三十岁,未婚,是日本全日空国际旅行社驻上海办事处的主任。据说是日本一家大银行总裁的千金小姐。也许是这个原因吧,她虽然只是旅行社的一个小小的主任,但在浦东的很多日资企业家对她却是礼遇有加。在每次的交际场合中,每个日本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可以说是众星捧月。除了她的美貌之外,一种特别的身份叫她在众人眼里举足轻重。具体是什么身份,谁也说不出。

佳威早在F大学追求玫芳的时候就看上了顺子,接近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但作为朋友,与顺子一直保持着联系。说他有个日本女朋友,那是说给玫芳听的,意在追加自己上海风流男人的砝码。

耍点漂亮的小聪明是上海男人的一大本事。在外地人面前,他高傲自大,有一种特别的优越感。甚至在学校对外地同学说,你们到上海来读书,就等于到了国外,知足吧。在女同学面前,那又是别有一番风情。你说也怪,上海男生从来不与上海本地人打交道,实在狭路相逢时,要么彬彬有礼,各自少说为佳,友好回避。要么用外地人听不懂的上海话哇哇呀呀地说半天,然后竟愤然离去。上海话就这点好,嘀嘀哒哒说半天,让外地人听不懂是在交谈还是在吵架。当然,也应该说是上海男生的修养好,即便是吵架,他们也是和颜悦色。不像内地人,特别是重庆人,话语粗俗,就是一句好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也像是在吵架一样。如果双方再有第二句言语,那就要动手打人。按重庆人说的习惯是——嘴到手到。上海男生的另一个特点是不急于找上海本地女生“拍拖”,只要是一见到上海本地女生便彬彬有礼,冷静观察,表现出一种特有的“绅士”风度。要是时候成熟,才心满意足地下手。多数男生是不找上海本地女生的。一开始总是找外地女生。也许是外地女生对直率粗犷的男人见多了,一见到温文尔雅的上海男生便突然有了另外一种好感。出于好奇,便自愿投入他们的怀抱里,直到后来上当受骗,追悔莫及。恰当地说,玫芳除了自己认为是上海血统而想得到上海户口外,很大程度上还是属于“自投怀抱”型。佳威也可以说是个地道的上海小男生,对外地女生,一概来者不拒。

佳威在与玫芳同居一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顺子。

那是在四平路的一家咖啡店里。

佳威的同学杨伟从日本留学归来,俩人在五角场的一家小饭馆里痛吃了三个大菜。四川青椒回锅肉、无锡生焖大排和湖南火油臭豆腐。

这可是佳威最好的朋友。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同班,小学中学同校同年级,高中同时以高分进入离家较远的北新泾重点中学。学校在上海北郊,能从离家五十里地的地方考进北新泾这所重点中学那是四乡八里的人都十分称道的呀。何况,从镇中学考上的学子就他们俩。然后他们又同时考上在四平路的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同罢了。大学毕业后,俩人各自工作了几年,佳威考上了F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而杨伟却自费留学去了日本。

边吃边叙,俩人从幼时的记忆,说到大学的趣事,从到乡镇企业工作时的烦恼吹到留学后的见闻,从中国的改革吹到俄罗斯的美丽,从美国的狂妄到本·拉登的聪明。总之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胡侃。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佳威特别关心的就是杨伟的老婆松下库子。

杨伟在日本留学期间找到了他的至爱松下库子,他们的罗曼史让佳威听得目瞪口呆。他说日本女人与上海男人有一种天然的不解之缘,她们特别欣赏中国的上海男人。为此,他把他在日本时与库子的恋爱技巧说了个淋漓尽致。说到动情处,两个上海小男人竟嗷嗷痛哭,引得店主认为他们是落魄小子,劝他们不要轻生,要向前看。杨伟说他回国(他已成为日本国永久性居民)就要与库子小姐结婚了,今后他要改名叫松下杨伟,这是日本国的习惯,与日本人结婚必须随日本人姓。说到此处,为了一个姓名,他们又痛哭流涕地喝了一大杯。

听杨伟所说,佳威感觉到了一种潜在的压力。他觉得找一个外国老婆才洋气,像玫芳那种山里出来的女人是会被人笑话的。为此,吃完饭以后,他特地邀杨伟去了咖啡店,他想进一步了解勾引日本女人的技巧。

可巧,在咖啡店里碰了正在F大学留学的顺子。

日本女人虽然由于从小的习惯要盘腿而坐,久而久之便成了罗圈腿。所以多数女人腿形不美,要是站立什么的多是站丁字步,不然,那站立的形象要好恶心就有好恶心。

但顺子却不是那样。

她说她在家里是叛逆型。父亲是留法的金融专家(没说是银行总裁),母亲是留学奥地利的钢琴家,一个哥哥也留学美国后在美国就职。所以,在日本的家庭里她们一家可以说是全盘西化生活了。

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儿,虽然矮了一些,但在日本人中可算是不错的身高。头发卷而有些发黄,这是潮流时尚。但不管怎么看,总给人有些日本影星栗原小卷的感觉。

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喝咖啡。那端庄的坐姿,给人一种不可想象的东西方人结合的美,一种近乎混血儿的靓,叫两个半醉半醒的上海小男人不得不热血沸腾起来。

是杨伟流畅的日语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让佳威与她认识。从此,佳威有事无事地靠近同是F大学的校友顺子,并开始发奋学日语。佳威日语的提高得很快,其程度让顺子瞠目结舌。这也许就是上海男人的可羡慕之处。顺子欣赏上海男生如此聪明。其实不然,佳威有他自己的小九九,那动力就不再多述。

但顺子钟情的根本不是佳威,她是冲着强崽儿来的。后来留在浦东,也住在这阳光大厦,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强崽儿。(这是题外话)

玫芳不知道佳威与顺子的故事。当然,更不知道强崽儿与顺子的故事。

玫芳觉得强崽儿是个神秘的人物,就像是一个大侠,一个神秘的大侠。他真应该出现在武侠小说中,就像《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一样。但他却出现在了她的现实生活里。更让人蹊跷的是,他竟出现在顺子和佳威面前!这是玫芳多年以后,在梳理往事时才发现的。

强崽儿在还没成人的时候,作为铁匠的父亲便离他而去。他是靠着一种追求和梦幻度过他的少年而步入大学的。他身材不算高大,一米七二左右。从小的清平,让他有一副修长,精瘦、刚强,冷血的外表。妹妹讲话时像是不善言辞却画龙点睛言中要害。父亲给他取名强崽儿是要他像他老子一样坚强,打铁的人首先要自己硬,不管人品还是体魄,都要像铁一样的刚强。许是遗传吧,强崽儿是那样执着地对待工作、学习和人生。正因为如此,才叫远在东洋的顺子如醉如痴,紧追不舍。

在强崽儿大二时,他与顺子已经是“通信朋友”了。当时,顺子是高一的学生。从20世纪70年代中日友好以来,日本的学校与中国的学校之间就开始了各式各样的友好往来。其中的“通信朋友”就是其形式之一。强崽儿所在的大学班与远在日本东京的一个高中班结为友好姐妹班,由学生们自由选择对象,双方以通信方式开展友好交流。顺子与强崽儿就是那时的一对。强崽儿二十多岁,与顺子结对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日语水准。而顺子恰好是十六岁的少女,一种刚站在成年人门槛,对一切都好奇并时刻都能产生美好遐想的半大女孩,从第一封信就读懂了一种感觉。从强崽儿的字里行间里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形象。她便暗下决心要读懂这个素昧平生的朋友,这个远在中国西部的中国男人。一来二去,在不知不觉中,俩人都渐渐地感到了一种即将迸燃的火花。

他们是“通信”十年后的一次偶然机会在日本东京第一次见面的。

强崽儿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大型国企搞汽车配件的开发,由于通日语,便被派往日本东京学习,名为“工业研修生”。

这日本的研修生与我们的研究生不一样。他是既学习又劳动。多半是以劳动为主,学习两天,研究(劳动)四天,休息一天。时不时还有些“加班”,意即老板发善心,让贫穷的中国人找点“零花钱”。久而久之,“中国研修生”便成了廉价劳动力的代名词。但也成了一些人把在日本研修回国后,一种混假文凭的资本。把日本的“研修生”鱼目混珠成中国的“研究生”。惑哄当地政府和企业,堂而皇之地自称“海归派”。其实,不就是打工仔一个。

在公司的一次联谊会上,强崽儿作为优秀研修生被邀请参加。在晚会上奇迹般地见到了相知多年但又素未谋面的顺子。在整个酒会上他俩几乎没跳一曲舞。他们坐在一个角落,整晚都在谈论他们当年和后来的事。

从那晚以后,他俩只要一有空闲就约会,后来到了一天不见就难以自己。几乎到了打算同居的地步。

自从与顺子好上后,强崽儿也在不知不觉中从普通的研修生得到提拔,弄得其他同仁十分眼红,连日本人也对他毕恭毕敬。强崽儿不明白,直到后来他得知顺子父亲是公司的头衔(总裁)时,才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他感到自尊受到了羞辱,一种男子汉的性格(说白了是重庆人的性格)让他愤然提前回国。

在强崽儿心目中,女人应该是温泉,在男人疲惫的时候能在她们的温情中开开心心地泡泡洗洗。两人能相濡以沫,心心相印,共度风雨。这也许就是强崽儿心目中的“家”。

但顺子不是。她有钱有貌,她是财产继承人,是千金小姐。她不是他的妻子,日本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家”。

他喜欢女人,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他心目中的女人。他想除了顺子外,他也许找不到了。但事情又那样凑巧,一到阳光大厦他就发现了玫芳。

他正想向她发动攻势时,有人主动暗示他。作为猎手,他猜测到那人可能是她身边的男人或者说是在她面前失败的男人。不然谁会傻到连女人都可以奉送?但此人一直没在他面前露面。他不知道他就是她的男人佳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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