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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命数 作者:巴雨 字数:300367 更新时间:2024-08-26

玫芳的公司也在阳光大厦里,上下电梯十分钟就能到公司门口。公司在八楼,刚到电梯前,环顾四周,总不见强崽儿的影子,玫芳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便怀着一种异样心情进了办公室。

强崽儿的公司也在大楼里,同在八楼。他们每天上下班都能见面,虽不说话,但也面熟,彼此之间哪怕没有交道,也会礼节性地打打招呼。因为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电梯,又同一时间从电梯里出来。然后,在电梯口向各自不同的方向走进各自公司的办公室。时不时在十点钟或下午三点钟休息时,还会在上卫生间的时候打个照面,只是各进各的“化妆室”。但不是她或他单单一人,基本上都是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到这里来。可以说,卫生间成了男女“白领”们的一道风景线。因为她们都把男女卫生间当作了化妆室。在这个时候,“白领”男士们为何不在办公桌前喝喝咖啡,而急着要上卫生间呢,道理一样,除了想利用十点钟休息片刻的功夫上卫生间里放松放松外,其很大一个目的就是到这里来观看多姿多彩的美女们,就像看T型台上模特儿表演一样。

一连几天都没看见强崽儿的身影,玫芳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心里慌慌的。

今天早上仍然如此。恍恍惚惚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熬到了十点钟的喝茶时分。玫芳拿起小坤包,快步地出了办公室大门,然后在通往“化妆室”的过道上便突然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向卫生间里去。但去卫生间的走廊里仍然不见强崽儿的影子,玫芳感到有些沮丧。没见着强崽儿的面,她懒得连妆也没化,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玫芳没想通,难道这化妆也不是为自己,是为强崽儿画的?

午餐后,玫芳用手机给强崽儿打了个电话,但手机总是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者未在服务区”。无奈下,玫芳感到体乏,随之大脑一片空白。

玫芳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无精打采地回到公寓时,已是晚上八点过了。佳威也是出差几天未归,她有些茶饭不思。打开电话录音,传出来是佳威的声音:“我还要去苏州工业区,晚上可能回不来,即便回来也很晚。拜拜,有事打电话给我。”

这分明就是不回来的意思。

事先不打招呼,说走就走。到了一个地方才捎个“高脚信”,这是佳威的一贯做法。先斩后奏,纯粹是上海的“大男人主义”,这也是玫芳多年来最讨厌他的地方。上海小男人!要是刚结婚那阵,玫芳肯定不能轻饶他。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你愿走就走,愿回就回。新生活,各管各,你不在家我倒觉得自由自在。只是来去无定,让人难以捉摸不定。

草草地冲个凉后,玫芳打开电视,是中央三台的音乐节目。人说中央三台是美眉大展台,这话一点儿不假。除了众多的歌星舞星外,就几位主持人那就够你看的了。但玫芳看三台不是看美眉,她是看几个女主持人的服饰打扮。她们的服饰虽不说是领导服装新潮流,但的确是新潮时装的大展示,深得白领们的关注。但此时没有美眉出现,只看到几个穿着简单的女歌星在狂吼,短裙透明不说,肥大的肚脐眼性感地来回晃动着,叫人看了不知道她们是在唱歌还是在卖弄。玫芳觉得自己看到都有些脸红。正在这时,电话铃“嘟”地响了,她凭直觉估计是强崽儿的电话。便快速地拿起话筒,但“喂”了几声,话筒里仍旧没有一点声音。

不会是恶作剧吧?

玫芳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不相信,她衷心地希望强崽儿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看看时间快八点钟了,她又情不自禁地拨通了强崽儿的电话。可电话里传出服务台小姐的声音“机主公务忙,请留短信,我们已为您接上了全球通。”无奈,玫芳只好输入短信息。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强崽儿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太需要强崽儿了。想到此,她不觉浑身热乎起来……

门铃响了。

是佳威回来了吧。顿时,玫芳心里像泼了一盆凉水。好一阵才懒洋洋地去开了门……

哇!我的上帝,是强崽儿。

玫芳没顾上关门就一下扑上去,紧紧地搂住了强崽儿的脖子。

一关上门,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滚在了地毯上。

玫芳是在上海出生但没在上海长大,算起来只能算是上海的第三代移民。玫芳在很小的时候便随父母“内迁”,到了三峡附近的一个山区城市里。直到她懂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是上海籍贯,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回到上海。可是,父母却反对。说这里山清水秀,哪一点都不比上海差。高中毕业时,玫芳下决心一定要考进上海的院校,但运气不佳,最后被武汉一所大学录取。大学毕业后,要想直接进上海那是难呐,只有考研才是最佳途径。于是,她再次鼓起勇气,终于在汉口工作几年后考上了F大学的研究生。就是在F大学里她认识了佳威。为了成为真正的上海人,也在于佳威的“猛烈攻势”下,她半推半就地投入了这个上海小伙子的的怀抱里,“名正言顺”地拿到了她“本该拥有”的上海户口。

当陌生慢慢成为熟悉,新鲜逐渐流于陈旧,有一种感觉就会慢慢产生。在名正言顺地成为上海公民后,玫芳又感到有些不合算了。这倒不是源于佳威有个日本情人,关键是佳威越来越显得那么上海,那么市民般的苍白和平庸。使曾经令玫芳十分骄傲的选择渐渐变得平淡无味儿。一种与生俱来的生活习性和地域文化差异的那种碰撞在现实的生活中慢慢地成了俩人“较真儿”的主题。当佳威的上海男人习气在不断涌现的同时,她的心也渐渐由自豪而变成了失望。当身边出现了一种她能够“认同”的异性朋友时,一种比较便油然而生。这样的比较,不知不觉,连玫芳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直到强崽儿的故事发生后。

每一次疯狂后,强崽儿都会替她掖紧被褥,并且小心地呵护她的头发。每到这时候,她就意识到一种比较。她无法忘却强崽儿这样的男人,有些野性耿直但又体贴入微的重庆崽儿!

玫芳是个特富于幻想的女子。她敏感于自然界的日月星辰,更喜欢突如其来的风雨雷电。她有时也神经质地追忆前世,她相信她在一个遥远的时代,或许是某个部落的公主,为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个王子,她曾经那样地爱过恨过生过死过,也许就是为情而死而转世轮回的。她每时每刻都在想象中领悟人生的激动,她希望让平凡生活随时都产生瞬间的火花。她不愿守着一份静心在“家”这个温暖的胸腔里默默无语。她在公司是个重要岗位的主管,她在工作上的认真有时令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喜欢和出色的男人交往,她相信男人能使女人的智慧超凡脱俗。她渴望时时都有爱情,时时都有新奇出现。因为爱能使女人美丽,新奇能让人产生跳跃式思维。在她独处的时候,她有时会忽发奇想地产生幻想,可能又一次在某时某刻出现一种不同寻常的遭遇。

玫芳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过这种遭遇。

玫芳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跟着一个邻居大女孩和一个大男孩交往。她从他们那儿得到小人书,她也从他们那儿感受到异性间眉目传情的心动。当她看到那个大女孩和那个大男孩接吻拥抱时,她感到了浑身像在燃烧。当那个大男孩也热烈地亲吻了她之后,她便感受到了一种美好和精彩。

自从有了第一次“热吻”过后,那个大男孩便把她带到了城郊的小山上。在山上的密林深处,他再次热烈地吻了玫芳,还抚摸了她的身子。由此,玫芳有了一种更奇新的感觉。

长大成人以后,无言的坎坷模糊了童年的记忆,但儿时的初吻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感觉。她多想再有一次那样的感觉,她一直在等待着。但是,很久很久,那种感觉都没有出现,哪怕是与佳威第一次热吻的时候。

但是,强崽儿的出现,的确让她如愿以偿。

两年前,玫芳的德国公司为一个项目须与在上海的日本汽车业界合作,内容是共同开发上海的汽车要件。日方派出的代表是经验老到的强崽儿,而德方派出的亦是营销高手的玫芳。俩人虽然代表各自的公司,但在与中方洽谈时却是一方,为方便起见,人们开始简称叫JD方。几番洽谈后,俩人配合得非常默契,成了强有力的一对儿。中方代表知道他们是合作单位,几次想各个击破,但都没成功,故中方代表私下戏称他俩为牢不可破的“日德组合”。后来“日德”便成了他俩的代名词。其实,一开始玫芳并不在意,但在中方的几次有意或无意的安排中,玫芳逐渐领略了其中的意图,便多了个心眼儿。当合作项目成功之时也成了玫芳与强崽儿的个人关系发展到了成熟之日。从此他们真的过起了情人生活,成了名不副实的“日德同盟”。

她喜欢上了强崽儿。

后来,居然到了每时每刻都想着他。当然,对于强崽儿的到来,她根本就无法拒绝和回避。她暗地里猜想,这是不是一种神秘的本能?或者是前世的缘分?要说这个缘分是在那个雨夜得来的。

那是“日德”联盟将要成功之日。一切都谈妥,只等总裁最后签约。那天,久晴的上海下起了难得的绵绵细雨,玫芳便早早地回到了阳光大厦十八楼那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家。由于心情好,便整屋子地做了回清洁。特别是客厅那张进口的阿拉伯地毯,这是玫芳最心爱的地毯。她常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困倦的时候间或就席地而睡。地毯可以说是她回到家后不可缺少的生活用品。今天为了心爱的地毯她又特别地做了回清洁卫生。

佳威很晚才从外面回家里来。一进门,他的嘴里就喷着浓浓的酒气。他随手把雨伞搁在客厅的沙发边。雨水从伞尖淌下来,淋湿了客厅的地毯。

他一点不爱惜地毯,就等于不爱她一样。他不但任意将雨伞扔在地毯上,且大呼小叫,满不在乎。于是,俩人便开始了埋怨、反驳、争吵。在一番唇枪舌剑的火拼后,佳威借酒发泄地说,他与日本女人已经有了爱的结晶,你要怎么的!?听到这话,玫芳感到是五雷轰顶,一气之下,冲进了雨幕,冲进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外滩。

她一个人在外滩徘徊。

在雨夜里她想到了在F大学快毕业时,那次宫外孕佳威带给她带来的痛苦。他哪是在谈情说爱,简直是在骗色骗情。就像如今网上聊天室里的“淫虫”一样,全是假话。

当时,玫芳对佳威说:结婚吧!

但佳威却说:还没在上海扎下根怎么能结婚呢?

直到做了宫外孕手术后,才知道他同时在与一个日本女人交往,而且还花了她很多的钱。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在那个时候就跌到了低谷。这次听说他有了日本女人的“爱情结晶”,无疑又给了她沉重的,新的刺痛。她想她为什么要恪守这份平常,为什么要恪守这份世俗?她突然明白,她应该走进强崽儿的故事。

玫芳在外滩徘徊许久。后来不得不给强崽儿打了电话,就是这个电话她才走进了强崽儿的B座十六楼公寓。那晚,强崽儿陪伴她度过了一个从没有过的不眠之夜。

佳威一夜都没有来寻她,这让她完全地失去了信心。也是在那个难忘的雨夜之后,玫芳真正想把后半生托付给强崽儿。这是她几经世故而在内心所产生的。

应该说玫芳是一个特生活型的女人。很多时候她都想着力经营好属于她自己的小家庭,尽情地享受那个弥漫着温馨和小康的生活。佳威有着体面的工作,中等的薪水,她自己也有一份可观的收入。按时尚所说,他们应该是标准的白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最初,她也没有半点“背叛”这个“家”的意思。但是,佳威的表现则让她一次次地反感。特别是看他时不时的嘀咕和抱怨,让她更加感到失望。说某人又炒股一夜暴发买了房子。某人彩票中奖又换了新车,哪个同学又做了跨国公司的地区经理等等。从内心讲,对于佳威所追求的这些,玫芳认为并不重要。她认为重要的是上海的这个“家”。但是,她一天一天地感到佳威并不在乎这个“家”。越来越感到佳威的“世俗”和本性。为了这些,他可以不顾及“家”,他可以去巴结他公司的“东洋女人”。实际上,她除了有些“吃醋”外,她渐渐觉得佳威不配享受她的小康生活。

他们在地毯上疯狂一阵后还是上了床。

当门轻轻地合上,当世界的精彩和辉煌在房门外慢慢地黯淡时,玫芳记忆不起她和强崽儿的接吻持续了多久。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明朗,玫芳没有半推半就,也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她没有做任何的躲闪和挣扎,就投入了他的怀抱。

这也是玫芳的风格。她觉得故弄玄虚的娇媚都是红尘女子的故事。而她不是。她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那个夙愿,她坚信有一天能实现她的一种欲望,一种耀眼而美丽的欲望,她渴望和出色的男人一起疯狂。

强崽儿有力的双臂从容地拥着她,他的抚摸准确、到位、煽情。从强崽儿的这份从容中,她读到了他的放纵。顿时,她感到浑身的血脉像江河一样在奔流。她感到有一种刺痛和惊异,她把沉淀了多年在自己心灵深处的冲动突地爆发出来。她更紧地抱着他,然后疯狂地吻他,直到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口水。

强崽儿有力的大手也温柔地拨弄着她的身子。她觉得自己在琴弦似的颤动,她开始轻盈地风姿万千地旋转。

当俩人已是大汗淋漓时,门外响起了钥匙声。他们还没来得及穿戴好衣服,佳威已进了门。

屋里的空气一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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