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岩走了。这才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打开中文班“七. 四”届学员的花名册,找到写着蓝岩名字一栏:
蓝岩 男 19 岁 XX 县望山区二路小学 中专毕业 中共党员
很有点惊奇,很有点肃然起敬。真是大大出乎意料。
看不出, 貌不出众语不惊人,既不高大伟岸,也不英俊潇洒,只不 过矮矮敦敦一个小胖娃儿:好你个 19 岁(走时已经 20 岁)的蓝岩, 居然堂堂一名:中共党员。
接下的日子就感觉到了漫长。暑假迟迟不来临,假期久久不结束。
终于等到开学,新的一届学员陆续报到。注册领取教材资料,繁琐繁忙一阵,按部就班上课了。 教务部门也就松闲下来。
我给蓝岩写了第一封信,按照花名册上的地址写好信封,贴了张8分钱一张的邮票。
邮票的票面一侧竖着写了行字:毛泽东在安源背景画面是年轻的毛泽东,在乌云笼罩的旷野间,手携油纸雨伞,身着灰布长衫,脚蹬黑色布鞋,正风雨兼程地奔赴安源。
那是激励了整整一代人的,一幅巨幅油画的袖珍版。
端详着伟大领袖的气宇轩昂,很惭愧自己没有办法把信封上的字写得稍微端庄秀丽些。我的字真是丑得不敢形容。学习成绩中等还要偏下,只有作文能拿点高分。作文拿点高分也受气。因为字写得很漂亮的同桌会抢走我的卷子,去给每个同学看,让每个人都看到我的字写得有多么的丑陋——还竟然敢拿高分。
在蓝岩之前,几乎没有写过信。
有过一封书信往来,是在下乡时的生产队收到的。那封信是当时也在乡下插队的大姐萧梅梅写来的。
远远听到推着自行车的邮递员喊着:“萧涛涛收信”,手臂就举起那信封,用力朝我们挥舞。
时间正赶上收工,我飞跑下去,在田坎路上接过乡村邮递员翻山越岭给我送来的生平第一封信。把信紧捏在手心。丢下锄头,返身往山坡上跑。一直跑到没有一个人影的坡顶,才一屁股坐下去,就地猛 一阵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