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苗道人到富顺县南城后街拱桥左侧摆摊。摊子摆好后,苗道人端端坐在上方板凳上,双目盯视摊前过路人。无意中,一个路过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站在摊前,审视摆摊苗道人,似有测字之意。苗道人便问道:“客官可是要测字吗?”
中年汉子没搭话,顺手拈了纸条递给苗道人。
苗道人展开纸条见是个“一”字。汉子见到后没言没语,想了想,我是一人来的,立拿过纸条,将毛笔蘸了墨水又在纸上一字旁边写了一个人字,这个“人”字写得风云奔走,龙蛇出洞,其笔法之纯熟遒劲为苗道人第一次所见。汉子放下毛笔,将字条递到苗道人手里。
苗道人接过字条一看,心想这一与人字相合,不就是一个“大”字吗?他暗暗咋舌,再看写字人眉清目秀,气势非凡,苗理圭心里明白中年汉子绝非等闲之辈。苗道人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小声地对他说:“大人,请您回衙议事。”
测字汉子看了苗道人,一眼二话没说,递上几块碎银转身走了。
次日,苗道人仍来此处摆摊。他刚刚摆好,行人中便窜出三个穿作苏而阔气的壮士,来摊前测字。其中一人伸手拈得一个口字,苗道人递毛笔过去请测字壮汉写个字。那壮士接过毛笔重似千斤,横拿不是、顺拿也不是,好不容易才写出一个人字。
苗道人瞄他一眼问道:“壮士欲问什么事?”这时对面桥上有人抬一口空棺材过去,那壮士扫眼空棺材,很不高兴地说道:“问一场官司。”
苗道人惊讶地暗道:“不好!三日之内壮士生命之危,有死患之险。”
三位壮士闻言脸色骤变。其中一个人骂苗道人瞎说,随即问道:“要是三日之内不死呢?”苗道人不假思索地说道“消我摊子。”“你给我等着!”三个壮士丢下一句话,一文未给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热闹的众人围了一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的人认为他是团标寺道人说话灵验,有的人认为苗道人说瞎话、骗点钱用,怕惹怒了有钱人家吃罪不起。
真是无巧不成书,第三天凌晨寅时,富顺校场坝阴风惨惨,果然砍了一个人的头。看过尸首的人都说被砍了头的人就是那个测字的壮士,大家都为苗道人高兴,说他测字灵验。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当天中午苗道人快要收摊子去吃午饭时,突然来了两位手持大刀,背佩短剑的衙役不问青红皂白把苗道人叫到县衙去了。
后街拱桥四周居民和目睹苗道人被叫走的人吓得目瞪口呆,好久好久才有知情人悄悄透露说:“苗道人在法场看错了尸首,这下可是闯了大祸,恐怕性命难保啰。”
苗道人呢,虽然习有仙法,独具慧眼没有看错,但苗道人他从来就没有吃过官司,虽然被叫进了衙门,他心里早已是成竹在胸。苗道人进了衙门,早有司爷站在那里,两手一挥退去衙役,上前很有礼貌地对苗道人说道:“苗先生请到后堂叙话。”苗道人心中微微一笑,但他还是不知道司爷肚皮里装的什么药,想问又觉得面子过不去,便也硬着头皮跟着司爷走,他边走边思索:“为什么?为什么?”
县府后堂雕梁画栋、粉墙红柱,青石地板了无尘土。堂内一张黑漆方桌上早已摆满鸡鱼鸭肉,煮酒的两把锡壶壶嘴朝天,断断续续冒出酒气。肉香酒香铺满了整个房间。苗道人此时肚内正饥肠辘辘地翻腾,盯住桌上的酒菜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道“吃的好,还是不吃的好?若是吃了,不在乎饱顿口福,不吃呢,却能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忽地,司爷叫了一声“知县大人驾到。”
苗道人扭头一看,但见知县太爷穿戴整齐,精神爽朗,满面红光,迈着四方步向他走来。
县太爷来到苗道人跟前抱拳拱手地说道:“道长仙风吹到,有失远迎。”
苗道人回礼说道:“贫道乃草野村夫,闻知县太爷此言甚是惶恐。”
县太爷笑道:“久闻道长道法无边,本衙特邀请道长前来聆听指教,唐突之处,还望道长勿怪。”
苗道人:“县太爷此言差矣。”
苗道人与县太爷两人相互寒暄一阵后,县太爷邀请苗道人入席,两人分宾主而坐。
苗道人见县太爷吐词文雅,态度真诚便道:“大人要问何事?”县太爷笑道:“入席如何?”“不,请大人先问。”“也好,也好。”接着县太爷对外叫了一声:“来人。”两衙役应声而至。县太爷命令道:“搬两张椅子泡两杯好茶。”“是。”两衙应声役退了出去。苗道人目光扫视后堂一眼。只见后堂窗外树木葱茏,芳草如茵,杂花飘香。待他回眸,一张茶桌,两把雕花木椅,两杯吐着白气的茶桌周周正正摆到主宾位上。
酒过三巡,两人于是打开话题,县太爷说道:“请问道长,那天我便装前来测字,你怎知本县是朝廷命官?”
苗道人笑道:“如贫道有唐突之处,还请大人切勿怪罪。”
县太爷连忙说道:“道长。今天我邀道长来府上,只是喝茶品酒拉家常。那日测字之事,岂有怪罪道长之理,道长尽管放心道来。”
苗道人点点头说道:“那日,贫道见大人拈得‘一’字,又见大人在一字旁边添了一个人字,一人相叠,不就是个“大”字吗?这“大”字与人连起来,不就是‘大人’了吗?再说大人虽未着朝服,那堂堂之相不同凡响,大人之字,龙腾虎跃,瑞气纵横,当然非当朝进士举子为官,哪能写出这手好字。因此,贫道断定是大人私访。”
县太爷微微笑道:“道长,那你又怎么断定第二天测字壮士三日之内必死呢?”
苗道人“贫道看他随手拈得一个“口”字,他又在纸上写的是一个“人”字。这人入口不就是囚徒的囚字么,看他拿笔的姿态,写出的字迹,贫道就知道他并非舞文弄墨之人,再观其面,见那厮满脸横肉,印堂灰暗,定然不是善良之辈,凭此两点贫道断定他是重罪犯人。”
县太爷仍是不解地问道:“那么你又凭什么说他必死?”
苗道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见那厮测字之时,正好有一路过棺材,那厮侧目而视,脸上泛起恐惧的表情,说明他心中甚是惶恐,必定是犯罪不轻,想必是背负问斩之大罪。”
县太爷又问道:“那道长说他三日之内必死,又作何解释?”
苗道人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大人头天来测字,他是第二天来测字,贫道把时间连起来看,必是大人之计。拈字人与随行二壮士‘共为三’三人的精神面貌各有不同,贫道断定这是两个差人押着重罪犯而来。所以我断定他不三日必被斩。”
县太爷赞许地说道:“道长言之有理。(接着又问道)如果那人所拈的不是口字,写的又不是‘人’字,道长能否看出他必死无疑呢?”
苗道人:“这种情况完全可能。但总的说来恶人逃不脱厄运,厄运到来自有预兆,比如天要下雨,气温闷热,蚂蚁搬家,龙蛇出洞……”
县太爷不停地点头说道“真是不入山,不知山高,不下江河,不知深浅。先生之才,本县着实佩服。”
苗道人谦逊地说道:“大人过奖,贫道汗颜。”
县太爷与苗道人把酒畅谈,几乎是言之凿凿。稍后,县长问苗道人;“我小时候家里人与我占卜命数,推算的结果是大贵之命,算命的也说我一定是大富大贵,但是我到了老年却依旧是六品县官。我的仕途又是何故如此坎坷呢?”
苗道人回答道;“当初给你占卜的人没说错,算命的人也没说错,只是你的父母对你的偏爱造成的结果!你的官职俸禄也被削减到了六品县官。”
县太爷又问道:“偏爱乃人之常情,就算有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吧。何至于到了削减官职的地步呢?”
苗道人说道:“以前的‘礼书’上说道,对待继母要像对待母亲一样,因此,看待前任的孩子就应该与自己的孩子一样,妾生的孩子要为妻子守孝三年,那么妻子看待妾的孩子就应该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但是人的心都是不同的,有的人就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别人,划分界限,彼此水火不容。人的私心一起,就会开始做一些坏事,小到生活琐事,大到财产分配,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亲生的孩子能得到更多,而别人得到的能有多少就不关自己的事了。不仅如此,还有人甚至离间陷害,秘密谋划坏事,使那些被害的人不敢发生,邻里街坊咬牙切齿,这就违反了天道。违反这种天道,鬼神看了唾弃,祖宗看了心寒,如果不做出一些举措惩罚这些人,又怎么能彰显天道的公正呢?不仅如此,人的享受和受罪都是有定数的,这一方面得势,另一方面就失势,这是阴阳平衡的道理,你既然在家里有些恃强,那在官场上就会被削减,你从你的兄弟那里获得很多好处,暗地里就会有损失,任何事情都不能两面都讨好,因此,你现在的境遇没什么是意料之外的。”
苗理圭的解释县太爷听得一明二白。
县太爷和苗理圭似乎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边喝酒边畅谈,推杯把盏喝得兴趣间,谈到测字上话题中,县太爷的儿子和他最小的小弟娃两人前来敬酒,敬酒后,县太爷的儿子说:“苗先生,你给我测一个字可以吗?”
苗道人此时已经有点酒意,醉眼蒙眬地说道:“你想测什么字?”
县太爷的儿子拿来纸墨笔砚,顺手写了一个“串”字说道:“前苗先生测一测我今年考试能中否?”
苗道人接过看了一眼说;“中!不但能中,还能连中两榜。”
县太爷的小弟娃见状,也上前同样写了一个“串字”说道“苗先生。你看我能中否?”
苗道人问道:“你是测个什么呀?”
县太爷的小弟娃说道:“也是串字,你看我考试中不中。”
苗道人板起面孔说:“阁下不但不能高中,反而即将灾祸临头。你身边亲人,马上无灾都有病。”
县太爷的小弟连忙问道:“苗先生。两个都是‘串’有先后之分吗?”
苗道人又喝下一杯酒说道:“你们这两个串字虽然没先后之分,但其中先写的一个“串”字,是无意中写的,此“串”字可以分解为两个“中”字,说明这一年他一定能够连“中”两次。后写“串”字则是故意书写的,故意,就是‘有心’。‘串’字下面有‘心’,就成了‘患’字,既是唤字,那就是无病也将有灾祸之意了……”
苗道人的谈话未完,后写“串”字那县太爷的小弟娃的妹妹跑来报信说他父亲生病“中了风”人事不省,叫他快去请医生……
且说苗道人测字被县衙叫走,不出两个时辰,消息便传入团标寺。庙堂的人听了好不着急,他想是否是苗道人说了疯话得罪县长?如不及时解决,必然影响团标寺声誉。
俗话说“蝼蚁之穴,溃堤千里”。事不宜迟,必须抓紧时间进城打点,以免影响扩大,伤害寺庙。但此系大事,文僧必禀龙贯山大庙主持人李神仙后方能行动。庙寺人文僧咚咚地爬上禅房楼见李神仙说了坏消息与自己的想法,满以为李神仙会表扬夸他能干。哪知李神仙若无其事,文僧在李神仙面前说了你的人的坏话讲了很多,李神仙听了半天,才知道文僧与苗道人两人有些过节,文僧还在说,李神仙才语重心长的给文僧讲了一个多言多嘴害人害己的故事;李神仙叫文僧听好说;“话多易害他人命,不思出语割舌尖”
曾经有一个穷人小伙子邱明,大年三十了,家里一样东西都没有,左看右看没办法,八十多岁老母亲躺在床上说:“儿子,你把床下几代人传下来的花缸拿在集市上卖了,卖点钱买点吃的回来,过个年!”邱明听了老母亲的话,将缸子拿在集市上摆了一天,大年三十了,人都去办年货去了,哪有人来买花缸啊。天已经快黑了,心里十分忧虑,突然来了一个老头问:“小伙子,你这花缸打算卖多少钱?”邱明连忙说道:“十文钱。”老头讨价还价地说道:“三文钱,卖不?”邱明想了想,要是不卖,家里什么也没有,怎么过年。也就只好答应三个小钱也就卖了。老头叫邱明给他送去府上,邱明跟随老头一路走,刚到一个店门口,店老板胖胖老头问这个买花缸的老头,多少钱买的,老头回答三文钱。胖老板说道:“便是很便宜,但是过年了,你还买这东西来干什么?”老头听后想了想,转头恶狠狠对邱明说不要了。此时天已黑了,邱明无奈何之下,也只好愁眉苦脸地将花缸顶在头上返回家去。这邱明自早上出来,因无钱吃饭,现时肚皮又饿,心里又忧心忡忡,脚踩到一颗小石头一溜,甩一了跤,花缸坠地摔了个稀烂。邱明心里又气、又饿,只好空手回家,走在半路上,天已黑夜二更时分,突然遇到前面有一群手拿火把的人,这群拿火把人是土匪,土匪怕邱明回家乱说,逼迫邱明入伙跟他们一道去抢人,邱明吓得不敢不去,就只好与土匪们一起去,来到一户大院人家前,土匪们刚进院,就听到院里人大声喊叫“有土匪”。院里的家丁蜂拥而出,吓得土匪们转身就逃,家丁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乡里的团兵闻讯也追了过来,那些土匪熟悉地形,东跑西窜,几下就逃跑了,邱明因不熟悉地形,在黑夜里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像捉鸡一样轻易的被捉到了。虽经再三拷打审问,要他说出同伙姓名,邱明那说得出来,被打得实在难受,他想起昨天下午,要不是那胖老板的一句话,我的花缸也就卖了,我也回家去了,现在家人还在等我买米回家呀。邱明七想八想,心如刀割,就咬紧牙关说那个胖板是同伙,那团兵带他去认,他把团丁直接带到胖老板的店铺前,团丁把胖老板抓来烤打,胖老板这是“祸从口出”,平白无故地被当成土匪抓去。由于胖老板无法交代土匪的行踪,团丁把胖老板的耳朵割了,脚杆也打断了,叫他交出同伙,他无法交出。第二天,团丁们把邱明和胖老板压去刑场枪毙时,胖老板问邱明,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这样诬陷我,邱明此时也毫不隐讳地将卖花缸之事详述出来,胖老板听后仰天大哭,叫了一声“天哪”我只因多了一句嘴,害了两个家,两条人命呀……
行刑的人员闻知真相,便将两人押回调查从审定刑后,发觉两人都属错案,才将两人释放了。但是胖老板多说了一句话,割落他的一节舌尖,再也生不起来了,从那起这就是后人说乱说话的人,就得割一段舌尖的来历。
李神仙语声轻微的教育了团标寺二当家文僧;“做人看人短处,天下无一可交之人,看人长处,世间一切尽是朋友,看人长处,帮人难处,记人好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以责人之心责己,以责己之心怒人,定会处世无怒人也……”以心度心,以身观身,行事不可任信心,说话不可任口。小心谨严说话,是一种修养、态度、必然是心怀善念的人。虚心听取他人意见,是最为可贵的人格魅力。不骄、方能师人之长,是智慧;虚心竹有低头叶,是豁达。善于听取别人说话的人,必然是胸怀大志之人。好好说话,就是积口德,得善果。往后余生,愿己戒骄戒躁,与人善言,学会嘴巴运道,人生才能左右逢源,永远受人尊敬。
特别一个寺院当家人,寺院当家僧人的嘴,决定一个寺庙的兴衰!言语是思想与感情传达方式,影响一个人的运势。
一个家庭也是一样的,男女无恶言,婚姻更美满,不对孩子骂言,教育更成功!不对父母疾言,家庭更幸福。言语足以改变每个人及家庭命运。正如一句古语所言:寡言养气、寡事养神、寡思养精、寡念养性。文僧听了李神仙的故事后,李神仙又闭目言罢,双手合十 “善哉,善哉!”
文僧想在李神仙面前个好,未必如此,文僧和庙宇的人深知李神仙脾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退出来了,他想你李神仙不管可以,我文僧在小庙还算是个小当家,如果我们不管还算什么小庙当家的?团标寺名声坏了,我文僧这个小当家还有脸面么。
于是,文僧决定去县城一趟。团标寺离富顺县城30华里,走路要两个小时,若是坐船那是下水放得快只需一个小时。文僧便到河边码头,下水船已经走了,他便包一条渔船送他。价钱还没讲好,苗道人好像从他脚下泥土里冒了出来似的:“师兄,你去哪里?”“吔?”文僧一怔,“苗老弟,你不是被县衙抓来关起来吗?”苗理圭笑道,“我不是回来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县太爷请我吃酒。”“有这等好事?”“真的说不假。”当家皱着眉头,“怎么,你没被抓?”“被叫去也是事实。”“这就奇怪?抓你去吃酒。”
苗道人说;“有什么奇怪的,万物都是表象。”“真的没事。”“我还骗你?”“这就好,这就好,我俩师兄师弟,今晚就喝两盅。”“为什么?”“为你庆贺。”“小弟不敢当。”“为团标寺庆贺。”“这还差不多,‘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你为团标寺的声誉,难道我在团标寺之外。”文僧笑道:“然也,然也。”正当苗道人与文僧说话之际,有个小道徒来报:“有香客要见苗道人。”
这次县太爷都请他去测字算命,简直威名传响四乡八村,苗道人从龙贯山来富顺团标寺后有个神算道人称号,长年外出游历山河,来富顺团标寺年间才回到了所在团标寺居住,此人精通《易经》,掐指能算雨晴,占卦能卜阴阳,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苗仙,每天来找他算命批卦的人是络绎不绝,苗道人居住的几间小屋每天都是坐满了人,燃烧的香火更是经久不息。从而,只要苗道人在庙堂里,来找他的人就多,龙贯山寺观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更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