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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苗仙传 作者:葛方贵 字数:240053 更新时间:2024-07-29

苗道人在团标寺周边县治魔收妖,大大提高了苗道人庙内外声望。他想:“真人不露相,露面不真人。”再这样干下去不利于悟道。

苗道人便也改装为测字先生在县城里摆摊测字。首次摆摊在城外富顺的千佛寺。千佛寺也是道观。苗道人到此算是自家人。他向庙里借了一张方桌、摆上测字用品,诸如纸笔墨砚,字条等等。可惜运气不佳,不知何故,摆了半天也无人问津。

快晌午了来了一个身高不过五尺,方头猴脸,一对扫把眉,两只眼珠子像两颗葡萄米。他站在摊前左观右看,审视摆摊人,但他总是看不透这测字先生肚皮里装了多少墨水?他想离开又觉得这个先生与别的测字先生不同,但有些不同什么,他也说不出个具体。苗道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又不便打断测字人的思路,装作视而不见。那人站了好一阵,便一屁股踏在板凳上,蔫头耷脑的看着字筒。苗理圭见时机已到开口问道:“客官想测字吗?”那人叹口气:“想是想,但是……”“但是什么,怕测不准?客官请你别担心,本人测字不准不收钱。”

“啊……”“啊什么啊?怎么样,要测就测,不测就请便,不要站在我摊子面前耽误我的生意。”测字人想了想说道:“测不准不收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你就给我测一测看。”苗道人也不言语,递上装有折叠好字条的碟子:“请吧。”测字人慎重地拈了字条展开看了一眼,轻轻地“呀”了一声,神色凝重地把字条递给苗道人。

苗道人未接字条前开口问道:“客官,字条上是个‘休’字,是不是?”测字人疑惑地反问道:“先生怎么知道?”苗道人笑道:“如果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敢来此地班门弄斧!”测字人微微点头道:“那,先生你猜我想问什么事?”苗道人不假思索地说出:“你呀,你想休妻!”

测字人一怔,忙问道:“先生,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苗道人笑道:“你那眼睛告诉我的。”“哦,测字人把字递给苗道人,困惑地问道:“休得吗?”苗道人没正面回答,他盯视测字人那猴脸,皱着眉头说道:“你真要休妻?”“要休。”“为什么?”“她不守家规。”“家规,什么家规,是她不孝敬父母?”“不是。”“她偷鸡摸狗?”“不是。”“难道是她不生儿育女?”“也不是。”苗道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休她是为何事?”测字人憋了一会,鼓起勇气说道:“她,她偷汉子,与人通奸。”

苗道人摇摇头问道:“你说她偷汉子,与人通奸,有什么证据?”测字人嗫嗫嚅嚅地说道“我,我哪来什么证据,都是听人说的。”

苗道人叹气地说道:“道听途说的你也信?我看你是有其他心思吧。我知道你出门做生意,当商人找了点钱。”

测字人红着脸分辩道:“我是做生意找了点钱,可我没别的意思啊。可是我每次回到家里头,她都要与我分床而睡。道长,你说说。这女人为什么要与我分床睡?俗话说,夫妻之间小别胜新婚,哪有丈夫数月回家一次,还有夫妻分床而睡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别人。加之我每次回家,街坊四邻都跟我说她不守妇道,这样的女人不该休了她吗?”

苗理圭嗯了一声:“你听人挑拨已走了神,还能说没别的意思吗?实话告诉你,你那妻子休不得。”

测字人问道“为什么?”

苗道人“你在外面当商人,一门心思做生意,她在家里抚育儿女,赡养父母,操劳家务,脑壳皮都痛了,你回到家里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休她,幸好你今天来找着我,要不然你要遭人命。”

测字人迷惑地问道“怎么会?”

苗道人“怎么不会,她受了你的冤枉,不去悬梁自尽就会去投河自杀。”

测字人惊呼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先生,你测得真准,测得真准啊!昨天晚上,她就跑去投河了,幸亏发现得早,才把她拉上了岸来。”

苗道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夫妻关系是相互信任建立起来的感情,不是买坛坛罐罐,用过了,觉察得不如意,用水把坛坛罐罐洗干净,又拿去退货,或者又拿去卖了。这是不对的,不合天、地、乃万物的规律,婚姻是前世姻缘所定,常人说的是老天爷早就配好了的。”

苗理圭虽测字人沉默不语又说道;“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从前有一个女子,闺名紫彤,出生在月缺庄,与靳家为邻。靳家有一个小男孩,和紫彤同龄,紫彤称呼他为哥哥。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可谓两小无猜。靳家小男孩的腹部,有一块紫色的胎记,巴掌大一块,很是醒目。夏天衣衫穿的少,紫彤常常指着胎记嘲笑姓靳的小男孩。小男孩就红着眼睛说‘你要是再嘲笑我,我长大了,就娶你当我老婆。’两家关系很近,大家都认为两个孩子很般配,长大了能成为夫妻。两家大人都乐呵呵地默认了这门亲事,只是孩子太小,彼此没有挑明此事。紫彤五岁这一年,家里出了变故,她父亲上山伐木,被金钱豹咬伤,卧床一个月后,最终撒手西去。第二年,母亲便带着紫彤从大山区里改嫁到一百多里远的人家。这家男人姓孟,是一个布匹贩子,生意时好时坏。姓孟的男人脾气暴躁,喜欢酗酒,喝醉了就殴打母女两人。母亲为了照顾女儿,常常挡在女儿面前,承受着姓孟的拳脚。姓孟的还是一个莽夫,拳脚不知轻重,母亲被打坏了身子,加上心情郁闷,不到五年,就因病去世了。母亲去世前,拉着姓孟的手,声泪俱下,哀求他照看好紫彤,长大后给她找一个好婆家,她在九泉之下心存感激。姓孟的良心发现,流着泪保证,一定会善待紫彤。然而,过了不到半年,他又娶回一个妇人叫孔氏以后,又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紫彤非打即骂,总是指使她干重活、脏话、累活。三年后,紫彤快要十三岁了,她实在不堪忍受后爹的打骂,以及后妈的白眼,便在一个晚上,在墙上挖开一个洞,逃了出去。紫彤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一个小镇上讨饭。一个姓关的老妇,可怜她,便收留了她,认作孙女,两人相依为命。姓关的老奶奶是一个苦命人,老伴去世很早,儿子因病去世,儿媳妇带着孙子改嫁给四川自贡的汇财口一个小盐商人,剩下她一人,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紫彤住下来后,手脚勤快,帮忙奶奶打理田地,闲暇时纺线织布,补贴家用,日子倒也过得平静。时间一晃两三年过去,紫彤快要十六岁了,奶奶张罗着给她说亲。但是,紫彤不愿丢弃奶奶,提出一个条件,带着奶奶嫁人。这个条件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亲事也一直没有着落。忽然有一天,爆发了各地老百姓因生活不下去而造反,军队也大批的叛乱,老百姓们成群结队四处躲避战乱。紫彤买了一辆驴车,拖着奶奶南下,哪知道半路上遇到一群败兵土匪,抢走了钱财和驴车,紫彤只好搀扶着奶奶乞讨着往城区走去。一路上吃尽了苦头,终于到了战火没有蔓及的安全地方。紫彤原本想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奶奶却重病倒下了,她只好将奶奶安置在城门洞里,出去乞讨,换钱抓药,给奶奶治病。然而,天不遂人愿,奶奶最终还是撒手跨鹤西去。紫彤大哭了一场,无钱安葬奶奶,只好请人写下一纸文字,愿意卖身换钱安葬奶奶。一连两天,无人理睬。到了第三天,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拿出几贯钱说‘这是我今天山上挖的药材卖人参的钱,你拿去安葬奶奶吧。’紫彤哭着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事不烦二主,大哥你帮人帮到底,帮我张罗丧事吧。’小伙子答应下来,请人把奶奶安葬了。等到坟墓垒完,小伙子转身就走,紫彤跟在后面说‘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带我回家吧。’小伙子连连摆手说‘我是见你可怜,才出手相帮的,并不是为了你的人。’紫彤问道‘大哥,你结婚了吗?’小伙子摇头说没有。紫彤喜笑颜开地说‘大哥。你未娶我未嫁,正好跟着你一起过日子。你既然帮了我,就不能推辞,不能丢下我不管。’小伙子红着脸,点头同意了。小伙子自称姓蔡,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父子二人采药为生。到了山区家里,蔡父见儿子用卖人参的钱换回一个儿媳妇,当即喜得合不拢嘴,几天后,便准备婚事。结婚当天蔡家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姓蔡的小伙和紫彤拜堂成亲了。洞房花烛夜,紫彤看见新郎的小腹上,有好大一块胎记,忍不住端详了新郎好一会儿,颤声问道‘夫君。你这一块胎记从何而来?’新郎笑着说‘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原来,新郎就是月缺庄姓靳的那个小孩,他十二岁时,父亲出了意外去世了,母亲带着他改嫁到蔡家,他就改了姓,跟着后爹姓蔡。因为两人五岁时分开,长大后彼此变化很大,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影子,而且相隔十多年了,彼此都没有认出来。虽然姓靳的小伙子听说女子也叫紫彤,但是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也就没有多想。得知真相,紫彤喜极而泣,抱着新郎大喊“哥啊,真的是你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紫彤啊!”新郎听后很是高兴,抱着紫彤嘿嘿直乐。后来,姓靳小伙子的继父去世后,他便恢复了靳姓,带着紫彤回到了月缺庄,过起了快乐的生活。村民们都说,这是老天早已注定的缘分,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有缘的人终究会走到一起。这正是,好缘分上天注定,有情人终成眷属。”

测字人听后不停地点头,拿出一吊铜钱递给苗道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成谢意,请先生笑纳。”

苗道人接过钱后还给他一半,测字人茫然地“这何为呀…”

苗道人笑道,“这半吊钱给你妻子,让她也高兴高兴。”并写了“夫妻不分床,分床恨难消,”几个字叫他代交与他妻子。

测字人热泪盈眶地说道:“先生想得真周到。”

苗道人也劝说了测字男人几句说道“一个真正的男人不能光想自己。”“谢谢先生,我明白了。”“明白就好。”测字人满意而去,苗道人也高兴地收了摊子进千佛寺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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