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甜甜送回家后,况言先后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 通 电话是叶倩倩打来的。
叶倩倩说,况老,地雷的情况我已摸清楚了!况言嘁一声笑,神经病,又来《地雷战》!叶倩倩说,你不讲你现在在哪,我就不告诉你“泪月季”的情况。况言一怔,你打听到“泪月季”了?!我在我妈家,快讲!叶倩倩说,“泪月季”本名叫荣婧,二十四岁,十二中外语聘任教师,现身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汇报完毕。况言啊了一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叶倩倩说,况老,你咋了,尖叫个啥?况言沉默了好久才说,倩倩,情况我清楚了,谢谢!遂合上手机,老半天脑袋发懵。
第二个打电话来的是武占雄。
武占雄仍是开口一个哈哈,况大主任,你身在何处呀?我去报社拜访你好几次也没见着你的影子。况言想起昨晚女警官酒后说的话,不免在心头对他产生起极大的憎恶,冷冰冰问,你找我干啥?武占雄说,不是我要找你,是一位朋友想见你。况言问,谁?武占雄说,崔中浩。况言问,崔中浩又是啥人?武占雄说,韩华集团总裁。况言问,那个韩国佬?武占雄说,对。况言满嘴的不友好,你武大局长啥时跟祸害我们中国人的韩国佬攀上朋友了?!武占雄又打了个哈哈,你是想说我是个汉奸吧?其实,不是我想带他去见你,是市里一位领导务必要我把他跟你引见。人家想请你吃顿饭,跟你交个朋友。况言苦笑道,是想设鸿门宴吧?我把他的厂子搞臭了,他还会与我交朋友?即使他愿意,我还不会答应哩!武占雄说,我看人家是没有恶意的。我觉得,他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况大主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况言的语气依然生硬,我断不会交他这样的朋友!武占雄说,好好好,我只是引见,不是要生死拉皮条。不过,我想请你吃饭,赏光吗?况言本想一口回绝,又马上想到需要他帮忙办一件事,就说,我是不会拒绝朋友的。说吧,想吃啥,我请客,也算是为你的荣升而祝贺。武占雄说,那就太感谢了!这样吧,离晚饭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哪喝喝茶,叙叙旧,怎么样?况言想了想说,那,去“望江楼”,如何?武占雄说,行。不见不散!
况言刚把车开出母亲住的小区,又接到了常丽丽的电话。
常丽丽的高频率 直刺入 的耳膜,你个死况言,咋当逃兵了?!况言一下想到早上自己的狼狈逃窜,心里很慌,嚅嚅道,我,我得赶去报社,所以不得不离开。再说,当时,你还得去 签订合作 条文哩。常丽丽说,我说的不是你在宾馆当逃兵,是说你咋来医院又溜了?我们都在费亚男的病房里哩。况言问,亚男现在情况咋样?常丽丽说,还没苏醒。医院正在施救,马上要做搭桥手术。况言问,海涛和狐狸都在吗?常丽丽说,都在。他们在病房里,我在外面的走廊给你打电话。况言问,杜爽呢?常丽丽说,他在市委 召开 紧急常委会议。况言脱口骂,都啥时候了,还开个鸟的会?!常丽丽说,据说你们市里出了啥事,省委都下来人了。况言说,丽丽,你们先在那帮着,我办完事就赶去。常丽丽命令,你必须尽快赶到!在战友遇到难处的时候,是不能袖手旁观的。况言忙说,好好好。
况言驶着“广本”直奔“望江楼”。
“望江楼”是一座建于明末清初的木塔,傍着绿江,高九层,古色古香,是龙城一道壮丽的风景。
况言登上第八层,进了“静心苑”包间。
武占雄已然坐在八仙桌边,一身乳白色运动休闲装,披头溜光,见了况言,坑洼不平的国字脸笑得更是皱巴巴的了。
况言调侃:“警察就是警察,做事雷厉风行的,比主人还先到!”
武占雄欠欠身示意况言坐对面,“能受大名人之邀,我激动的心一分钟也按捺不住了。嘿嘿。”并往早已准备好的茶碗里掺上水。
况言坐下,递给武占雄一支烟,并用打火机为其点上,说:“武兄,当了局长,更有精神了!”自己也燃上烟。
武占雄吐出一泡浓雾,“兄弟你这是在讽我。警察算啥?局长又算啥?在你这大记者面前逊色多了。你是无冕之王呀!说真的,你那篇揭露韩华污染的稿子写得太棒了,读了很是他妈过瘾。也许你已经知道,你这篇文章招来了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现在他们正在同市委市政府要员开紧急会议呢。”
况言心里一惊,可面上却显得若无其事。
武占雄说:“我估计呀,韩华会因此而很快关闭。他们也活该,谁叫不把绿江人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况言淡淡一笑,“ 即使 这样,你又何必要在我和那韩国佬之间穿针引线搞拉郎配?”
武占雄嘿嘿一笑,“我还不是对那位市领导免个水气而已。”
况言说:“算了,别让这破坏了我们的雅性。武兄,我想劳驾你办一件事。”
武占雄显得很豪爽地一挥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
况言说:“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急需用钱,所以我想把我那辆车卖了。”
武占雄 哦 了一声,“就是你开的那辆‘广本’?看成色很新的。”
况言说:“是的,刚买不到半年。购买时二十四万,如果现在能在十九万至二十万之间卖掉,我愿意脱手。因此,我想请你帮帮忙,看有没有哪位朋友愿意买。”
武占雄显出深沉地思考了一会,灭掉烟头说:“看来你的确是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变卖家当。这样吧,我想办法给你凑上二十万,帮你解急。家当就别卖咯。”
况言摇头,“不,我就想卖车。我从没有向人借钱的习惯。”
武占雄又想了想说:“那我尽快想办法找朋友帮忙。”
况言再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续上一支,笑眯眯道:“那就谢谢武局了!不过,越快越好。”
武占雄掏出手机拨打一个电话,“是黄老弟吗?我武占雄。有一事相求。我有一位朋友想出手一 辆 广州本田轿车,购买不到半年,卖价在二十万左右,比购价低四五万。你看你或者周围的朋友有没有兴趣购买。……好好好,我等你回话,要快。”合上手机对况言说:“这事很可能马上搞定。”
况言竖了一下大拇指,“武局厉害!佩服,佩服!”
武占雄摆摆手,“你别夸我。我这算啥?只不过是朋友多而已。”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我是武占雄,请问你哪位?……哦,是你呀!你好!有事吗?……改天吧,我正和一朋友在‘望江楼’喝茶哩。……啥,你也在望江楼?凑巧了!……那,我在‘静心苑’,你们来呗。”说完,合上手机,显得无可奈何地笑笑。
况言不解地看着武占雄。
武占雄说:“你猜是谁打的电话?就是那个韩国人崔中浩托他的女秘书打的。这家伙老缠着我,不外乎就是想通过我与你见见面。讨厌 至极 !”
况言猛然醒悟,这又是一个圈套。他心里 勃然大怒 ,欲起身离去。可他很快又镇静了,“见就见吧,即便是刀兵相见,我又怕啥?”
武占雄一笑,“就是,他一个韩国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了,他急于找你,就让他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摊出来,看他想搞啥名堂。”
况言看着武占雄笑笑,心里却在骂娘。
这时,走进来一男一女。男人中等个子,三十出头,微胖,一身蓝色西装,茂密的奔式头发油光,一脸谦和的微笑。女的身材高挑,年轻靓丽,一身蓝色西式套裙。两个人给人以职业型的感觉。
武占雄笑吟吟站起,双掌相合地放在胸前说:“欢迎,欢迎!”
两人走近分别与武占雄握手,都一脸微笑。
武占雄笑呵呵介绍:“这位是我市著名的记者、《绿江日报》新闻部主任况言先生。这位是韩华集团总裁崔中浩博士。这位是总裁秘书李梦小姐。”
李梦做完翻译后,崔中浩向况言伸出一只手,并微微佝下身,显出了韩国男人的恭敬谦卑。
况言也显得大度潇洒地站起伸手与之一握。
过后大家分坐四方,武占雄为二人的茶碗里掺水。
崔中浩咿哩哇啦一番。他说话舌头像是在牙齿上弹,吐字不清。
李梦翻译道:“况先生,见到你非常荣幸。你的气质给了我很好的印象。你是中国的美男子!”
况言嘁一声笑,“不必吹捧。”
李梦迟疑一下做了翻译。
崔中浩显得很友好地吱哩哇啦。
李梦翻译道:“我不是夸奖你,而是真实的感觉。我相信,在这种美好的感觉的基础上,我们将来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
况言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在木椅的靠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成为好朋友?怕是很难吧。好久以来我们都针锋相对,现在我又曝了你们集团的光,你应该会把我当成敌人。”
李梦翻译。
崔中浩喝了一口水,有些激动得吱哩哇啦。
李梦翻译道:“中国有句俗话,叫不打不相识。通过你的文章,我看到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和气节。那是很让人折服的呀!”
况言哦了一声,“你这不是假惺惺的感慨吧?被人猛击一拳,还夸对方好,是英雄。这是不合常理的,除非你是憨包、脓包。”
武占雄在一旁小声道:“况老弟你言过了!”
李梦笑笑地看了一眼况言,又向崔中浩翻译。
崔中浩满脸红胀地耸耸肩膀一摊双手,又吱哩哇啦一番。
李梦翻译道:“我这不是傻,是一种明智。读了你的文章,再检查我们自己,我们才不得不警醒所犯下的罪过。你文章中有一句写得很好:‘地球是大家的,人类需要相互保护、关爱。’我想,如果我们不悬崖勒马,那就更加罪孽深重了。因此,我们已自动停产了,决心对环保设施进行完全彻底的整改,尽管为此我们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况言很惊讶地看着崔中浩。
武占雄笑着说:“崔先生了不起,知错就改。我们的毛主席早就说过:‘允许人犯错误,也允许人改正错误。’你把你的企业整改了,对绿江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了,我们还是欢迎的。我说得对不对呀,况大主任?”
况言不置可否,用手玩着茶碗的盖。他怀疑这韩国佬心藏猫腻。
崔中浩听完翻译,又吱哩哇啦开来,手舞足蹈,满脸亢奋。
李梦翻译道:“我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是充满诚意的。况先生的批判文章不仅在《绿江日报》上发了,还在网上发了,辐射面很广,影响很大。如果我们对自己的错误不及时加以纠正,那,我们就会被万众的唾沫淹没。现在,我们已开始对全部生产线进行清查。我们将修理、更换设备,增加环保设施。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杜绝泄漏现象。另外,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失,我们还向贵市政府和有关部门呈递了报告,要求估量我们给周边民众带来的身体伤害程度,以使我们尽可能地进行经济补偿。”
况言说:“你们这样做是正确的,也是应该的。不过,要让绿江人民信服,最终还得看你们的实际行动和整改结果。”
崔中浩听完翻译,显得很虔诚地冲况言点点头,并向李梦使了个眼色。
李梦说:“况主任,我们总裁有两件事想求你帮忙。”
况言淡淡地笑笑,“请讲。”
李梦说:“第一,我们整改后,想请你来我们企业参观、检查,并实事求是地在报上和网上反映一下我们整改的结果,以让社会和民众放心。可以吗?”
况言想,挽回影响,这才是韩国佬找他的真实目的,就轻描淡写道:“参观可以,检查谈不上,至于写不写稿,到时再说。第二件事呢?”
李梦说:“我们总裁想向你打听一下我们原公关课长师雨小姐的情况。”
况言蹙起了眉头,“师雨?啥情况?”
李梦说:“她递交了一份辞呈就悄然离去了。我们四处打听,还派人去过她的老家寻找,也没能掌握到她的去向。”
况言瘪瘪嘴,“你们都无法知道她的行踪,我还能?我和她并不很熟。”
李梦狡黠地笑笑,“不会吧?据我们了解,师雨同你的关系很密切,而且在她离开集团的前几天还去过你的家。另外,她还私下向我流露过对你的崇拜,还有爱慕。你应该是知道她的去向的。”
武占雄乐呵呵地看了况言一眼,“况大主任,你有艳福呀!”
况言有些恼怒地说:“秘书小姐,请你不要没有根据地这样说话,小心我告你诬陷!”
李梦吃吃一笑,“况主任你用不着生气。其实,男女之间的崇拜或爱慕,这很正常。况且,你本来就值得女人们崇拜与爱慕。”
武占雄一旁帮腔:“就是。”
况言苦笑,“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秘书小姐,师雨是不是有啥问题,你们这么急着找她?”
李梦摇摇头,“恰恰相反,她不但没有问题,而且是我们集团很优秀的不可多得的员工。她的离开,是我们集团一个极大的损失。因此,我们总裁急于想将她请回来。”
况言沉默了一会说:“的确,我也认为师雨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女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行踪。很遗憾。”
李梦扭头对崔中浩咿哩哇啦一番。崔中浩显得很遗憾地叹一口气。一会,他又冲况言笑着说了几句。
李梦说:“我们总裁说,如果况主任将来有了师雨的消息,请告诉一下,他将不胜感激。他说,师课长是我们企业创造外部环境的关键人物。另外,他想请你今晚吃顿便饭。希望你赏光。”
况言一口回绝:“吃饭就免了。”
李梦一脸难色,不知如何向崔中浩翻译。
李梦刚想对况言说什么,面前桌子上武占雄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接听,跟着脸上出现笑容,嘴里不停地说好好。末了,他合上手机,对况言说:“车的事搞定了。一个朋友愿买,出二十四万。还说,随时可以成交。”
况言喔地张大了嘴。
武占雄说:“不如这样,今晚借崔先生邀请的机会,叫那朋友来,顺便就把卖车的事谈了。你不是急着用钱吗?”
况言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一是那车算二手货了,最多只能卖二十万。二是今晚我请客,在座的都参加。武局你选地方。”
武占雄说:“行,我们还去‘广岛海鲜楼’,还坐‘广岛风情’包间。车价的事你先别说死。我那朋友十年前就是千万富翁了,肥得流油,让他狗日的身上拔一根毛,无足轻重的。嘿嘿。”
况言笑笑,“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开路吧。”便起身向包间外面走。
三个人互相望望,也起身跟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