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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法躲避 作者:李利 字数:201535 更新时间:2024-04-02

况言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腾云驾雾。

他先是像鹰一样的插上了双翅,飞到了华蓥山。他看到了有如长龙的游击队员们在山脉盘旋起伏,还看到了英姿飒爽的双枪老太婆在长龙旁快步轻云。那是一幅很壮丽的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他俯冲到双枪老太婆身边,轻声打听,英雄的妈妈,请问师雨住在什么地方?双枪老太婆往遥远的山岚一指说,翻过那座山,在一个荷花池里你就能见到她了。嗳,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况言说,我是她的爱人,亲密爱人。双枪老太婆打了一个回荡在群山的哈哈,双手一抹满头的银发说,去吧,我的好孙女婿,去找我的孙女吧。等我们去歌乐山下救回江姐,我们就点起篝火,杀猪宰羊,开个欢喜大会!过后,长龙在她挥手的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他又起飞了,穿过浓重的暮霭,朝着双枪老太婆所指的方向,飞过崇山峻岭。仿佛是飞了半个世纪,飞了一百年,他透过漂流的烟波,依稀俯瞰到了一个犹如仙境的硕大的盆地。四面青山,菜花黄,梨花白,桃花红,遍地美色遍地芬芳。他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欲去抚摩大地的美颜,嗅大地的芳香……

在一片桃林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似巨大的圆盆的湖,湖面烟波浩渺。透过缭绕的烟波,他看到了一群穿着薄如蝉翼的白纱裙的少女,正在湖中拂水嬉戏。少女们都有着很好看的脸庞很好看的身材,那一如蟠桃的粉润润的乳房似要从纱裙中奔将出来。被嘻嘻哈哈围在中央的少女尤为夺目,一身粉润,长发飘飘,宛若天仙。他认出来,那就是师雨。他立即飞到人圈中央,一抱将她箍住,兴奋嚷道,师雨,师雨,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呢,任由他箍着,双眼含情地望着他,嘴里轻轻地轻轻地呻吟。他一下双手抓住了她美丽的蟠桃,喘着粗气喃喃,师雨,师雨……

这是一个梦!

况言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裸裸躺在一张硕大的床上,而双手正捂住两只玲珑雪白的乳房。

是常丽丽的乳房。她正躺在他的旁边,一身瑰红色丝绸睡衣,樱桃小嘴微微张着,有细小的鼾声,且一脸含笑,双眼微闭,眼角有两道泪痕。

况言一个激灵,缩回双手,翻身下床。

可他在房间里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裤子,便抓起搭在沙发上的浴巾将身子裹住,惊魂未定地坐进沙发。他想,显然,常丽丽的睡衣的胸襟是被他在梦中解开的,抓她的双乳也是他那梦的使然。那么,自己的衣服又是谁扒光了的?还有,自己有没有超越界限的行为?他有了一些后怕,到底大家是战友,以后不好向她向杜爽向闻海涛和狐狸交代。

他依稀记起,昨晚在歌城,他们唱歌喝酒闹得天翻地覆,闻海涛和狐狸还分别打电话将朱珊珊以及治安支队那位女警官叫了来。闻海涛喝高了,竟搂着因葡萄酒的催化而一脸潮红的朱珊珊喊,打倒杨铃铛,朱珊珊万岁!狐狸也喝高了,与酒后说话舌头有些绊的女警官频频对话频频举杯。狐狸说,你的脸像狐狸的脸,贴了两片瓜子,你就是个狐狸精。喝!女警官说,你的眼睛细小得像耗子的眼,令人生厌。喝!狐狸说,我看不起你们臭警察。喝!女警官说,我厌恶你们嫖客。喝!狐狸说,我他妈没嫖,你们抓错人了。喝!女警官说,你傻吧,还教授画家哩!告诉你,抓你的不是我们,是武占雄。他这是设的一个圈套让你和况主任钻。喝!狐狸哦一声问,他为啥要设圈套?女警官说,他这人比狐狸还精。第一,他知道你们与杜市长是战友,想通过你们铺路搭桥拉关系,以使他顺利坐上副局长的宝座;第二,他知道况主任是知名记者,他想借助新闻媒体为自己歌功颂德,捞政治资本,给自己当副局长搭台阶。所以,他暗地里派人跟踪、调查你,并抓住你在歌厅的轻浮行为,将你传唤到了我们那里。过后,他又巧妙地将这事告诉了况主任,让他前来解救,随后又装好人将你放出。这就叫,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喝!狐狸说,龟儿的是人渣!喝!女警官说,你龟儿的也是人渣。喝!

他还依稀记起,自己边喝酒边想着师雨和“泪月季”,不觉有些辛酸。常丽丽不时与他碰杯,可她越喝酒歌越唱得好,越唱歌酒就越喝得多,且情绪越高涨。啥时候离开的歌城他记不清楚了,他只是听狐狸说了句,《红楼梦》里讲,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孔雀东南飞了!他喝得有些高了,是常丽丽将他扶出的歌城。闻海涛对他说,你把丽丽送回宾馆吧。过后,被朱珊珊挽着胳臂走下台阶上了一辆的士。狐狸也拉着女警官钻进了一辆的士。他就双脚钉在地上,上身却前后左右地摇晃,跟不倒翁似的。常丽丽一只手抓住他的手绕过自己的后颈放在肩膀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艰难地一步步走下台阶,上了一辆的士。的士启动后,很快他就云里雾里不省人事了。

显然,这是宾馆豪华套房,是常丽丽下榻的地方。显然,昨晚他是喝醉了被常丽丽或者什么人弄到这房间来了。可自己是怎么一丝不挂的,常丽丽又是怎么穿着睡衣躺在自己身边的,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他的脑袋现在很沉,且一片空白。

常丽丽动了动,轻轻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玲珑的胸脯像两颗蟠桃。渐渐,她睁开眼睛,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摸了摸旁边,略微一惊,拿眼睛在房间里搜寻。他看到了畏缩在沙发里的况言,冲他莞尔一笑,轻轻地说:“早上好!”两腮有了一抹红,像朝霞。

他问:“我的衣服呢?”

常丽丽说:“在盥洗间里。可能还没有全干。”

他狼狈地窜进盥洗间。他的T恤衫以及裤衩和长裤都被衣架撑着吊在顶棚下面的不锈钢横杆上,均还有些湿润。他顾不得那么多地取下,慌忙套在身上。

当他走出盥洗间,见常丽丽已扣好胸前的纽扣,端端地坐在沙发上,且一脸平静如湖。

他坐到床边,望着豪华吊灯,讷讷地问:“我昨晚咋了?”

常丽丽说:“你昨晚喝得烂醉如泥哩!”

他问:“你咋把我的衣服洗了?”他想问你咋把我的衣服扒光了?

常丽丽说:“不洗咋行?你呕吐得满身都是,那个脏那个臭噢!”

他嗫嚅道:“可是,可是我……狼狈哟!”

常丽丽说:“有啥难为情的?我们是战友呀。”

他想,强盗逻辑!他想,她肯定还为他擦了身。就一脸烧灼地问:“我……没做啥吧?”他想问我没越轨吧?

常丽丽说:“你能做啥?醉的跟死猪一样!”

过后,他又听到常丽丽梦呓般地说:“其实,我还希望你能做点什么哩!要知道,在部队时我就喜欢你,即使后来到了日本我也常常思念你。与龟田一郎的洞房花烛夜,我流泪了。我想,我的……第一次是应该给另外一个人的,你。”

他更有了一种窘迫感,心里发慌。他想,得马上离开这儿,逃脱所有尴尬。他依旧不敢看对方地说:“丽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人,得往前看。哦,对了,我得回报社了,有许多事要做。而且,你还得去跟杜爽他们签合作条文。另外抽时间联系吧。”过后,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去拉开房门,闪身逃窜,跟作贼似的。

在打的去歌城地下停车场取车的路上,况言接到了王金铭的电话。

王金铭问,况兄,在哪呀?况言说,我在去报社的路上。王大总编,查岗了?王金铭打了个啧啧,你小子说话总带刺!哪个敢查你的岗呀?我是想叫你最近就别来报社上班了,休息一段时间。易老总不是放了你七天假吗?我查过了,你去年的年休还没耍哩,干脆一下了结算了。况言问,咋的,要我下岗?王金铭说,谁要你下岗了?我是想,这是非常时期,有些事你回避一下好,没必要针尖对麦芒。况言提高了嗓门,我凭啥要回避?尤其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做他妈的缩头乌龟!王金铭说,有时候,策略很重要。往往,暂时的回避,是为了将来的挺进。你想啊,豺狼虎豹没有了猎物,它们最终就会饿死或者忧郁而亡。况言笑笑,你这是逃跑主义!不过,有一定的道理。那,我就休息吧,还难得悠闲。王金铭说,这就对了。新闻部的门我暂时替你看着,你就养精蓄锐吧。况言打了一个哈哈,那就谢过喽,王大总编!王金铭纠正,是代总编,嘿嘿。

况言合了手机,喃喃一句,龟儿的人品不错!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开出“广本”,漫无目标地行驶在市区大道上。

他好久没有这样大白天开着车在街上闲转了,心里反倒有些空落。他想,这种空落或许将持续很久。他这人一贯忙碌,不是采访写稿子就是和朋友战友喝酒侃大山,还有便是泡女人。他觉得那样特别充实。忙碌的人一旦闲下来就不好受,还容易生病,你像那些退下来的老革命老干部,要不是这儿机器出故障,就是那儿零件脱落。说穿了,人这东西就是一种磨命,哪怕你是欢喜着还是痛苦着,都应该劳累才行。

这个时候他就想要是师雨在身边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整天整天地同她泡在一起,或在床上,或在高山大海,或在世外桃源,奏出欢乐并幸福的乐章。可是师雨不翼而飞了!他想他做的那梦要是现实就好了,他寻找到了师雨,逮住了那对美好的乳房。然而,那毕竟是梦,并且那梦导致他去抓了常丽丽的双乳,荒唐至极!

幸好没有造成什么恶果,相反的常丽丽还因为他没有进入实质仿佛感到有些遗憾。她任由他抓她的乳房是欲擒故纵吗?他搞不清楚。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一直以来她是喜欢他的。在部队宣传队的时候,每当与他一起练舞,她就快乐得跟小天使一样,并且平时他的衣服她总是争着为他洗,晾干后还拿搪瓷盅盛上开水将的确凉军装熨得笔挺的。宣传队没有集中的时候,她总是利用自己是师部总机班话务员的便利,随时把电话打到他的连队,与他或谈天说地或背唐诗宋词或讲些风花雪月的事。当然,多时她连珠炮似地大讲特讲,他往往保持沉默。一是他那时是朦虫,不懂得好多事情,再者他不怎么待见她,觉得她嘴像笋壳,噼里啪啦爆,不可爱。后来,她得知他将退伍了,从十公里外的师部赶到他的连队,劈头就问,你为啥要退伍?!他说,我为啥就不能退伍?我得回去考大学。她的泪珠就从桂圆眼里滚了出来,嘤嘤道,你走了人家怎么办?!他迷惑地问,我退伍关人家啥事?她有些歇斯底里了,你是块木头!你不知道人家喜欢你呀?他依然迷惑,哪个喜欢我呀?我不晓得。她丰胸起伏,泪如泉涌,说,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呀,人家一直喜欢你。他的嘴立即成了O形,说不出话来了。过了许久,他才望着几百米远的营房的红砖围墙,似是喃喃地说道,我真的不晓得!可不管咋说,我得同我的几个老乡回去,考大学。她迸出一句,我恨你!扭头双手捂着脸跑了。他如坠烟海地呆立在那儿。

也许她恨他恨了近二十年,牵挂他也牵挂了近二十年,可他一点不知道。他想,不知道的好,免得心太累。他一直很累的,过去累,现在也累。过去他牵挂过那么多的女人,现在仍在牵挂女人,比如师雨,比如“泪月季”。

想到师雨,他立即有了精神。他想,何不明天再次启程,奔华蓥山寻找她。他不能让她窝在穷乡僻壤误了美好青春。他要将她这只美丽的金凤凰拯救出来,展翅飞翔。想到这里,他激动起来,将“广本”开得轻快如梭,嘴里还吹起了欢乐的口哨。

这时,他T恤衫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放慢车速,掏出一看,是母亲家里的座机号码。他忙接起。

喂,老况吗?!是女儿甜甜。他问,甜甜呀,啥事?甜甜说,啥事?难道你忘了我在奶奶家吗?不回家看看,也不来个电话慰问慰问,不像话!他这才醒悟女儿已去她奶奶家几天了,便嘿嘿一笑致歉道,对不起甜甜,爸爸这几天忙,实在太忙,没顾上回去看你!甜甜说,再忙也不能把母亲和女儿忘了吧?至少该打个电话啥的。太不像话了,看我和奶奶揍你!他忙求饶,爸爸不对,爸爸不对!我马上回去看你和奶奶。甜甜嘻嘻一笑,这还差不多。

他合上手机,甜蜜地一笑,自言自语,小丫头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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