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奔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先是，他坐着小胡子开的车，跟着余光和高梅等几个警察去了殡仪馆，辨认昨天死在医院里的七个女子。辨认的结果，仍无一是小猫。只不过，今天的殡仪馆与昨天那种寂静迥然。人山人海，有看热闹的，有公安部门的，但更多的是死者们的亲属。到处是哭嚎声。

过后，小胡子又拉着他，随警察们去了省人民医院。这次，他们对烧伤及中毒的女子采取的是询问和观察脸型的方式，无需辨认屁股上有无胎记。结果依然没有小猫。

走出住院部大门，余光对二毛说，这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被烧焦了的尸体中有毛桂兰，一种是她根本没有遇难，还活着。这需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取证。

高梅叹了一声，但愿是后者！

二毛默默地看看余光，又看看高梅，点点头。

小胡子一边散着余光和另外两个男警察的烟，一边笑呵呵地说，警察同志们辛苦了！已到中午，我请大家吃顿便饭。

余光一摆手，不行。这顿饭还是由我来请，招待我们的农民英雄毛世龙。嘿嘿。

二毛直摇头，我不去。我算啥英雄哟？！

余光有些尴尬地笑笑，掏出火机点燃烟。

高梅冲二毛眨了眨眼睛，说，我师傅刚领了一笔奖金，我们不宰白不宰。嘻嘻。

小胡子也拧了二毛的腰一下。

二毛憨憨一笑，那，去吧。

余光有些高兴了，说，高梅，你是女士，你选地方。

高梅头一偏，吃蜀江春。

余光拿手指点了一下高梅的额头，你这小丫头，真的要宰我呀？！不过，那地方菜品好。走吧。

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直奔青羊宫方向的“蜀江春大酒店”。

蜀江春生意红火，几乎爆满。余光给大堂经理打了个招呼，他们很快被安排到了二楼一个雅间。

坐下后，余光对高梅说，今天特为小毛设宴，你要点些好菜。另外，今天是星期天，不是工作日，大家可以喝酒。

高梅就 很 起劲地点了一大桌菜，还有两瓶“剑南春”。

入席前，余光特意把二毛拉来挨着自己坐，贡献着亲切。这使二毛很不自在。在他的心目中，余光仍然是瓦刀脸，难看的面目有如停尸房一样阴森。好在后来高梅主动挨着他坐，这才减轻了他心里的负担，多了些惬意。

上完菜斟好酒，余光端着杯子站起，五官好似错了位地笑着说，这 第一 杯酒有三层意思：首先，为小毛在烈火中成为英雄，表示祝贺；第二，为大家前期工作的辛苦，表示慰问； 第三 ，为明天我们重案组将加入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表示鼓劲。来，大家干杯！

大家举杯站起， 一饮而尽 。

坐下后，伫立一边的服务小姐又逐一斟酒。高梅忙往二毛碗里拈菜，小声说，多吃菜，少喝酒！

二毛心头乐滋滋的，拈起碗里的夹沙肉，放进嘴里，吃得包嘴包嘴的。他觉得人这种动物就是能适应环境，他昨天还因进了停尸房见了尸体而恶心呕吐，可今天既辨认了尸体又见了被烧得面目全非跟妖魔鬼怪似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把肉嚼得山香。

余光端起酒杯侧过身对二毛说，小毛，这杯酒，特为那天把你叫进局里表示歉意。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一口干了。

二毛也毫不含糊，拿起杯子 一饮而尽 。坐对面的小胡子问余光，余组长，像二毛这种情况，应不应该受到表彰？

余光说，当然应该，而且还要受到奖励。有一种奖，叫见义勇为奖。小毛这种壮举，是会受到重奖的，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二十万。

小胡子直咂嘴，喔！在哪领奖？

余光说，在见义勇为经济基金会，由他们认定后发。不过，小毛的情况肯定没问题。

小胡子直冲二毛挤眉弄眼，兄弟，你这下发了！

二毛瘪瘪嘴，发国难财，我才不干哩！这奖我不要。

小胡子挖了二毛一眼，这是你当之无愧应该得的，憨包！

二毛咕哝，反正我不会要！

小胡子看看几个警察，给二毛使了个眼色，兄弟，去不去卫生间？

二毛皱了下眉头，卫生间？哦，厕所。要去，正好尿胀了，嘿嘿。遂起身跟着小胡子走出雅间。

走道上，小胡子边走边骂，你日疯，咋轻易就表态不要奖励呢？！

二毛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大哥，我觉得，要了这种钱，心头会不舒服。

小胡子说，你说人家的球！你不要，贪官污吏们也会捞的。我为你做主，这奖金我们领了。如果你不愿使这笔钱，你拿它捐助你们农村贫困人家或希望小学也行呀。

二毛想了想说，要 的 ！

走进卫生间，小胡子笑笑，日个怪，昨天整胖妹儿的红烧肉整多球了，有点拉肚子！说过，拉开一 扇 小门，钻了进去。

二毛走到一只小便器前，掏出下身那玩意儿便欢畅喷射，青春的尿液颇具冲击力地唰唰响。而他旁边的一个戴眼镜有些秃顶的胖子，却叉着两腿，双手 撑 着那短小的似药瓶塞塞的玩意儿，一脸痛苦地呻吟着，半天撒不出一滴尿来。二毛想，狗日的 糟了 ！心头觉得好笑。

尿完后，二毛走到小胡子刚才进去的那道小门前，一听，小胡子还在里面边拉得哗哗响边不停地呻唤。二毛说，大哥，我在外面等你！就走出卫生间，斜着身倚在走道的墙壁上。

许久后，那个戴眼镜的胖子走了出来，仍旧一脸痛苦状。他走过二毛身边十多步，又驻足回头，用手推推眼镜，仔细打量二毛。二毛有些拘束地立起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胖子走过来，说，小兄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二毛笑笑，是吗？我不认得你。

胖子似是猛然醒悟，哦，对了，你就是那位第一个只身 赴 火海救人的小伙子！

二毛问，你咋晓得？

胖子说，你看了昨天的《都市晨报》没有？那四张照片就是我拍的。当时我正好路过火灾现场，正好抢拍到了你英勇的镜头。

二毛脸一红，我那算啥英勇哟？！不足挂齿。

胖子呵呵笑，你虾子过河——牵（谦）须（虚）！

二毛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胡子用卫生纸揩着手上的水从卫生间走出来。见了胖子，一惊，森林，是你！你们认识？

胖子说，刚见面。这兄弟是英雄，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到处寻找他，却在卫生间相遇了。这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胡子笑着给了胖子一拳，你龟儿子别文绉绉的！昨天我在报上见到了你拍的照片，就一直打你的手机，可你老关机。你猫哪去了？是不是又泡上了哪个女人？你要当心你那肾虚的毛病噢，别到时更屙不出尿来。哈哈！

胖子也笑，我屙不出尿关你啥事？你龟儿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胡子说，二毛，这就是我那发小，叫万森林，也是著名的摄影家。那天就是他打电话给那个局长，你才出来了。森林，这是二毛，也叫毛世龙。

胖子热情地向二毛伸出手，人生何处不相逢，幸会，幸会！

二毛也伸出手一握，谢谢大哥关照！

胖子问小胡子，你们在哪个包间？

小胡子回答，“嘉凌江”。

胖子说，我在“青衣江”。到时我去敬一杯酒。

小胡子摆手，别去，都是些烂警察。

胖子说，那这样，吃完饭后，你和二毛兄弟一起上我家喝茶。

小胡子点头，行，正好二毛有些事要求你帮忙。

三人回各自的包间。

二毛问，大哥，我有啥事求那位万大哥帮忙？

小胡子说，你不是要找小猫吗？我们可以通过他，求助新闻媒体，登寻人启事啥的。

二毛醒悟，哦，还是大哥脑壳灵光！

两人走进包间，就见警察们正在举杯相碰，不知为何。

二毛悄悄回到原位，却无意中手肘碰到了高梅那软绵绵的胸脯。他顿感惊慌，忙坐下，头似要埋进了碗里

警察们干了酒都坐下。高梅拈起一根卤鸡腿努努嘴示意二毛拿着，说，别光喝酒不吃菜

二毛忙伸手接过，拿到嘴上可啃起来。可他忽地想到，自己很不讲文明讲卫生的，刚才双手 沾 了下面那玩意儿，没像小胡子那样洗洗。他把鸡大腿放进碗里，拿起一张餐巾纸，把手放在桌子下面悄悄揩着，脸上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余光打趣地说，小毛，你看，高梅对你比对她师傅我还好。

高梅脸一红说，师傅，你讨厌！

余光笑笑，接着说，小毛，刚才我们研究过了，下一步恐怕要做DNA检测。

啥叫DNA？二毛不解地问。

余光说，解释起来很复杂。一句话，就是血型比对。你得回家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根毛桂兰的头发，或者找一支她用过的牙刷一件她穿过的衣服，供我们取样。现在，医院的病人和窒息死亡的尸体我们都检查过了，剩下的就是检查被烧焦的尸体。当然，这个做起来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做。

二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梅在桌子下面用手轻轻碰碰二毛的大腿，说，我可以陪你回去取东西。

二毛看到，高梅脸上有了一抹红。他说，谢谢你，高公安！

这时候，二毛心头又有了一只兔子在跳，欢欢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