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到额尔古纳河河东

什么时候从河底冒了上来，他说不清楚，反正就想着走到底，走完蛋，但身体的本能似乎不允许，要上浮，两只手在水里反方向向上划着，竭力保持着在水底的走动，可憋着气呀，想把自己憋死，憋呀憋的，太难受了，求生的本能也太强大了，他放弃了双手在水底反方向的划动，而是自动改成了向下压水，拼命地压，竭尽全力地压，呼的一下就冒出了水面，窜上来几乎有半个身高，一出水面，嘴就自动张开了，就是拼命吸气，口鼻全用上，其实，那时候他在水里憋不住已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了，这阵就想着把这水吐出来，可又吐不出来，那就先憋着吧，先把气喘匀再说，眼睛在水里已憋成了血红，看周围都是血红一片，但还是渐渐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他发现他这时已接近了河的中线，也似乎是一种本能，便加紧的划动起来，他游的是自由式，几个快速地甩臂，便冲过了中线，回来了，回家了！可是，他真的回家了吗？家在哪里？哪里是自己的家？接着，一股凉意倏然而至，觉得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簌簌的，甚至在水里都能听见自己抖动的声音，一种濒死的声音，死了吧，就这么死了吧，任凭水流将自己带向哪里，水葬了，同屈原、李白一样，自己同他们一样吗？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中尉说的，一个小人物，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几小时后，或者几天后，自己的尸体搁浅在哪处河滩上，会被当作无主尸体被随便地葬掉吧，或许连查一下的愿望都没有，仿佛天地间从来就没有来过他这么一个人，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悲催啦？他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其实天也不惊、地也不动，就是自己哭自己罢了，他记得从自己出生以来，就从没这么哭过，而且是在水里，更深的绝望感笼罩了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