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额济纳河河东

公元一九七一年的秋天，九月二十九日，下午。

太阳才略有些偏西，应该是三点来钟的光景。

一辆老吉斯卡车，正靠着额济纳河的东岸行驶着。

为什么把这一天这个时间点说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一天恰好是田海二十岁的生日，如果在家，是会被当成大日子庆祝的，但现在是在部队，人人都有生日，反而就没人在意什么生日了，那时部队的风气就是如此，个人的事都是小事，过生日这样纯个人的事就更没人在意了，谁记得呀？当然，他自己还是有些在意的，记得妈妈说过，说他出生时，大概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妈妈说阳光落在他满是褶皱的小脸上，张着嘴哇哇大哭，怎么生了这么丑的一个小子呀，随即又充满怜爱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睁开眼眯着向天空看了一下，心想，一眨眼，二十年了（这里要说明一点，在他们家乡，过生日过虚岁，即出生就为一岁，他的二十岁，实际只是十九岁）。

出生时，自己当真那么丑吗？不过，这个念头一飘即逝，现在可没人说他丑，也没人在意什么美丑的，他自己更不会在意，在意了有什么用呀？谁看呀？特别是现在，睁眼所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空气是灰蒙蒙的，太阳也是灰蒙蒙的，本应是秋高气爽、太阳烁金的时节，可此时的太阳昏黄昏黄地斜挂着，还围着一个大风圈，整个的天空愣是被整成了“千里黄云白日曛”的昏暮景象。

中午出发时，天气还不错，可不久，就遇上了沙尘暴，这阵沙尘暴是过去了，可灰尘、沙尘还在空气中弥漫着，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他们本来就处在风口地带，干燥的风从蒙古国那边吹过来，“全年一场风，从春吹到冬”，风就这么肆意、恣意地吹着，吹大了，“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吹小了，也就是现在这般模样，本应是见怪不怪的，但他的心情也是实实在在地郁闷。

他们坐的是一辆老爷车，是一辆老吉斯，是修修还能开的那种，开起来哼唧哼唧的，开不快。

本来一直是靠额济纳河东岸开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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