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秋天来得早了些,浓浓黑夜也拉长了些。
为了那束光,那抹亮,张生搭乘由临江市开往高山县的列车,到崔滢那儿去寻找答案。因列车时间不将就,得占用半天工作时间,自然要去领导那儿请假。见胡主任的诊室没病人,张生走了进去,寒暄几句后说明来意,胡主任没赐座,冷眼打量着他一阵,算是打招呼。
胡主任体格强壮,蓄着络腮胡,这位在部队养成的纪律严明的中年汉子,对他的印象糟糕透了:工作不在状态,几次把药拿错,上班还要去请。当张生来请假时,胡主任以厌恶的腔调说:“你上班一个月,请几次假了。”张生想了想说:“三次。”胡主任说:“如果实在离不开家,就别来上班了。”张生一言没发,到了这儿他已经没有和人斗争的兴趣,他只想一到节假日就回到崔滢那儿去。只有看见她窈窕的身姿,他才满血复活。
知道他这种状况后,父母来信了,让他立即和这个女人断绝来往,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后果很严重。母亲安慰他说,妈妈马上托人在当地物色个女子,好照顾你的生活。张生回信说:不!
我是张生,她是崔滢,同和了《西厢记》的男女主角的名字,天赐一对的我们,谁也分不开,哪怕丢掉饭碗。在张生看来,认识了高山县医院的崔滢,便矫正了对世界的看法,因父母所在企业属临江市直管,厂里人对这个偏僻的穷县没好印象,有门路的连孩子念书都转回临江市去了,但自从认识了崔滢,他彻底改变了这种看法,谁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里有崔滢这样的美女呀!张生常在心里惊叹,世界上咋有这样的女子呀!如果用个夸张的比喻,张生对她的依恋,胜过了妈。妈有啥嘛!除了给吃的住的穿的,其余她是给不了的。比如爱情,比如相思,比如让自己脑子长满她的影子!
父亲是厂里出了名的耙耳朵,除了工作,啥都听妈的。父母第二次、三次、若干次的,饱蘸着眼泪写道:儿子啊!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把你送出山区,你反倒要回来!你是咋想的,考没考虑妈妈的苦楚,呜呜……
理智讲,父母一生多么的不易,二十岁到了山区,一呆就是一辈子。父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求爹告奶将张生分配到了临江市水泥厂,尽管这是座离市中心十公里地,粉尘飞舞,交通不便的工厂,但是厂址毕竟在地级市呀。如果张生中专毕业分回原籍高山县,那就又是一辈子、下一辈子的事了啊!因为高山是临江市所辖十二个县、区最边远的、经济文化最落后的山区,大中专生进来容易,出去难。山区、山区,大山一样压在他和家族的心上。
父母就要退休了,两个姐姐都在高山安了家,唯一的幺儿子,是他们回故乡养老的希望。张生心里明白,母亲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回老家安度余生,这是她在耳边念叨起茧的话,但已深陷爱情泥沼的张生顾不到这些了,他是娇惯的幺儿子,他是襁褓中长大的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