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师大报:
你好!
整个白日我都在等三月的消逝,等零点;等四月的第一天,等清晨——我要在清晨为你写长长的信。
想必这不是你第一次收到情书。张兆和也得过许多情书,她把追求者们编了号:“青蛙一号”“青蛙二号”……沈从文先生被列为“癞蛤蟆十三号”。我不是蛤蟆,可当然,我定没有沈先生写得好。总觉得仅仅发一个微信动态或一条说说太简单,思来想去,我还是应该为你写一封长信,在清晨,在积攒了一整夜按捺不住的思念之后。
我买了好几沓信纸,你别笑我愚,备这么多是因为我定会撕很多页。我怕会写错字,会用错标点符号,甚至,某个字写得有点儿丑。我不善表达,但你放心,我会在桌旁放一本字典,尽力去找最妥帖的文字。这封信可能会很长,我希望你能有时间坐下,静静地,安安心心地读。读时最好能拉上窗帘、关上窗子——纸很薄,我怕会被穿堂风吹起或被窗外的鸟衔去。
对了,我好像还没介绍自己。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如果你没记住,我不会生气,这不是你的失礼,只是我实在太不起眼了。如果你礼貌并很有兴趣地问我,我会荣幸地说:“我叫胡鑫”。若你只淡淡地问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不去纠正,只在心里默默感慨:“三年真快”;当然,我不会忘记笑着对你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三年前初次见你,我大一,十六岁。那时我还不是学生记者,只是个整天焦头烂额的班长。你还记得罗连涛吧,他是我舍友。进校不久他便是学生记者了。每出新刊,他便取来,有时邀我们一同发放。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他的书包里。
我们总去家属区,老教授们收到报纸时的神情很让我诧异,那表情简直像小孩看到了糖果。一次,连涛发报纸不及时,教授们把电话打到老师那里,说了很多孩子气的话。那语气那神态,真是孩子!
后来我问连涛学生可不可以向校报投稿。那时真傻,他问过学姐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当然可以。我很希望某天能在校报看到自己的文章,于是偷偷趴在老区图书馆一层南侧的窗台上写。写了很多,写了很久,这些你当然都没见过,我把它们藏得很紧。我基础太差,写得很糟,让人羞惭。
从大一写到大二。2016年的10月14日,总第564期,校报刊登了我的《师大之秋》。那是我第一次发表文章。从没想过,像我这样长于泥土,浑身土腥气,高中之前只完整看过插图本《格林童话》和《伊索寓言》,却斗胆报了汉语言专业的人,也可以发表东西。得知消息时,我还在台湾做交换生。我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西安,捧起报纸一字一句端详。那天,我翻来覆去地看朋友传来的图片,并把它转给了我的家人。
大二下学期开学没几周,同学通知我去校报编辑部领稿费,校务楼628办公室。
“当当当”
“请进”。
这办公室很让人亲切,打印机旁和沙发下堆放着一沓沓报纸。墙上挂着一副字,“远心旷逸”,是沈兰荣先生写的,字体遒劲洒脱,很有风骨。
办公室共有三个办公桌,“品”字形排着。老师们办公桌后的墙壁上分别挂着她们的照片和简介。
老师问:“你是胡鑫吧?”
“嗯?啊,是。”
她把稿费递给我,“我看你文笔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校报啊?”
“嗯?哦,校报,校报平时要干哪些事啊?”
那是个并不长的对话。我不敢直接答应,也不想拒绝。好在那学期我选修了红柯老师的《文学与人生》。课后,我把这事告诉了他。他说:“我之前大学毕业留校,就是在校报当编辑。这是好事儿嘛。军人和记者转行当作家的最多,你喜欢写东西,可以去锻炼锻炼,有好处。”
我成了学生记者。约稿、校稿、发报纸,我每周都能见你。离你愈近,便愈想说些只对你说的话;可你一直那么安静,像秋夜的星星。我远远望着,不敢叨扰。
一年忽过。2017年7月1日,你的第578期,我发表了第二篇文章,一篇短短的人物通讯。这一期的报纸很特别,责任编辑里多了一个新名字。李老师叫她“小张”,小张老师就是这一期来咱校报的。小张老师很美,声音也好听。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乍一看,毛毛燥燥。但你放心,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悄悄跟你说:她很喜欢你,拍了一张你的照片,把它当自己的桌面壁纸,开机第一眼便见你;她很珍视你,每次要出新一期报纸前她都会紧张到睡不着,会莫名地失眠。你是不是想起了另一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儿?石老师才来校报时也是这样的。从第377期到现在,“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她已成了校报的“老人”。
在校报,时间有了另一种被丈量的方式——报纸。报纸半月一期,时光蹦跳流转。就在我为你写信前不久,刚刚结束了三月份的纳新活动。校报又招了一批学弟学妹。他们中有很多是1999年或2000年出生的。反观自己,我忽然感到时光流逝、人事变迁,忽然想到自己就快毕业,而你也快600期了。
600期时会有很多人给你写信。我怕信太多,你看不过来,看不见我,便提前给你写。这封信我会在没人时偷偷放进那个老式绿色铁皮投稿箱,我不让任何人看到,免你害羞。你很忙,不用回复我,招招手或摇摇头,甚至一个眼神我便能明白。不用担心我是个纠缠不清的人。你走,便走;你来,我总待你。
说了许些话,写得这样长,你会倦吧。可我快毕业了,已没有多少机会。我也想过,我们还剩多少互相陪伴的日子?这封信会不会显得很冒昧?顾城说:“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昨夜,我想了很久,终于有了自己的选择与答案。我要在四月的清晨为你写信,一封长长的信。
学生记者胡鑫
2018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