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房子的主人给我留下了两个书柜。一个在卧室，一个在书房。在书房的这个书柜基本被我装满了各种书籍，卧室的这个做工显得很笨拙，再加上当时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图书，所以一直被爱人征用。爱人主要是在这个笨拙的书架上放一些过日子的家什。

　　昨天晚上我在卧室里鼓捣自己最近购得的杂志和图书，居心叵测无限憧憬地说，等过年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把这个书柜的主权彻底夺回来。爱人不置可否淡然一笑。说，书柜那么大，得买多少书才能填满？

　　过日子买书要量力而行，按照爱人的理解，书不当吃不当喝的，自然要排在吃喝拉撒睡之后。何况我们的生活也不允许随便花钱买书。买书读书其实也需要一种必要的物质保障的。

　　很早就梦想着自己有独立的书房，梦想着自己有一屋子的好书。从小还偷偷憧憬过要是长大以后娶个老婆是书店的该有多好。那时候的少男梦想荒诞而滑稽，以为在书店上班的老婆每天都可以往家偷书的。

　　我很多年都不敢去书店买书，因为书的定价叫我实在不敢接受。日子过得拮据，我没有办法拿出一点富余的钱来充实我的精神世界。在盘锦打工做民工的时候，附近有废品收购站，我时常去跟老板商量论斤买书。记得那个夏天，我如获至宝一样，每周都奔赴废品收购站，在一堆书籍里拼命找寻属于自己的面包。挑拣的书籍后来装满了三编织袋，从打工的地方辞职回家，三袋子的书籍加上行李，我没有办法弄到客运站去。只好起早，打车拉着到盘锦郊外去等车。好在客车的司机都熟悉了，平时我们这些民工约定好了停车的地方，他到那个地方就会拉上我们，而且不另外收钱。

　　那些书籍其实都是好书，很多都是一些单位订阅的，12本工整地装订在一起，连翻阅都没有翻阅过的。读这些书，其实有时候内心也读到了一丝凄凉，这丝凄凉叫我勇气倍增，我不知道前途在哪里，但是我知道必须要努力。

　　这些书拿回家，却无法摆到我的房间里来。爱人也为难，全村哪家都找不到图书啊，像我们这样不过日子的人家本来就特别叫父母难堪，再这么招摇怎么行。书拿回来，就放在厢房顶上。怕下雪，雪后赶紧上房顶扫除。不然雪化了，我的书就该湿了。

　　那年冬天，我和爱人偷偷把书运到房间里，不敢摆放在大屋子，就在厨房的一角靠墙摆上。无数个夜晚，我都很欣喜，欣喜有一墙的图书可以陪伴我度过寂寞。那是一个晶莹的世界，屋子里冷，厨房更是一片雾气。夜晚开灯，满室的荧光。

　　后来发现了麻烦，因为墙皮返潮，我的书很多都冻在了墙上。为此，我损失了一批图书。心疼的掉泪，不是为了浪费了钱。钱花的时候心疼，花完了就不在意了。而书呢，毁了心会跟着疼很久。爱人从那时候开始知道，书籍在我生命里的重要。从此，我到了哪里，搬家的时候，最多的东西肯定是书。

　　衣服可以穿得不得体，饭菜可以吃得随意。而生活里不能没有书，它的力量是无形的。书能明慧，书能开智。

　　羡慕那些有书的老师和朋友。有一年冬天，邸老师打电话给我。他花钱买下了一个工厂的图书馆，自己选了满意的摆在家里的书柜，剩下的叫大家去挑，都很便宜的卖给大家。扒堆，这边是两块的，那边是三块的。

　　精挑细选了一下午，其实是看着兜里的钱挑的。挑多了，经济上吃不消，钱是固定的，书就要精挑细看，不能马虎了。出了城，天就黑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刚刚下过雪，道路很滑，在四家子大梁上书还散了，在冷风里摸索着马路上掉下的图书，小心地捆好。回家已经是很晚，爱人看我一身热汗，一脸的喜悦，不解我为了几本书如此虔诚。是啊，那些个凄苦的岁月里，除了书籍能够为我们慰藉心灵的伤痕，还指望谁会为我们取暖呢？

　　后来日子稍好，但是仍然不敢正八经地买书。二哥有一年参与了我们那个城市的藏书家评选活动，我有幸跟着去了几家，开了眼界。不过回家以后就打蔫，人家的书房，豪华的书架，还有那些图书规整地摆在上面。我整个人被镇住了，以书为墙，那是怎样的一种壮观啊。这是我的渴望，是我的理想，可是距离我该有多么的遥远和不切实际。

　　为了这样的梦想，我一直努力。现在我敢买书了，虽然我还是要看看卡上的工资。

　　有时候梦想并非不能实现，不是吗，昨天晚上的憧憬，没有想到今天得到了应验。去单位，档案室要处理掉一批过去的图书。同事问我要不要挑几本。我一看欣喜若狂，领导特别支持我，就说，你随意拿，只要有用的你就挑吧。激动得中午饭没有吃好，给爱人打电话。叫准备袋子，去市场雇车。爱人问干啥，我说拿书，赶紧的。把我那书柜赶紧还给我！

　　搬书下楼上楼，折腾了半天，腿都软了。幸亏有我儿子勇猛，我子体格健硕，白吃我十七年以后终于有所建树，为我家搬书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我的手这些天因为血热，爆皮。摆弄书籍十个手指肚竟然磨破了！晚上累得早早睡下，没有想到被蚊子亲吻，气得起来，发现好多包包。儿子冲进来，对几只蚊子进行了殴打。

　　我再无睡意，起身，拧开台灯，在灯下看一屋子的书籍。他们依墙而立，安宁而温馨。那一幕，我被感动，起身感受这片刻的惬意。以书为墙，心就不再落寞，这一幕似乎是我梦里曾经的场景。而我用了几十年，才把那么多的书籍真正摆在了我心的墙上。

　　（发表于《辽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