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四川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副主任陈康

　　作者：邓子强

　　陈康，创伤外科医生出身，四川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副主任，第四批四川省援助湖北医疗队、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队长。奋战武汉45天，带领队员在东西湖方舱医院和汉阳方舱医院共救治患者1553人，创造了“方舱零死亡、医疗零事故、人员零感染、病人零返舱”的奇迹。

　　在队员眼里，陈康具有最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扎实的理论储备，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核心”，是每个队员尊重而敬佩的陈队长。陈队长也有点“闷骚”，看似“眼神迷离”，其实心思缜密；看似“不善言辞”，其实了然于胸。

　　一直“板着脸”的陈康说，来武汉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赢抗击新冠肺炎这场战斗。

　　最快的速度

　　疫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紧急救援，不快不行！陈康这样定义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的每次行动。

　　2月3日，武汉市决定在江汉区、武昌区、东西湖区建设“方舱医院”，用于收治新冠肺炎轻症患者。国家卫健委向各地方紧急医学救援队发出“派出通知”。陈康接令后，迅速把创伤型救援队改造成传染病救援队，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传染病专业人员的配置和人员培训、物资装备的筹备和集结。

　　2月4日，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兵分两路，火速驰援武汉。一路是后勤保障分队，29名队员驾驶医技检查车、医疗物资车、水电保障车、宿营车、远程会诊车、救护车等12台专业车辆，携带相关医用物资，经高速奔赴武汉。另一路为医疗救治分队，43名队员乘火车赶赴武汉，2月5日凌晨五点半抵达武昌火车站。

　　顾不上休息，放下行装，陈康迅即建立驻地防控组织和管理构架，搭建驻地指挥部和启动后勤保障，组织队员进行防控技能培训考核，开展战前动员。

　　救援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建设武汉客庁东西湖方舱医院。方舱医院，与方舱式野战机动医院类似，由活动的“模块房子”建成，包括医疗方舱、技术保障方舱、病房单元、生活保障单元等，在任何条件下保障伤员救治及公共卫生应急保障。

　　2月6日，陈康充分与上海、江苏、新疆、陕西、甘肃、重庆等国家救援队和湖北中南医院管理团队分享四川灾难救援经验。建设方舱医院的目的，就是将传染源隔离集中收治，切断病毒传播途径。面对这个由总面积1.6万平方米的空旷展厅改建成的集中收治2000名轻症新冠肺炎患者的临时性医院，陈康重点从“医院”特别是“传染病医院”角度沟通达成方舱医院批量患者救治的运营策略，积极参加东西湖方舱医院管理构架、人员整合、防控设置、收治流程、救治标准等筹建和布置工作。

　　2月7日的武汉风雪交加，天气异常寒冷，东西湖方舱医院却开始热闹了起来——陈康带领72名队员开舱收治了第一批423名患者。

　　史无前例，没有现成模板，没有可鉴经验，陈康摸着石头过河。方舱医院跟日常医院就诊模式差异很大，来自多家医院的医护人员也需协作磨合。陈康引入灾难批量患者的救治理念，组织核心骨干医者成为“医者+管理者”，引导各方队伍边工作边组织边调整，两三天就实现了方舱医疗流程和医院运行模式的全面矫正。2月7日—9日，陈康带领团队协同其他医疗队完成东西湖方舱医院ABC三舱共计1637名患者的收治，救治工作自此步入正轨。

　　2月10日下午五点，国家卫生健康委武汉督导指挥部发布紧急命令：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队长立即到达武汉国际博览中心，勘察现场，建立汉阳国博方舱医院，次日收治患者。陈康带领队伍连夜转战武汉国博中心，开展现场勘査，改造医疗、院感、收转和抢救等流程。

　　2月11日上午，汉阳国博方舱医院功能和设备布置完成，比指挥部的命令提前四个小时，创造了“二十小时再造方舱医院”的奇迹。孙春兰副总理在巡检时，对救援队开展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2月11日下午，可容纳六千名患者的汉阳国博方舱医院顺利开舱，一次性批量收治患者472人。之后，72名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队员和303名四川省第六批援助湖北医疗队队员共同管理B1区960张床位，整个方舱医院医疗、护理、感控、医技等流程清晰，软硬件设施基本齐全，制度较为完善，运行井然有序。

　　最暖的救治

　　把方舱医院建成生命之舱、安全之舱、和谐之舱，是陈康团队的重要任务。

　　2月12日，陈康紧急对救援队医护技骨干队员进行医疗管理能力培训，引导全院医疗、护理、院感、信息、检验、影像、药事开展组织规范和流程管理，从院感控制、患者收治、医护协同、医技辅助、药事供给、后勤保障、安保维持、环境维护、信息统计、直至转院出院，探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批量患者分级、分程、分区救治的制度标准和运行模型及质量控制体系。这也成为全部方舱医院的“金标准”。

　　在汉阳国博方舱医院，陈康团队分管了480张床位，平均每班、每个医护人员需要管理80—120名患者。虽然收治的是轻症患者，但大家都知道没有特效药，难免会出现对疾病恐慌、对陌生环境排斥等情绪。

　　“充分利用现有条件，鼓励病友之间互相帮助，来带动我们整个体系的良性循环，形成困难状态下大家团结一致战胜疫情的生活模式。”陈康在每个单元选出单元长，率先创建方舱仓区医患家庭式互助管理，批量患者群体性心理干预模式。

　　很快，护士站旁的一面墙上，患者们自发幵辟了一块心愿墙。每天，汉阳方舱医院的护士们多了项例行工作，査完房后立即把收到的心愿卡贴到心愿墙上。很多病人手写的心愿卡贴成了一个心形的图案——

　　“感谢汉阳国博方舱全体医疗团队，对我们悉心照料，希望全体病友早日康复，我和老公能够早日回去照顾家人。”

　　“我看不见你温柔的面孔却看得见你美丽的眼睛，我看不见你甜美的微笑却看得见你忙碌的身影，你被汗水浸透的衣袖是我心中最靓丽的彩虹。”

　　“希望春天不再是一窗之隔，愿这场战役快些结束。武汉加油！中国加油！”

　　汉阳方舱医院建成了一个“诺亚方舟”，一个庇护所，一个康复院，陈康主导创建的方舱云平台功不可没。

　　3月4日，央视《新闻直播间》播发新闻《方舱云系统，实现患者全程信息化管理》。其实，一进驻汉阳方舱医院，陈康就对大家忽略的患者基本医疗信息沟通问题，连续提出了若干个“怎么办”：方舱内是污染区，方舱外是清洁区，病人的基本医疗信息怎么沟通？方舱内下的医嘱，怎么传递到方舱外？纸质医嘱单绝不能从舱内拿到舱外，舱外的医务人员，如何配合治疗？如何提供相关医疗物资？

　　平时很简单的信息化问题，在方舱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所有现成的医疗HIS系统，都是按照普通医院流程设计的，不是按照方舱医院设计的。

　　深入讨论后，陈康当机立断，发挥应急救治经验，将灾难医学救援信息系统引入方舱医院，组建专班，依托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灾难救援伤员信息系统开发“方舱云HIS系统”。经过五天紧急研发，2月20日，全国首个“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方舱云HIS系统”正式上线，实现了汉阳方舱医院医疗、护理、药事、检验、影像和供应等全流程无纸化、移动化、物联化、可视化的全程信息化管理，减少了职业暴露风险，创新了传染病救治互联网管理模式。

　　方舱云HIS系统更是暖心的。医务人员终端可语音转录病程记录，除了普通话识别外，还能够“听懂”四川话。患者佩戴一次性腕带，可实时全程跟进病情，回家隔离14天内也能享受到方舱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

　　最严的纪律

　　对于患者而言，方舱是一个温暖的家庭氛围；对于救援队而言，陈康却制定了“史上最严格的条律”。

　　从成都出发前，“纪律”二字是被陈康强调得最多的词。

　　“所有要触碰的物品，都需要消毒。不要以为你们经验丰富。在这里，就要服从命令。”陈康语气严厉，绝不允许出现因个人防护措施不力而感染的情况。

　　前往武汉的火车上，队员们进入事先安排的卧铺铺位。“从现在开始，大家就要进入紧张状态。凡是要接触的地方都需要先用酒精消毒，然后洗手，洗脸。”陈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纪律。有护士开玩笑，我从上车到现在已经洗了十多次手了。

　　进驻医院前，陈康要求再次进行为期半天的防护知识培训。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够救助更多的人！”

　　“队员的每一个细小的错误，都可能毁掉我们整个队伍！”

　　“你要把脱防护服想象成排雷。”

　　72名队员至今仍清晰记得的，不仅仅是陈康板着脸的严厉训诫语录，还有已然形成肌肉记忆的纪律条规：要在房间里建立污染区和清洁区，在户外穿过的鞋子、衣服、长裤一律放在门口；触摸任何物品前，都需要消毒；进入工作场所，必须穿戴防护服，如果皮肤受到污染，迅速用手消毒剂弥补。严禁“串门”和“见老友”，绝对禁止接触任何武汉地区的同学或朋友；吃饭时不允许两人同时坐在一张桌上；任意两人会面，严禁摘取口罩，一人摘取口罩，两人同时受处罚……

　　3月8日，东西湖方舱医院和汉阳国博方舱医院同时休舱，一向“板着脸”的陈康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们是来感恩的。2008年汶川地震，湖北救了我们。我们是来回馈湖北人民的。”45天里，这是陈康和队员们想得最重的，说得最多的，做得最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