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

　　这天晚上，卢阿昌在港城大酒楼请何中天和杨小音吃了饭。王建业临时有事，没能来。

　　王建业没来，席间自然冷清了很多。不过何中天和卢阿昌倒是聊得挺投机，两人天南海北地神侃，从粮油涨价一直说到中东和平，再从中东和平一直说到了科学养鳖。

　　杨小音却很少说话。她静静地坐着，听两人闲聊。她的胃口好像也不太好，很少动筷子。

　　何中天不时为杨小音夹菜。杨小音却依然无动于衷地静默着。

　　于是何中天便继续与卢阿昌谈笑风生。但卢阿昌却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吃完后，三人一起走出酒楼。

　　深沉的夜色被无数的灯光所渲染后，成为了一种朦胧的色彩，充斥在这苍茫的天地间，让人辨不清这迷雾般的红尘是非。

　　杨小音是坐何中天的车来的。何中天刚要打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谁呀……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不，我当然盼你回来了……你现在已经到了……什么？没带钥匙……那我这就回来……你想哪去了？今晚是一位朋友请我出来吃饭，现在刚吃完，以前我们是一个部队的，他现在就在我边上……好了，不说了，我这就回来，你在门口等着。”

　　何中天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转头跟卢阿昌打声招呼，说：“不好意思，要先走了。我老婆突然从上海回来了，她没带钥匙，现在还在门外，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好，我们以后再聚。”卢阿昌一边点头一边说。

　　何中天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杨小音说：“我还是顺道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待会儿坐出租车回去。你先走吧。”杨小音说。

　　于是何中天就一头钻进了汽车。

　　何中天的车开走后，卢阿昌对杨小音说：“我到前面去帮你打辆车吧。”

　　“不了，我想走一会儿。”

　　于是卢阿昌就陪着她走了一会儿。港城大酒楼附近就是护城河，两人不知不觉就一起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水静静地流淌，一如这夜的寂静。河面上波光粼粼，冷漠地反射着这繁华城市中破碎的霓虹灯光。河中央有一座银白色的莲花雕像，雕像周围是四只喷泉，每只喷泉周围有四盏五颜六色的照射灯。灯光照射着水柱，水柱环绕着雕像。华灯齐放，流水染色。水柱在五彩光中散开，激起水雾阵阵。银色莲花巍然不动，尽情接受着这些水柱如天女散花般的激情洗礼。

　　杨小音倚在栏杆旁，看着喷泉，不言不语。卢阿昌走到她身旁，伸出一只手撑在了栏杆上。

　　“其实这地方确实比唐县漂亮。”杨小音幽幽地说。

　　“想家了？”卢阿昌侧过头问。

　　杨小音微微笑了笑，转过头对卢阿昌说：“我小时候的家在唐县，现在的家在这里。”

　　“说得也对。”

　　“你怎么会到这边来开饭店呢？在唐县不好吗？”杨小音看着喷泉问卢阿昌。

　　卢阿昌就沉默了一会儿。杨小音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写着一种询问。卢阿昌就叹了口气，说：“和妻子离婚后，我就不想再呆在那地方了。”

　　杨小音就没出声，点了下头。继续看着河水出神。

　　“那你呢？”卢阿昌问。

　　“我什么？”

　　“怎么会留在这边？”

　　杨小音就用手在栏杆上撑了几下，然后侧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五彩的喷泉，说：“我的故事就简单多了。父亲一早就死了，只留下母亲一个人养大了我和弟弟。后来我就上大学，再后来我就在这边找到了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就是这样。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就会回去看看。”

　　“我过年的时候也会回唐县去。每年都要回去看看。”卢阿昌说。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干脆我们今年回去的时候一起走吧，也好热闹些。”杨小音侧过脸看着卢阿昌很开心地说。

　　“好啊。我也这么想。”卢阿昌说。

　　这时候，有几个少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起了炮仗。

　　卢阿昌和杨小音就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一个孩子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炮仗，然后几个少年一起跳开，等着烟火绽放。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好像是火熄了。于是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就走上前去，弯腰摆弄了一会儿那根炮仗，然后很懊恼地站起身，对同伴摇了几下头，嘴里说了几句什么话。接着，这群孩子就丢下了那根炮仗，忽啦一下子一起跑远了。

　　这根已经无法燃放的破烂炮仗，静静地僵躺在了空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卢阿昌就笑了笑，转过头来，对杨小音说：“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人在放爆竹了。”

　　“是啊，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了。”

　　“这么快？我倒是没看日历。过日子真是过昏了头了。”卢阿昌说。

　　“听说夕落山文化广场在今年春节里好像会办焰火晚会，你回去了会不会去看看？”杨小音问。

　　“看有时间吧。你去不去？”卢阿昌问。

　　“可能会去看看。”杨小音说。

　　“那就一起去看吧。”卢阿昌说。

　　“好啊。”

　　一阵风吹过，让人感到了这冬夜的寒意。

　　艳光点点的河面上荡起了阵阵波纹，搅碎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