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晚上,杨小音一个人来了饭馆。
饭馆里只有三个人在吃饭,一个看样子是中学生,一个是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是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三个人分别在三张桌子上静静地吃着东西。静止的空间里凝结着一种单调的气氛,让人不由感到有些寂寞与压抑。
饭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乘机钻了进来。
正在擦桌子的卢阿昌转头,见是杨小音进来,脸上不由绽出了笑容。
杨小音穿着一身红色的皮衣,走起路来很有跳跃感和节奏感,显出了几分野性未脱的纯真。她看上去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团火焰,不停地散发着热情与光亮,让人觉得既温暖又耀眼。
“是你呀?好久没来了。你先坐着,要吃点什么?”卢阿昌笑呵呵地说。
“怎么我每次来都是吃东西呀?”杨小音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又说,“我刚才去音像店,正好路过,就想进来坐一会儿看看,不吃东西白坐一个位子你不会介意的吧?”
“不会不会,你只管坐。上次报上的那篇文章,真是谢谢你。”
“哎,不用谢。这算不上什么。你不要一看见我就总是这么客气嘛。这两天你生意怎么样啊?”
“还好,还好。有不少人因为看了你写的东西所以来我这吃饭呢。”卢阿昌说。接着他就跟杨小音讲了昨天中午来的那个姓马的客人。
“部队里真的很好吗?”杨小音问。
卢阿昌就在杨小音对面的位置坐下,想了一想,说:“那时候的条件其实很苦。北方的风沙特别大,有时沙尘暴来了,出门都要戴口罩、眼镜和帽子,不然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们当兵那会儿,每天都只能吃窝头,只有在星期天的时候才能包一顿饺子吃。当然,要是有家属来了,就可以开一下小灶。那时候北方也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和鱼虾,不像现在,运输发达了,要什么有什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怀念那时候过的生活。”
杨小音听得很入神。她沉吟了一会儿,说:“其实那个客人说得有道理,你这里可以弄得有特色一点。就学那个开知青饭馆的好了,你把这装修得就像是你们当兵那时候住的样子,店名也改成‘老兵酒家’。来的人一定会很多。”
“行不行啊?”卢阿昌笑着问。
“不试不知道。我看一定行的。”
“那装修好后,我就在门口挂上一件军大衣。”卢阿昌笑着说。
“嗯,还要在墙上贴很多奖状。”
“那边再放个旧煤炉,煤炉上‘突突’地烧着一壶水。”卢阿昌又说。
“再在墙上挂几支假枪。”
“对,仿真步枪,不装子弹。”
两个人就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在吃饭的那个中年人和老太太就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两眼,又转过了头去继续吃饭。
那个学生吃完后,卢阿昌一看小焦出去了,就自己过去结账收拾了一下。
接着,那个中年人和老太太也先后结了账。卢阿昌让老程收拾了一下,老程就拎着几袋垃圾走了出去。
杨小音走到窗台前。窗外漆黑一片,光洁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杨小音的身影。她专注地看着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塑料花。淡黄色的塑料花泛着微微的白光,那是因为光滑的塑料表面反射了室内的灯光,所以这个盆景看上去便充满了一种冷漠的温馨。
“这个刚买不久。上次经过花鸟市场,看着便宜,就买了,放在这里做装饰。”卢阿昌在旁边说。
“干吗不买一盆真花养着?那多有意思。”杨小音问。
“哪有时间和心思养花呀?再说了,一盆真花放在这地方也不合适生长,早晚得枯萎掉。还是塑料花简单。”
“这倒也是。不过你看这盆塑料花仿的是哪种花啊?”杨小音看着塑料花问。
“哎哟,这倒还真是没想过。”卢阿昌笑着说。
“你最喜欢哪种花?”杨小音转过头来,看着卢阿昌问。
“这个……豆腐花吧。”
“豆腐花?”杨小音愣了一下,旋即噗哧笑了出来,“你说话还真是有意思。”
“那你呢?最喜欢什么花?”卢阿昌问。
“烟花。”杨小音说,“烟花多漂亮呀。”
“倒也是。”
这时候,杨小音的手机响了。杨小音接了手机,“嗯”了两声,就又挂了。
杨小音就匆匆和卢阿昌道了个别,要走了。卢阿昌就轻拉开门,送了杨小音到门外。
站在饭馆门外,卢阿昌觉得有点冷。风呼呼地吹过来,让人难免有点寒意。卢阿昌看着杨小音坐上了出租车后,便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饭馆。
他进去一会儿,老程也丢完垃圾回来了。
“老程啊,你外甥是不是开装潢公司的?”卢阿昌问。
“是啊。”
“我这店里过段时间可能要装修一下。要是装修的话,我想麻烦一下你外甥,主要是要做的质量好。钱无所谓,就是找认识的人做比较稳妥一些。”卢阿昌说。
“行,没问题。”
于是卢阿昌就让老程先下了班。他自己则继续在店里等着下一位客人的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