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南,潮云闷烫。
乌热沉沉。
陆至诚如旧沉睡。
胡珊哭瘦了。
她越来越快地,薄枯了下去。
胡珊的眼泪,日日如同一条澎湃着的心流暗江,无声无息地汹涌逝奔向着空遥无际的茫茫沧海。
天地白莽。
日苍月残。
江南广茫的大地,风缠日绵,无尽悒沉。
梁啸刚发现了胡珊在深夜里的偷泣。
那是一个月光苍皎的夜晚。
那一晚,仰天熟睡的梁啸刚,在忽然很无由却又深深重重的一阵模糊魇抑中突然沉醒了过来。他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来,却是蓦地就被眼前一片灰暗而又苍白的光影给意外怔了怔。而也正是这一怔,让他很快地就脱离了那种刹醒之后的浑浑恍惚,却又并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他在瞬怔之后,只是有些愣然静静地顺着那片苍白光影过来的方向移转了一下目光,才发现,原来是窗帘没拉好,让月光给泻了进来。他顿了一小顿,正想翻个身继续再睡,却是忽然,耳旁就微微听到了一小阵如泣的断断续续着的低抑嘤嘤声。
梁啸刚愕了愕。他收回了向着月光的目光,很小心地没有发出一丝丝轻微动静地,向着身旁的胡珊,望转过了脸去。他惊讶地看见,在暗茫的苍淡月光中,正背向着自己侧睡着的胡珊,竟是在瑟瑟地颤栗。她那悲涩颤抖着的薄小身躯,在昏浑的苍皎月光中,竟是那么地揪人心肺,让人哀伤。
梁啸刚无声无息地愣了好一会儿。他听着胡珊又剧颤着强抑下了她那让人揪心的低嘤抽泣声。他在胡珊背后,看着她,在月光下,一直哑声地悲哭着。梁啸刚的心又是哀揪了一揪。
梁啸刚竟是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声来的,没有去惊着胡珊。他只是一直醒着。他后来很奇怪,他在月光静夜下所强烈感觉到的那种由胡珊引起的烈揪感,竟是那样彻底地在一刹间征服了自己。那种征服,是安宁的,又是强大的,是静止的,又是哀震的。他很奇怪自己在那样的一个窥破了胡珊心悲的夜晚,自己为什么没有怒,也没有恨。他知道,自己的那种哀伤而心揪的宁静,是不带任何心机的。他甚至还觉得,那一晚,自己的心里,带了一种很奇怪而似从未有过的奇怪感情。它像爱,又像怜悯,却又不像爱,不像怜悯。它不像是对一个女人的爱,更不像是对一个女人的怜悯,可又很难说它是什么。
梁啸刚在看着胡珊抑声颤泣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想过的很多想法和事情,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在心里曾有过的各种斗争和挣扎,在胡珊颤抖着的弱小背影前,都是软弱空洞与不堪一击的。他在那时忽然好像有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