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逝 作者:高淳 字数:1538556 更新时间:2020-09-07

  程素梅带着陆至诚穿过走廊,便到了一片小草地上。

  陆至诚看见在小草地旁的一张白色长椅上,背坐着一个穿淡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在她的周围,聚着三四个小朋友。看样子,她是正在教他们画画。

  陆至诚正觉得这个女孩娇柔的背影有些眼熟的时候,程素梅就已经拉着他向那张长椅走了过去。

  “小珊,你看谁来了——”程素梅高兴地说道。

  女孩听见了程素梅的声音,就从长椅上站起,回过了身来。

  就在女孩转过身来的一刹那,陆至诚愣住了。她不就是胡景生师傅的女儿吗?

  “他就是至诚啊——你们现在一定是谁也认不出谁了。”程素梅笑着对胡珊说。

  胡珊看见陆至诚,也是一脸的惊讶。旋即,两人就不由是同时相视而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跑过来喊程素梅,说是局里来电话,让她马上去接。

  “那我先去忙了——至诚你就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吧。对了,小珊,昨天我有样东西忘了拿给你了,你待会儿不要先回去,就随便在这多坐坐,等我一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找你。”程素梅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走过小草地,进入走廊,上楼去了。

  “那天在学校看见了你,我都没认出来。没想到会这么巧。”陆至诚说。

  “是啊,”胡珊很开心地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会是至诚哥你。”

  “十几年没见,大家都变了样了——”陆至诚笑说着,又问:“怎么样,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我过得还好,爸爸妈妈也都对我很好——”胡珊说完,又问:“听程妈妈说,至诚哥你现在当了老师了。就是在那所学校里吗?”

  “是啊,就是在那儿。我都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去做了一个教书匠。”陆至诚笑说。

  “至诚哥你小时候就一直说自己长大了要去当老师,现在实现了很好啊。”

  陆至诚就看着胡珊笑了笑,说:“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直都这么喜欢画画。”

  几个孩子都正趴在长椅上画画,于是陆至诚就和胡珊一起走到了不远处的凉棚里,在一张石板凳上坐了下来。

  白色的凉棚就建在小草地一侧的花砖过道上。六根淡灰白色的柱子两两相对,静静地撑着顶上的花架。淡褐色的爬山虎藤缠绕着一格一格的白色花架条。温暖的阳光透过花架条倾泻下来,在窄窄的过道上铺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平行阳光斑纹。在六根柱子间,分别连体摆了四张淡灰纹的石板凳。此刻,从花架边缘旁的空处斜漏下来的大片阳光,全都洒在了陆至诚和胡珊坐着的那张石板凳上。

  “算起来,我也都有十四五年的时间没回这里来看看了,”陆至诚说着,抚了抚竖在石板凳旁的一根柱子,“那天我听程阿姨说,你经常都会回这里来看看的?”

  “是啊。这几天爸爸在学校值班也没回家,妈妈今天又带着弟弟一起上山玩去了,我一个人放假在家呆着也没事,所以早上就又过来了。”胡珊看着石板凳上的阳光说。

  “看来真是巧。本来我今天是要跟人一起上山去的,后来自己想想不愿意,就决定了要跟社区的那些人到这边来,结果自己今天又一个人早来了两个多钟头。不过真是想不到又能在这里看见你。”陆至诚说。

  胡珊就轻轻地笑了笑。

  这时候,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张纸,兴冲冲地从长椅那边跑了过来。她把手里的纸举到胡珊面前,问:“小珊姐姐,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纸上用蜡笔画着一个红色的太阳,还有一座蓝色的小房子。在小房子的边上,还画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嗯,小静你画得比昨天更好了——怎么不给这两个大人画上脸呢?”胡珊蹲下身子,柔声地问。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呀。小珊姐姐,你帮我给他们画上脸吧。”

  “好啊。”

  胡珊画完以后,小女孩就又拿着画兴冲冲地跑了回去。于是几个孩子就又拿着蜡笔在新的白纸上涂涂抹抹了起来。

  “他们都很喜欢画画啊。”陆至诚说。

  “是呀。”胡珊坐回到石板凳上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是最喜欢画小房子了,而且每次都画得很漂亮。哪像我这样,那时候除了乱涂乱抹,是什么都不会画。”陆至诚说着就笑了起来。

  胡珊也笑了起来,说:“至诚哥你那时候也不只是在纸上乱涂乱画,而且还要拿了把小刀在每棵树上刻来刻去地画呢。”

  “就为这个,我爸后来还狠揍了我一顿,威胁我说以后要是再这样,就不带我来这了。结果我就不在树上刻了,改成了在他桌子上刻。”

  陆至诚说完,两人就又一起笑了出来。

  阳光温温地洒在两人的背上,让人感到了些许冬末的暖意。淡橙色的光线洁透华亮,仿佛是谁在不经意间抹下的一缕画痕。

  陆至诚和胡珊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就看见小草地那边的主楼走廊上开始热闹了起来。陆至诚远远地看见了几个戴着红帽子的人正在主楼的甬道那里进进出出地忙碌,于是就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过十点。

  “社区那边的人来了,我要过去跟他们集合了。听说今天还要拍什么电视,小珊不如你也跟我一起过去看看热闹吧?”陆至诚一边站起来一边对胡珊说。

  胡珊就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我在这里陪孩子们再画一会儿画,待会儿等程妈妈来了,我和她说一声,就要回家去做饭了。至诚哥你只管过去吧。”

  “那一会儿我再过来,待会儿见。”

  陆至诚跑过小草地,跑到了楼前的走廊上。走廊上有不少戴着红帽子的青年志愿者正在忙进忙出。陆至诚看了一下,还有很多人正在从走廊那边的主楼甬道里走进来。于是他就走过了走廊,从甬道里穿到了福利院正门前的大场地上。

  在空场上的大理石铜雕前,站立着几位衣着光鲜的市领导。他们正背对着铜雕,在和十数个站成一排的孩子笑容可掬地合着影。几个报社记者手中的照相机争先恐后地闪着光。一个电视台的年轻摄像记者正扛着摄像机,在认真地拍摄着领导们的每一个镜头,却不料自己在人堆里没留神踩了别人一脚,于是只得连忙转头跟人家说对不起。

  陆至诚在一堆戴红帽子的青年志愿者里头找到了领队的市社区服务中心王主任。王主任正在给那些青年志愿者分配任务。

  “王叔叔,不好意思啊,今天早上有些事,我没能来社区中心集合。”陆至诚和王主任打招呼说。

  “呵,是至诚啊。没关系没关系,你爸刚才跟我打了电话了,说是他今天一大早就要去单位,就顺路先把你送了过来。给,这是你的帽子——”王主任一边说,一边把一顶红帽子交给了陆至诚。

  “谢谢。”陆至诚说完,就接过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样,至诚,你待会儿和他们几个人一组,”王主任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站在摄像记者后面的那几个红帽子,“你们一组待会儿和其他人一起,先去给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发一些小礼品,然后再打扫一下几个房间。其他的事,一会儿我问了金局再安排。”

  “好。”

  陆至诚说完,就穿过几堆人,走到了那几个红帽子中间。一个戴眼镜的红帽子,正在骂骂咧咧地跺脚。他就是刚才被那位摄像记者给不小心踩了一脚的仁兄。

  陆至诚看了一眼这位眼镜兄,发现他正一脸愤懑地瞪着前面的摄像记者和市领导。陆至诚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于是他就也连忙堆起一张笑脸,对陆至诚点了点头。

  市领导在福利院的铜雕前留影结束后,又开始给那几个站成一排的孩子发放起了包装精美的慰问品。于是那几个报社的记者就一起挤到了前面,不停地按着快门,努力地捕捉着每一个精彩的瞬间。而市领导显然也是非常理解记者们的工作需要。于是他们一边动作缓慢地发放着慰问品,一边不时转过头来,对着记者手中的照相机镜头笑上一笑。这使得电视台的那位摄像记者非常不满,因为他没能站到一个好位置。于是他就把脚一跺,带着身旁那位提着录音器材的助手也一起挤到了前面去。

  照相机的镜头和摄像机的镜头全部都对着场上的市领导和那些正在接受慰问的孩子们。市领导们的脸上笑意盈盈,而孩子们的眼中则略微带了一丝对于陌生的恐惧。

  “有什么好拍的,都拍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完。”眼镜兄嘴里忍不住嘀咕道。

  “可能快了。”陆至诚说。

  “站在中间那个好像就是市委书记吧?报上天天看到的。×的,你看他那张蛤蟆脸笑得多假。镜头对着他的时候他就笑,镜头一转开,他那脸就像是上了浆糊一样硬板。”眼镜兄一边说一边就在自己手上呵热气。

  “样子总是要做足的。”陆至诚说。

  “也是。这就叫做政治秀。”眼镜兄说。

  又过了一会儿,市领导们发放完了慰问品,就由程素梅和金局带路,一起走进了主楼的门廊甬道。记者们尾随而入。而大片的红帽子也随之散开,纷纷提着慰问品穿过甬道和走廊,走向了各个大楼的房间。

  先前就已过来的那些红帽子已经在几个房间里打扫卫生了。陆至诚他们这一组在几个房间里发放完了慰问品后,就也开始帮忙打扫起了卫生。

  陆至诚给两个房间拖完了地后,就又跟着眼镜兄他们到了蓝天园里。另一个同组的红帽子负责拖地,陆至诚和眼镜兄则负责擦窗。

  眼镜兄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窗,一边在嘴里还在唠唠叨叨地骂着市领导和那个摄像记者。

  陆至诚正站在窗台上擦着玻璃窗,一阵脚步声就混合着谈话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眼镜兄的骂声嘎然而止,并且马上爬上窗台卖力地擦起了窗户。

  陆至诚回头一看,王主任和金局等几个人正一起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金局你看,这里就是蓝天园,主要是让一些残疾孤儿活动的地方——对了,曾书记待会儿要不要到这边来看?”王主任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金局。

  “可能不来这边了,曾书记在福利院外围那边简单看了一下就行了,他一会儿还要赶去市国际酒店开会,这边我们来看一下就行了——来,李记者,这个房间多拍几张照片回去。”金局一边说,一边招呼着一个手里拿着照相机的记者。

  这时候,王主任就看见了正站在窗台上擦玻璃的陆至诚。

  “哟,至诚你在这里啊,怪不得我刚才几个房间走过来都没瞧见你。”王主任说。

  陆至诚就连忙从窗台上转过身来,微微有些拘束地对王主任他们笑了笑,点了个头算作是回应打招呼。

  “这位是……”金局疑惑道。

  “哦,金局你刚调过来没多久,所以没认识。他是陆局的儿子陆至诚,今天过来这边做义务劳动的。”王主任一边笑着对金局说,一边招手示意陆至诚过去。

  陆至诚无奈便只得从窗台上爬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了过去。陆至诚估摸着金局的年龄也不过是四十多岁,所以称呼他为金伯伯显然不合适;可是如果称呼他为金叔叔的话,又显得他的资历不如自己的父亲,这些都是很忌讳的事情。所以陆至诚就觉得非常尴尬,只能一声不吭地保持着自己的僵硬笑容。

  “哦,你父亲今天好像还是在单位里忙?”金局对陆至诚说道。

  “是啊。”陆至诚说。

  “老陆不容易啊,”金局转回头对王主任说,“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就是要起个带头作用。像老陆,今天不仅自己在加班,而且还让自己的儿子来参加公益活动——这就是榜样啊。来,李记者,给我们一起拍张照!”金局满面笑容地说道。

  于是陆至诚就站在他们几个中间,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照后,王主任和金局等人就又去了别的房间,而陆至诚就又重新拿起抹布,爬上窗台擦起了窗户。

  眼镜兄拿着抹布,又在玻璃窗上胡乱擦了几下,便打算收工了。

  “嗨,这边还没擦过呢。”陆至诚指着一扇窗户对眼镜兄说。

  眼镜兄就非常鄙夷地看了陆至诚一眼,嘲讽地说:“用不着这么认真吧?他们人已经走了。”

  “你什么意思?”

  眼镜兄就在鼻子里很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起了抹布之类的东西。

  陆至诚顿时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沮丧。于是他擦完了自己的那扇窗后,就也从窗台上爬了下来,收拾起了东西。

  陆至诚把洗抹布的一桶水给倒掉后,回来的时候就在走廊上看见了小欢。

  小欢手里正拿着一叠彩纸,在一跛一跛地往前走。

  “小欢,你要去哪里啊?”陆至诚蹲下身子问。

  小欢就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小草地,说:“我要去找小珊姐姐,让她教我折纸鹤。”

  陆至诚想了想,就对小欢说:“那你在这等一等,哥哥我放好了东西就带你一起去找小珊姐姐,好不好?”

  小欢就点了点头。

  陆至诚走进房间,把水桶和抹布放好。然后就取下了戴在自己头上的红帽子,往眼镜兄身旁的桌子上一放,说了一声“我先走了”,然后就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陆至诚搀着小欢一起走到了小草地那边。胡珊正趴在长椅上在教那几个孩子画画。

  “哎,至诚哥,小欢——”胡珊看见陆至诚带了小欢一起在往这边走过来,就很高兴地从小草地上站了起来。

  “小欢他说要过来找你,让你教她折纸鹤,我就一起带着他过来了。”陆至诚笑着说。

  “好啊,小欢,到这边来,姐姐教你折。”胡珊一边说,一边就带着小欢到凉棚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陆至诚就也跟着在胡珊对面的一张石板凳上坐了下来。

  胡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教小欢折着纸鹤。一缕光滑柔顺的长发从她的耳边轻轻地垂落了下来,微拂着她白皙红润的脸庞。

  陆至诚静静地看着胡珊教小欢折纸,觉得自己刚才的一肚子不快好像也是渐渐烟消云散了。

  “这纸鹤折起来好像挺复杂的。”陆至诚一边看一边说。

  胡珊抬起头来,莞尔一笑,说:“很容易的——至诚哥你也来折着试试看呀。”胡珊一边说,一边就伸手给了陆至诚几张彩纸。

  陆至诚接过了彩纸,就起身坐到了小欢的旁边。胡珊纤细的双手灵巧地折着纸鹤,陆至诚一边看,一边就也跟着折了起来。陆至诚笨手笨脚地折了大半天,把几张纸都弄得皱巴巴了,总算才折像了一只纸鹤。

  “我这折的哪里是纸鹤呀,分明就是一只肥鸭子。”陆至诚看着自己手中的杰作说。

  胡珊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陆至诚手中那只又皱又肥的大鸭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来,我看看小欢折的——噢,还是小欢折的好。”陆至诚逗小欢道。

  “大哥哥,你以后还会到这里来吗?”小欢仰起脸问。

  “会,当然会。”陆至诚说。

  “那你以后经常和小珊姐姐一样,常来这里看我们好不好?”小欢又说。

  “好,一定。”陆至诚说。

  陆至诚和胡珊正一起逗着小欢的时候,程素梅就匆匆地从小草地那边往这里走了过来。

  “哎呀,这大半天总算是忙完了——还好小珊你还在,我刚才还担心你已经又是先回去了呢。”程素梅手里拎了一只袋子,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说。

  陆至诚就和胡珊一起站了起来。

  “来,小珊,这条围巾是我亲手给你织的,看戴上了合不合适,”程素梅一边说,一边就从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条厚厚的叠成了大四方的粉红色围巾,“上个月大寒那天,你一个人骑车过来的时候,我看你的脸被风冻得通红泛紫,就想这么冷的天怎么你也没条围巾,后来我就想着要自己来给你织一条。我上个星期总算是把它给织好了,可是就一直没找着机会给你。昨天你来了,我却又把这事给忘了——还好今天没错过。来,你试试好不好看——”

  “程妈妈,不用的……”

  “哎,你从小到大,我也一直都没机会亲手给你织些毛衣围巾什么的,现在总算有机会了了这么个心愿,给你织了这条围巾,你一定要收下。虽然今年冬天快要过去了,不过以后大冬天的时候,你戴着围巾,路上骑车就没那么冷了。”程素梅一边说,一边就把叠好的围巾抖了开来,仔细地围在了胡珊的脖子上。

  “谢谢你,程妈妈……”胡珊很感激地说。

  “不用谢,小珊你就跟我女儿一样,妈妈给女儿织一条围巾是应该的——至诚你看,这条围巾是不是很漂亮?”程素梅给胡珊戴好了围巾后笑着说。

  “程阿姨你织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没得说的——我妈现在织毛线衣服的花样,还都是当年跟你学的呢。更何况这条围巾是戴在了小珊的脖子上,当然是想不漂亮都难了。”陆至诚笑着说。

  “哈哈,至诚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讲起话来,嘴里跟抹了蜜糖一样,”程素梅高兴地笑着,又转过头对胡珊说,“你别看你至诚哥现在好像是比小时候文静多了,可是他那一张嘴啊,真是要多油就有多油。”

  胡珊就看了陆至诚一眼,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对了,至诚,他们志愿者刚才都在大门口那边合影,怎么你没一起去?”程素梅问。

  “哦,我刚才擦完窗就一个人带着小欢到这边来了,所以不知道,没有去。他们现在都走了吗?”陆至诚一边说一边就顺便看了一下手表。

  “差不多都走了。这一上午都忙坏了——”程素梅舒了一口气,又对陆至诚说,“今天下午就轮到我休息了。一会儿我下班回家收拾了一下,下午就要和你梁伯伯一起去监狱里看啸刚了——对了,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十一点半。”陆至诚低头又看了一下手表说。

  “哎呀,晚了,我还没有回去做饭呢!”胡珊赶紧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不禁掩口失声说道。

  “来,至诚,小珊,你们都一起跟我去食堂吃了饭再走吧,现在回去吃饭时间也晚了。”程素梅热情地说。

  “不了,程妈妈,我要赶紧回去了。一会儿妈妈和弟弟从山上回来,肚子饿了要吃的,我得马上回去做饭了。”胡珊说完就匆忙地跑到长椅那里,和孩子们道了个别,快速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背包。

  “我也不去了,我妈在家里煮了一大锅饭,我要是不回去吃掉的话,恐怕又得浪费了。”陆至诚笑了笑说。

  胡珊收拾完了背包,就又跑回来和程素梅、陆至诚道了个别,接着又蹲下身跟小欢说了声再见,然后就一个人匆忙地跑过了小草地和走廊,从门廊甬道里跑了出去。

  “那好吧,至诚你以后可要常过来这边看看啊,”程素梅一边说,一边就弯下身从石板凳上搀起小欢,说,“来,小欢,程妈妈带你去吃饭。和大哥哥说声再见——”

  陆至诚就和程素梅、小欢都道了个别。

  程素梅带着小欢走远了,陆至诚就也慢慢地穿过小草地,通过甬道走到了福利院前的空场上。

  一个半小时以前还是热热闹闹的场地,现在又恢复了一片冷清。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正在花坛边上清扫纸屑和果皮。陆至诚看着眼前冷冷清清的一片空场,莫名地就有了一些萧索的感觉。

  陆至诚走出福利院的大门后,往右一转,就朝回家的路上走了起来。

  他刚走了没几步,一抬眼,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路旁看见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陆至诚隐隐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于是就停下了脚步。他定睛仔细一看,这个身影不就是胡珊吗?

  胡珊的自行车就支在路旁的地上,她自己正蹲在自行车的旁边,在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车链条和踏板。

  陆至诚就紧走几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陆至诚问。

  胡珊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陆至诚,顿时就像一个受困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一个可以送她回家的人一样,眼前有了明亮与希望。她说:“我刚刚骑出来,车子就掉链了,怎么弄也弄不好。”

  “我来看看。”陆至诚一边说,一边就在胡珊旁边蹲了下来。

  陆至诚从胡珊手里拿过了长长的自行车车链。他先将车链在自行车飞轮和踏板齿轮上搭好,然后用手转动了几圈踏板,车链条便很快合上了齿轮和飞轮。可是在陆至诚继续试着又转动了几圈踏板后,车链条就又松松垮垮地从后轴的飞轮上掉了下来。

  胡珊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陆至诚摆弄车链,她的眼里满是焦急与期待。

  “这车的后轴螺帽松掉了,所以车链条在飞轮上搭不牢,要去找个修车铺修一修才行。”陆至诚说。

  “要修很久吗?”胡珊问。

  “只要用扳手紧一紧后轴上的两个螺帽就可以了,用不了三四分钟,可是……”陆至诚说着就站了起来,朝这条路的左右两边以及对面都望了望,犹豫着又说,“……可是这条路上好像没什么修车铺,我们起码要走到下条路上才能找到修自行车的铺子。”

  胡珊一下子就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她一边不停地看着手表,一边着急地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回去一定晚了……”

  陆至诚看见胡珊这样子,就赶紧说:“你不要急,会有办法的,这样——”陆至诚顿了一顿,想了想,又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一会儿马上过来。”

  陆至诚说完,就马上转回身,朝福利院那边跑了回去,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胡珊正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陆至诚,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陆至诚就又从福利院的门口匆匆走出,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在门卫那里借了一把扳手,你放心,我一会儿就能把这车修好,”陆至诚说着,就又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递给了胡珊,说,“这毛巾也是在门卫那儿借的。我看你刚才弄车链弄得两只手都沾上黑油了,你先擦一擦。”

  “谢谢你,至诚哥。”胡珊接过毛巾,很感谢地说。

  三四分钟后,车子就修好了。胡珊一边把毛巾还给陆至诚,一边开心地说:“今天真是幸亏有至诚哥你帮忙——给,你也擦擦手吧。”

  陆至诚就接过毛巾,擦了擦自己灰黑的双手,一边说:“好了,我还要回去把这些东西还给门卫。你一个人路上不要骑得太急。”

  “好的,至诚哥再见。”

  “再见。”

  陆至诚看着胡珊渐渐骑远了,才又一个人转回身,手里拿着扳手和毛巾,慢慢地往福利院大门口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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