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塞赛接着说：“他把这两幅标语，贴在领袖像的两边，表面上看，他是多么尊重领袖，而骨子里，却是每天都幻想着当领袖，当秋克思、秋主席，野心真不小，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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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河县部分中、小学学习汇报会，在绕河县高级中学召开。召开这次学习汇报会的目的，就是要坚持以阶级斗争为纲，坚决彻底整治中小学干部群众中的“帮派体系”，将所谓的“帮派分子”揪出来，批深、批倒、批臭，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将文化大革命继续深入地进行到底！”

　　在此之前，主管整个新闻舆论宣传工作的胡为，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全县中小学摸排揭批帮派体系经验交流会。”并让深凼学校校长、自己的女婿贾维民，在会上带头揭批本校大队小学教师秋石，在教学改革中的所谓“标新立异”罪行。批判秋石试验的什么“教学、生产、科研三结合”的教学架构，“干部、学生家长、教师三结合”的校外教育学生小组，“学习、劳动、科研三结合”的生产队学生自治小组，是“林彪‘三三制’”的翻版，是为林彪招魂的。贾维民在会上的典型发言，轰动了全县教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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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天气，烈日似火。刚刚忙完学生期末测试与家长交流会的矿井大队小学一年级教师秋石，便接到与全公社教师一同前往县城参加学习的通知。

　　一年来，在贾维民与大队负责教师张好池的双重压力与刁难下，秋石深感心力交瘁。给上级领导反映情况的信，一直没有得到有关方面的回复。这次进城学习，秋石觉得，这也正好是可以找县上的有关领导，直接谈一谈的好机会。

　　“全县部分中、小学学习汇报会”动员大会，在县城高级中学大礼堂举行。来自全县四十五所中小学的教职员工约四千人挤满了大厅。

　　会议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万师和主持。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文教局长胡为作动员报告，报告的内容是《学好文件抓住纲，深入揭批“四人帮”》，及近期报纸上刊登过的文章内容摘选，胡为列举本县帮派体系的种种表现，秋石均认为与自己不沾边。

　　“ft雨欲来风满楼。”动员会一结束，大家刚走出会议大厅，猛然看见大厅外的整个校园内，瞬间贴满了铺天盖地的、揭发本校领导或教师的大字报。在通道上，秋石则看见了揭发自己“要党票是想篡党夺权”“写黑信、告黑状是踢开党委闹革命”“标新立异，搞‘三三制’为林彪招魂是想搞资本主义复辟”等所谓“滔天罪行”的大字报。作为全县教育系统、唯一参加过“援越抗美”的革命战士秋石，在弹片横飞的硝烟中，虽能舍生忘死，但却从未见过如此肃杀的政治氛围场面，怎么会是这样？他顿感五雷轰顶，犹如天塌地陷一般，他知道灾祸临头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在胡为的暗中操纵下，通过贾维民及其得力干将张好池的反复动员，深凼公社的全体教师，人人口诛笔伐，个个挥戈上阵，心理攻势和人体摧残相结合。他们软硬兼施，实行车轮战术，昼夜轮番攻击。特别是在贾维民“在这次揭批帮派分子中，表现积极的，代课教师可以转为正式教师，民办教师可以转为公办教师”的许诺激励下，艾便宜、石隆宝、包塞赛等代课或民办年轻教师，更是别出心裁，任意编造秋石“谩骂县委书记及县委多名领导无能”的谎言，以此激怒县委领导。他们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罗织罪名，栽赃诬陷秋石。

　　在批判会上，张好池揭发了秋石“志大才疏、眼高手低、野心勃勃、狂妄自大”的所谓罪行。他说：“秋石在他寝室床的对面墙壁上，中间贴一张毛主席画像，左右两边各贴一幅白纸红字的标语，左书：在科学的道路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沿着陡峭ft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右书：我们一定要有无产阶级的雄心壮志，敢于走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敢于攀登前人没有攀登过的高峰。”

　　张好池质问秋石：“你把这两幅标语，贴在你床对面的意图是什么？”

　　秋石回答：“这是马克思和毛主席的话，我将这两幅标语贴在床对面，是为了随时不忘他们的教导，激励自己发奋工作！”

　　张好池一下就从坐着的凳子上站了起来，面向会场全体人员大声说道：“大家

　　听到没有？他说他是随时不忘教导，激励自己工作！”他又转向秋石说：“你说对了，你是念念不忘他们的教导，你的雄心壮志，就是随时都想作他们那样的伟人。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下贱胚子，你也配？”

　　包塞赛接着说：“他把这两幅标语，贴在领袖像的两边，表面上看，他是多么尊重领袖，而骨子里，却是每天都幻想着当领袖，当秋克思、秋主席，野心真不小，做梦去吧！”

　　贾维民说话了，他平静而带煽动性地对大家说：“秋石是把我们全体老师都当傻瓜，认为看不穿他那套鬼把戏，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艾便宜不甘落后，他马上接过贾维民的话，很有独到见解地说：“贾校长刚才说得好，秋石‘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每天都想攀高峰，到顶点。从这两幅标语的内容，联系到他搞的‘教学革新’那一套，再到他越级告黑状，有理论、有行动，真的是一套一脉相承、紧密联系的完整体系。他每天都想到达光辉的顶点，这下他可真算到达顶点了！这叫爬得越高，跌得越惨！”他又面向秋石问道：“这下你尝到爬高的滋味了吧！”这时，他猛然把声音、提高到一百八十度地大声吼道：“你跟我站好哇，站好！”

　　“打倒野心家秋石！”“打倒狂妄分子秋石！”“秋石不老实，就叫他灭亡！”石隆宝突然站起来，在他的领呼下，群情激奋，口号声此起彼落，惊天动地！

　　批判会不分白天黑夜，连续地进行了一个多星期。在关系自己政治生命的危急关头，秋石虽奋力抗争，但毕竟势单力薄，终归无力回天了！

　　阴霾而燥热的气候，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作为坚信自己紧跟党的秋石，从未想过会有人能从政治上整倒自己。他太天真了！他还不知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典故！既然有人要置你于死地，对你的所作所为，哪还会去分个什么青红皂白呢？最终，胡为以越级告状 = 踢开党委闹革命 = 反党 = 反革命的推理公式，无限上纲地强行将秋石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

　　当喽啰们将“现行反革命”这一黑牌，挂在秋石胸前的那一刹那，秋石昏厥了过去。而那乌云翻滚的天空，猛然间，则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铺天盖地、黑压压的暴雨，顿时从天而降！台上台下，批判秋石的声讨声、打倒秋石的口号声，伴随着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