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又过了好多天，还是没有走的迹象，秋石等又去问连长，牛连长还是那样说：“快了，也就这两天。”

　　秋石看着两位战友，心情沉重地说：父母生了我们、把我们养大成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父母的生育、养育之恩，如果我们三人中，谁不幸牺牲了，另外两个人，也要像他的儿子一样，负责赡养和送老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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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战略集结待命地点，是靠西南边陲不远处的一处炮兵训练营地。野战军住的漂亮正规营房，自然比铁道兵新兵训练场条件要好得多！牛丑娃连队自从那晚紧急拉练进驻这里后，指战员们便在这里驻扎下来，正正规规地学习、训练，养精蓄锐。

　　几个月间，指战员们看了不少反映革命战斗故事的电影，观赏了上至中央歌舞团、军区歌舞团，下至当地歌舞团，在慰问中的多次精彩演出。同志们心里明白：这是党中央、中央军委对即将出国的指战员的亲切关怀和寄予的殷切期望，大家决心不辜负党和祖国人民的厚望，一个个摩拳擦掌，耐心地等待着中央军委随时下达的出击命令。

　　学习，训练；训练，学习；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重复地训练和老生常谈的学习，极易枯燥。出发的命令还未下达，一些战士的心早已飞向了战场，他们常向班、排长打听，班、排长都说不知道，的确，作为班、排长，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最高军事秘密呢？

　　秋石、薛飞等实在耐不住了，他俩干脆跑到连部问连长：“连长，我们什么时间走？”牛连长眼睛眯成一条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可能就是这两天吧！”两人高兴地回班报喜讯去了。

　　然而又过了好多天，还是没有走的迹象，秋石等又去问连长，牛连长还是那样说： “快了，也就这两天！”大家知道，这又是哄小孩的话，也不再纠缠，一个个没精打采地慢慢往回走了。

　　这天晚饭后，秋石在训练中心礼堂旁，正碰上散步的排长宦启明，秋石向排长敬个礼后，忧心忡忡地又问排长：“排长，我们什么时候走啊？都训练这么长时间了，到底还走不走啊？心都练烦了！”

　　宦启明停下脚步，看了看秋石焦虑的神态说：“秋石，我正准备找你谈谈呢，现在正好，我有时间，走，到花园那边去坐着谈吧！”

　　两人来到礼堂东侧的花台内，在一张石桌旁，各找了一个石凳，在相互紧挨着的地方坐了下来。秋石望着自己敬重的排长，不知他要给自己谈啥？

　　宦排长问道：“秋石同志，我想问问你，对于出国参战这件事，你准备得怎样了？”秋石急忙将自己的想法和同志们的焦急心情，向排长作了汇报，并告诉排长，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即开赴前线，痛击美国鬼子。

　　宦启明一边吸着香烟，一边耐心听着秋石的叙说，当他听完秋石的话后，才严肃而平静地说：“秋石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急躁呢？你写的《请战书》，我看过了，你希望能早日奔赴援越抗美战场，像董存瑞、黄继光那样，杀敌立功当英雄的心情，我理解。但你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吗？思想准备好了？各种战时训练科目，都烂熟于心、运用自如了？我看不一定吧！你是共青团员，又是全连的‘学习毛主席著作标兵’，你的一举一动，同志们都看在眼里，像你这样三天两头这里打听，那里打听，不好吧！同志们会怎样看呢？不久前，你不是写了《入党申请书》吗？入党，是人生最大的进步，你能有这样的追求，很好。但入党必须首先在思想上入党。正如你在《入党申请书》中所写的那样：入党是为了为人民谋利益，而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说得很不错，但要真正落实到具体行动上，还是要下一番功夫的。你有知识、有能力，又积极肯干，这都是你的优点。但要特别注意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任何时候，都要和同志们打成一片，都要以革命利益为第一生命，以个人利益服从革命利益。只有在思想上真正入了党，你才经得起党的任何考验。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你能做到吗？如真正能做到的话，到那时，你就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共产党员了！我今天给你谈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克服浮躁、急功近利的思想，从现在起，就能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处处以身作则，发挥好模范表率作用，踏踏实实、稳扎稳打地做好战备的各项准备工作。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为党和人民作出较大的贡献，才不辜负首长和同志们对你的殷切期望。”

　　宦排长的谆谆告诫，让秋石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自己认为的这些积极表现，还会产生那么大的负面影响。他感到对不起首长和同志们对自己的关怀，他向排长表示：一定要牢记排长的告诫和帮助，克服急躁情绪，谨言慎行。真正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从思想上、行动上做好战备各项准备工作，争取在援越抗美的战场上，为祖国和人民争光。

　　一阵凉爽的微风徐徐吹来，吹散了秋石浑身凝聚的燥热，顿时使他倍感心情舒

　　畅！

　　2

　　正当大家对近期走都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连队却突然接到上级立即开拔的命令！指战员们雷厉风行，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直向目标奔去。

　　当部队抵达我国西南某边境口岸的橡胶林时，已是下午两点钟，由于敌机活动频繁，为了不暴露部队目标，负责部队联络安排的军代表，指示全体指战员隐蔽在橡胶林中，并在这里吃出国参战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餐饭。

　　承担接待具体工作的，是当地县人民武装部的基干民兵，其中不少是女同志。就餐地点，就设在橡胶林里。当部队抵达时，地上一排排洗脸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旁边放着毛巾、香皂；地上每隔一定距离放着三个盛好了菜的菜盆，场地两边分放着几个饭甑，饭甑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摞已经洗好的碗筷。看得出，一切接待工作都准备得充分有序，显得有条不紊。

　　部队抵达后，一切听从民兵安排，部队领导也不多言。就餐的饭菜、碗筷、水、汤，个个目标明确，连去厕所的地方也有显眼的路标。指战员们迅速地洗完脸，然后按照民兵的安排，各自找好位置，每十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吃饭，相视无言。战士们都清楚，这是开赴越南、离开祖国前的最后一餐饭，也可能是在祖国吃的最后一餐饭。的确，在这支队伍中，不少人吃了这餐饭后，也就再没回来了。

　　此时此刻，民兵和部队近千人，隐蔽在这片橡胶林里，除听见指战员拿碗筷时的碰击声和洗碗的流水声外，一片肃静。民兵们端着菜盆，站在指战员的身后，看着指战员们默默吃饭，大家吃一点，民兵就添一点，直到满足需要为止。添菜时，总是热情地说着同样一句话，“同志们多吃点！”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沉重，甚至颤抖！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挺难受。不少女民兵，看见那些稚气未脱的小战士，眼里噙着滚动的泪花，但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们清楚地知道：今天见到的这些年轻面孔，有些人可能是最后一面了；自己为大家服务，也就只有几个小时的时

　　间，送走这一批，还要接待下一批。她们明白，自己送走的不是旅游团、不是观光者，而是为了支援越南、保卫祖国、去流血流汗的人民子弟兵啊！她们多想把心里话，向即将离别的亲人倾诉啊！

　　这时，服务人员中一位男性民兵，饱含深情地向大家说：“请同志们吃饱吃好，祝你们在战场上多打胜仗，立功受奖，胜利归来。”

　　这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乱云飞渡的时空，在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心头激荡，指战员们心里明白：这是党的期待，祖国的期待，人民的期待。

　　在橡胶丛林中，有三位面对面站着的战士，他们正窃窃私语。

　　秋石看着两位战友，心情沉重地说：“父母生了我们、把我们养大成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父母的生育、养育之恩，如果我们三人中，谁不幸牺牲了，另外两个人，也要像他的儿子一样，负责赡养和送老归ft。我家有父母和妹妹，如果我不幸牺牲了，不要求你俩赡养我父母，只希望你们每年去看望、安慰老人们一下。”说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贾维民神情伤感地说：“我有父母、弟弟和妹妹，如果我遇到不测，也跟秋石的要求一样，不要你俩赡养我父母，只要求你们每年去看望、安慰我爸妈一次，让他们别伤心难过……”说着说着，眼泪“哗”地流了出来，他竟哭出声来了。

　　薛飞听着两位战友的交代，看着两位战友的神情，他接过贾维民的话，铿锵有力地说：“维民，秋石，论学问，维民比我和秋石高；论发展，秋石目前比我和维民好；论年龄，我比你们两位都大些，应该是你们的哥。我家只有母亲和妹妹，我对你二位的交代是：如果我不幸牺牲了，求你们每年一定要去看望我母亲，如果你们中，哪一位将来升官发大财了，也不要忘了我们兄弟一场，能资助一下我母亲，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和保佑你们的！”说罢，把头偏向一边。秋石和贾维民都看见了，薛飞紧咬着嘴唇，眼眶中饱含着泪水，但始终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三位战友相互交代完毕，接着对天发誓：谁不遵守诺言，谁就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誓毕，三位战友将手互相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