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今生亲自去打美国强盗，那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事，真能有这样的机会，像董存瑞、黄继光那样上战场当英雄，那真是太过瘾了！

　　临走前，秋延直反复告诫儿子：“到部队要听首长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争取早日入党，为我们家争光，我们在家等着你的立功受奖喜报。”

　　1

　　这天，读初小时的同学贾维民，又来找秋石。

　　贾维民，白皙的皮肤，清瘦文静，狭窄的印堂两边，一双眼睛乖巧玲珑，外表斯文。他的父亲贾呈祥，淮海战役的起义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转业到地方，

　　安排在卫国公社工作。贾维民从小以父亲是国家工作人员而自豪，表现出极强的优越感。秋石在校时，贾维民与秋石很要好。秋石辍学后，贾维民就与秋石疏远了，贾维民考上初中、并在学校入团后，他再也看不起秋石了。满怀抱负的他，初中毕业后却没考上高中，只好无可奈何地回乡务农。每天背负烈日、头顶寒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地艰苦而枯燥的农村“修地球”生活，使他倍感苦恼。父亲虽是国家工作人员，但因为是起义人员，得不到上级重用，所以也就帮不了自己脱离农村。

　　正在他百无聊赖之际，一天，他在公社团委主办的油印刊物《青年追求》上，看到了秋石《树立共产主义人生观》的学习心得，文章的内容震撼了贾维民！“秋石这小子初小都没读毕业，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摆在面前，他又不得不信。“唉！几年不见，真当刮目相看，秋石这小子将来肯定有搞头”，想到自己读初小时与秋石在一起的情景，贾维民决心去看看秋石。

　　那天生产队刚收工，贾维民就赶紧往秋石家跑，也巧，秋石一家也刚收工回家，

　　秋石看见贾维民，很兴奋。秋延直和陈玉听说是公社干部贾呈祥的儿子，也忙招呼维民到屋里坐，并留维民在家吃中午饭。在摆谈中，贾维民不得不佩服秋石孜孜不倦的刻苦自学精神，听到大队干部和公社领导都很器重秋石，他又羡慕又嫉妒，羡慕的是秋石很可能作为接班人提干，从此脱离农村，运气太好了；嫉妒的是秋石连初小都没读毕业，现在竟超过我一个堂堂的初中毕业生，凭啥？不就是他运气好吗！唉！他妈的，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想到这里，他显得很沮丧！

　　秋石看到维民的神态，安慰他说：“别灰心，你爸是公社干部，你又是初中毕业生，你的发展前途比我大得多！”

　　“别说我爸了，当个公社干部，一点出息都没有，跟他说几次想办法把我调出去，他说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冒火了，他反而骂我没出息，说别人那娃儿在农村不照样干得很好吗！还骂我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东西。跟他说，当白说！我要是将来当了干部，绝对不会像他那样，把儿子都调不出去”，贾维民气愤地说。

　　秋石劝贾维民说：“也许你爸真有难处，你就别再为难他了，还是自力更生吧。”贾维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临别时，贾维民握住秋石的手热情地说：“老同学，将来你要是作为接班人，真正调出去当了脱产干部，可别忘了我啊！”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怎么会忘记老同学呢，你要是有那么一天，也别忘记我啊！”秋石诚恳地说。“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是肯定的，肯定的，不过不可能。”贾维民不假思索地随口说道。

　　今天，贾维民是来告诉秋石：美帝国主义不甘心它在越南南方的屡遭失败，悍然发动了对越南北方的全面轰炸，战火一直烧到我国云南、广西边境。为了声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斗争，全国各大城市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援越反美示威游行。中国国家主席刘少奇发表声明庄严宣布：六亿五千万中国人民是越南人民的坚强后盾，辽阔的中国国土是越南人民的可靠后方。只要越南人民需要，中国政府将随时派出自己的志愿人员，同兄弟的越南人民一道并肩战斗。说着，贾维民拿出几天前的《江

　　ft日报》，递给秋石观看。秋石告诉贾维民：自己早已看过这张报纸了！贾维民接着说：征兵工作快要开始了，听说今年征兵数量大，估计考兵好考些，他已约好了薛飞，今天又特地来约秋石，一同去报名参军打美国强盗。

　　秋石对美帝国主义有着深仇大恨，美帝国主义太欺负中国人民了！艾馨老师讲过：从美国强盗强迫清政府签订不平等的《中美望厦条约》开始，一百多年来，美帝国主义对中国人民犯下了众多罪行！“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打败了以美国佬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可它还不接受教训，又在我国南边挑起

　　战火，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之中国，已非“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的中国，既然“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能够打败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那么，已奠定了近 20 年经济基础的综合国力，并且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万众一心的六亿五千万中国人民，就更有信心和能力战胜美国强盗了。能在今生亲自去打美国强盗，那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事，真能有这样的机会，像董存瑞、黄继光那样上战场当英雄，那真是太过瘾了！

　　但秋石犯愁了，他还不到征兵年龄哪！

　　贾维民说：“你怎么那么傻，那么机械，你不晓得把年龄报大些吗？” “年龄也能改吗？我是团员，这违背政策的事，上级查出来怎么办？”秋石不

　　无忧虑地说。

　　“秋石啊，都说你聪明，这么个小事，你怎么就显得那么笨拙？你改年龄又不是为了去干坏事，而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是好事嘛！那些老革命，几岁就参加革命，那不也违背政策了吗？现在祖国正需要人，说不定上级知道了，还会表扬你人小志大呢！”贾维民近乎教训地说。

　　“那好嘛，可我还要和爹娘商量，不知他们同不同意我去”，秋石若有所悟地答应了。

　　2

　　绕河县人民武装部会议厅，灯火辉煌，厅内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方“绕河县征兵工作动员大会”的会标，格外醒目。主席台正中，坐着中共绕河县委书记、绕河县人民武装部第一政委向阳，左侧坐着接兵部队的副团长廖天、副政委张扬，右侧坐着县人武部部长任清、政委楚河。台下坐着接兵部队指战员、全县乡镇第一把手和武装部长。

　　会议由县人武部部长任清主持。县人武部政委楚河，在会上宣读了国务院和中央军委下达的征兵命令，并组织参会人员学习了有关征兵文件。

　　接兵部队的副团长廖天在讲话中，强调了要把好新兵质量关，要从政治的高度，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高度，提高对这次征兵工作的认识；接兵部队的张副政委，就如何加大对征兵工作伟大意义宣传的力度、严格把好政审关讲了话。

　　任清部长对整个征兵工作做了阶段性的具体安排。

　　中共绕河县委书记、绕河县人民武装部第一政委向阳作了总结讲话。向阳讲话干净利索，他从两方面要求所有参会人员，一是战略藐视敢胜利：今年征兵任务重，

　　困难大，但只要我们学习好和领会透征兵文件精神，相信人民群众，就一定能圆满地完成上级下达我县的征兵任务；二是战术重视莫蛮干：在具体操作过程中，要把工作做细，要大力宣传“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政审要严，体检适度，要深入合格兵员家庭，认真了解家庭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保证新兵入伍后，能安心服役，免生后患；征召工作的最后阶段，应将征召来的合格新兵按班、排、连编制，让其中的骨干担任入伍期间，在前往部队途中的正、副班长。新兵在离开家乡到区所在地集中、区到县集中的过程中，一律戴上大红花。沿途都要组织队伍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要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参军光荣得很！

　　向书记最后号召大家，各地要把征兵工作，作为近期工作的重中之重，要迅速掀起踊跃参军的热潮，让人民群众把自己最优秀的子弟，送到部队去，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向阳的讲话，深深地打动和感染了全体参会人员，全场顿时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与会人员群情激动，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片动人的热烈景象。

　　3

　　陈玉压根儿就不同意秋石去当兵，就这么一个儿子，倘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今后怎么办？每当听到村里人夸儿子能干，陈玉那个心里呀，就跟喝了蜜似的！她怎么能舍得儿子离开自己身边呢？秋延直呢，作为农村大队干部，又受党多年来的培养教育，当然懂得国与家哪个重要这些大道理，但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他还是有思想斗争的。然而儿子决心要走，闹情绪，甚至饭也不吃，眼看着儿子一天天地消瘦下来，夫妻俩只好妥协了。

　　当父母同意自己去当兵的那一刻，秋石一蹦老高，一下紧紧抱住母亲说：“娘，我的好娘！”哪知话才出口，陈玉却捶打着秋石的背说：“儿哪，你的心真硬、真硬，只想往外跑，不晓得娘是多么舍不得你离开啊！”言罢，竟嚎啕大哭起来。小秋榴看见娘哭了，“哇哇”地一下哭着跑上前来，紧紧抱住秋石的腿说：“哥哥，不准你走，不准你走！”秋石见娘哭了，也顿时慌了手脚，忙说：“娘，部队有探亲假，我会每年回来看爹娘的，娘！莫哭、莫哭嘛……”说着说着，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就这样地抱着、抱着，站在一旁的秋延直见了，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此时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开闸门，顺着两颊哗哗地奔流下来。

　　4

　　征兵报名处人头攒动，踊跃报名的应征青年神采飞扬。

　　秋石顺利通过了体检，当他来到终审关时，接兵首长宦启明上下打量了一下秋石，问道：“多大年龄了？”

　　“十……八……岁了！”一向伶牙俐齿的秋石，此时却显得结结巴巴。 “你有十八岁吗？”首长双目紧盯着秋石。

　　“他有十八岁了，不肯长，是个石疙瘩”，早已站在首长身后的贾维民抢着回答。 “我们是同学，他有十八岁了”，敦实的薛飞也赶上前来证实。 “我刚满十八岁，几天前刚过了生日”，秋石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说。 “是吗？”看着他的窘态，首长笑了笑，他从心底里，已喜欢上了这个腼腆的

　　小家伙。

　　“是啊！”三人几乎同时回答。 “好吧，我收下了！”看着三个家伙的表演，宦启明终于定调了。 “好，安逸，过关了”，三人同时欢呼起来。

　　5

　　秋石入伍了，乡亲们都舍不得他走。特别是汪大爷、李老婆婆等鳏寡孤独老人，硬是拉住秋石的手不肯松开。嘴里不断地念叨：“好孩子，这几年，谢谢你帮我家做了不少事，现在你要奔前程，我们知道留不住你，但将来回家探亲，一定要来看看我们这把老骨头，还在不在啊！”

　　“好、好，只要回来，我一定来看你们，放心吧！我走了，爷爷婆婆，你们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秋石不断地安慰和嘱咐这些孤苦伶仃的老人们。

　　几天来，为秋石饯行的人络绎不绝，大家纷纷议论：这孩子不错，到部队大有发展前途。头天晚上，生产队青年突击组、农业科学实验小组，为秋石设宴举行欢送晚会。大家难舍难分，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大家都希望秋石到部队有了更大的发展前途后，不要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秋石则连连应允。

　　临走前，秋石反复嘱咐母亲：“娘，我的红领巾，千万千万要保管好，别让其他人去碰，那可是无数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的啊！”陈玉不断点头说：“我儿放心，娘记住了。”

　　秋延直反复告诫儿子：“到部队要听首长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争取早日入

　　党，为我们家争光，我们在家等着你的立功受奖喜报。”母亲在为秋石收拾行装时，则再三叮嘱儿子：“到部队要好好爱护身体，注意安全，要月月给家里写信，万一参加打仗，在战场上要机灵些，希望我能看到我儿平安回来！”说着，又哭了起来。秋延直气愤地训斥陈玉：“没得名堂，儿子参军应高高兴兴，老是哭西奶呆像啥话！”陈玉这才止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