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初次站岗,显得既紧张又严肃,尽管大雪横飞,两人还是端着枪,机警地东瞄瞄、西看看,四处搜寻可能突然冒出的可疑目标。
云贵高原,绵绵的ft峰入云端。这里悬崖峭壁,深沟峡谷,溶洞暗河,陷坑滑坡,比比皆是。地质结构相当复杂,毒蛇猛兽常袭扰人家。由于ft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
在ft峰深处的某新兵集训地,人烟稀少,ft地贫瘠,气候恶劣。受北方寒流入侵,这里天气寒冷,气候干燥,日照时间短。遇上下雪天,整个ft地,一片白茫茫,真可谓“原驰蜡象!”化雪之时,房檐屋下,到处悬挂的冰柱,像一排排晶莹透亮、参差不齐的珠帘,煞是好看!又受季风气流影响,一年四季风沙大,很多时候吹得人睁不开眼。在室外吃饭,阵阵风沙刮来,吹得盆里、碗里、饭里、菜里全是沙子,牙齿嚼得“嚓、嚓”直响,实在难以下咽!长年驻扎在这里的铁道兵指战员,一个个虽面黑肌瘦,却显得很有精神。
秋石所在的新兵连乘坐汽车,经过连续十多天的ft路颠簸,终于在大雪横飞的那天夜幕降临前,抵达了这里的新兵集训地。
说是集训地,其实全是牛毛毡搭建的几排简易工棚。在工棚外的一块土坝前,一幅红底黄色大字的横幅,赫然映入眼帘:“热烈欢迎新战友到来!”二十几个头戴冬季毡绒帽、身着褪色冬军装的老兵,冒着大风雪,敲锣打鼓地分列土坝前的道路两旁,夹道欢迎新战友。
在土坝内,新兵连整队集合,听接兵连长牛丑娃宣布班、排长新的任命:一路上担任班长的新兵,一律降为副班长,班长由刚才欢迎的老兵接任;一路上担任副班长的新兵,一律降为战士。秋石担任班长的新兵班,由老兵班长刘永福接替班长,秋石降为副班长;原副班长贾维民降为战士。在副连长甄化宣布《新训纪律》和《内务条令》后,牛连长令各班带回寝室。
在刘永福班长的带领下,秋石所在班进入牛毛毡房内,房内除了早由老兵们搭好的床铺外,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没有任何设施,也放不下任何设施。床铺无非就是每人一块木板镶成的通铺,木板架在两端堆砌的土坯上。睡觉跟列队一样,班长睡前面,战士睡中间,副班长睡铺尾。在班长的指导下,大家铺好了床铺,学习了如何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的方法。
当开晚饭的军号声响起来的时候,班长急令全班随他到土坝集合。当全连集合完毕,副连长宣布了开饭纪律,安排了协助厨房做事的轮次,布置了晚饭后各班班务会的学习内容。尽管穿着棉大衣,但在大雪纷飞的雪地里,大家还是感到瑟瑟发抖!好容易等到连首长讲话完毕,炊事班的老兵们,终于将装着红米饭还冒着热气的大箩筐、以及盛满回锅肉的大白铁盆,一齐抬到了土坝内,各班按班长安排的打饭轮次,蜂拥地将饭菜打回班里。然后围成一个大圆圈,蹲在大雪纷飞的土坝里,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嚼起来,望着那大片的雪花飘进碗里,大家禁不住又相互调侃起来:“啊,老天哪,我的饭里不需要放盐巴了,你怎么一个劲地老往我碗里撒!”“老天爷,谢谢你,你怎么这么慷慨,洒这么多白糖到我碗里,安心甜坏我吗!”“看来老天爷存心让我们一个个变成花姑娘了!”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班长发话了: “吃饭,不允许讲话,这是纪律。”大家这才安静下来,埋头往嘴里刨饭。
夜里,经过十多天长途汽车的连续颠簸,疲劳的新兵们早已进入了梦乡。唯有秋石,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离家以来的情景,像电影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秋石被正式批准入伍时,担任大队民兵连长的秋延直告诉儿子,在公社武装部长的新兵录取花名册上,秋石的名字后,被标有“特种兵”三字,贾维民的名字后,标有“乙种兵”三字,其他的名字后,或标有“普通兵”,或什么兵也没标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到的部队是特殊兵种,与大家不一样?五年后,秋石退伍回家,曾单独询问过该武装部长,当年的标注是什么意思,哪知该武装部长却回答说,搞不清楚了!当年该武装部长为什么要这样标注,看来只有天知道了!
秋延直告诉儿子,全公社入伍的五十多个新兵中,只有三个团员,到部队要好好干。秋石告诉父亲,凭自身的优势,到部队后,至少也当得上个连指导员。当全公社五十多个新兵出发,前往区上时,乡亲们及公社干部看着秋石纷纷议论:秋石这娃儿到部队后,一定大有发展前途。在县里换装后,新兵们穿上解放军军装,一个个兴高采烈,兴奋异常。秋延直到县上来看望秋石并拿回儿子换下的服装时,秋石已被任命为班长,秋延直既高兴又难舍,当他再三嘱咐儿子到了部队就要给家里写信时,秋石清楚地看见,父亲眼眶里噙着泪花。
一路上,尽管汽车沿途剧烈颠簸,不少晕车的新兵呕吐不已,但秋石却憧憬着
辉煌的前景,踌躇满志,积极配合接兵首长,组织全车新兵政治学习,带头清理晕车新兵的呕吐物,显得异常活跃,多次受到接兵首长的表扬。然而真正来到部队驻地,眼前的情景却根本不是那回事,什么“特种兵?”今天才知道,是修铁路的“铁道兵”,自己与武装部长“新兵花名册”上的所有人完全一样,没有丝毫特别,班长也降为了副班长。今晚刘班长召开入伍后的第一次班务会时,明确指出,不久后将有老战士充实到班上,看来这副班长也可能当不稳了!参军前向往到战斗部队打美国鬼子、争取立功受奖的愿望,也彻底泡汤了,真倒霉!想到这里,一种受骗的感觉顿时笼罩心头,秋石感到沮丧极了!
正在这时,突感觉有人拍打着自己的被面,耳边同时传来轻轻的呼唤:“副班长,起来站岗了。”原来,该秋石换岗了。
岗哨是游动的。也就是在营房一周巡逻。与秋石站同一班岗的恰好是薛飞。薛飞,壮实的个头,铜钱般的脸庞,生性直爽,憨厚朴实。尽管年龄、块头都
比秋石大,但他从与秋石同学后,却很佩服秋石的聪明能干,与秋石在一起,什么都听秋石的。有秋石在,薛飞感到心里踏实。两人初次站岗,显得既紧张又严肃,尽管大雪横飞,两人还是端着枪,机警地东瞄瞄、西看看,四处搜寻可能突然冒出的可疑目标。沿着营房转了一圈后,秋石告诉薛飞:在明处站岗,你没发现敌人,敌人却首先发现了你,明岗明哨,最容易被敌人干掉,我们还是到房檐下的隐蔽处去观察,怎么样?薛飞点头,表示赞同。在房檐下的隐蔽处,两人轻声议论起这里环境的艰苦,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正当两人无奈叹息时,查岗的排长来了,他警告两人,站岗绝不允许两人在一起,更不允许说话,这是铁的纪律。吓得秋石和薛飞只好赶快分开,不声不响地各找一个隐蔽处蹲了下来。
风,吹得更紧了,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