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风情长歌

书名:E眼臧地行 (卷九)藏族民族歌舞艺术 作者:万果 字数:78972 更新时间:2019-11-26

  有一种叙事长歌类似于风俗画,展示雪域藏人的独特民俗风情。其中最富魅力、最完整的要算《婚礼歌》。它是从西藏羊卓雍措湖南边迁徒来青海角苍地区藏人中至今流传的婚礼歌,在结婚的时候演唱。它既有一定的程式,又有即兴的发挥。它由许多短歌组成。每首短歌配合着一套结婚仪式。婚礼歌的程式大体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即:哭嫁歌,是新娘辞别父母家人时唱的;宾歌,是男方迎接新娘和送嫁的宾客时唱的;宾歌,在二道宴前后,男女双方对唱;宾歌,欢送女方宾客时唱的。

  哭嫁歌包括参拜和加拜。前者是新娘离家前的头一天晚上唱的,所以又叫晚歌。后者是姑娘出嫁的当天早晨唱的,从离家一直唱到十多里以外,又叫早歌。晚歌中辞别阿爸阿妈的歌这样唱道:

  我亲爱的阿爸呀,/你为我到风雪弥漫的西藏跑三趟,

  买回美丽的锦缎给我做嫁妆。

  我亲爱的阿爸呀,/你为我到万里迢迢的北京跑三趟,

  买回美丽的锦锻给我做嫁妆。

  购锦锻的阿爸多艰辛,/出嫁的女儿我知情,

  报不了阿爸的恩情我伤心。

  阿妈的恩比天宽,/阿妈的情比海深,

  阿妈养我的恩情比山重,/阿妈的恩情怎么报答,

  如今女儿要出嫁啊,/只好把恩情装心中。

  歌中还有辞别阿舅、阿叔、阿婶、阿哥、阿嫂、弟弟、妹妹和感谢裁缝的歌。内容都是感激、祝愿性的。但是,唯独在对媒人唱的歌中,却把媒人骂做黑乌鸦:

  去年今朝东方发白,/我到河边去背水,

  今年今朝东方发白,/我却要起程出嫁了。

  去年的今朝去背水,/蓝羽的布谷啊,歌声嘹亮,

  今年的今朝要出嫁,/可怜的姑娘啊,满腹忧伤,

  姑娘起程的时候到了,/全是你黑乌鸦媒人的造孽。

  迎宾歌包括迎亲歌、迎亲颂、扬茶歌、茶赞、敬茶歌、献衣歌等。下面是迎亲颂中献哈达一节:

  啊……/西藏涌出黄金海,

  金海岸上金树排,/金树头上落金鸟,

  金鸟给颂词增光彩;

  北京涌出白银海,/银海岸上银树排,

  银树头上落银鸟,/银鸟给颂词添光彩;

  安多涌出碧玉海,/玉海岸上玉树排,

  玉树头上落玉鸟,/玉鸟给颂词镀光彩;

  尊贵的客人们喜欢了

  客人们:

  啊,嗬,嗬……高兴了!

  乐宾歌包括祝愿歌、敬宴歌、邀舞歌、谢媒歌、祝歌词等。还有一种叙事长歌、它介乎于叙事和赞颂某一事物某一现象之间。有的放矢,美妙、顺畅、多姿多样,穿插于长歌的情节之中,听起来紧扣主题,又独成篇章,情趣盎然,令人心醉。这类赞歌在雪域高原,男女老幼都可信手拈来几首。如卫藏地区就有着一套完整动听的婚礼赞词:

  引子

  吉祥如意幸福圆满,/哈达又轻又薄又软,

  献给心诚意正的人们,/愿身体像金刚一样健康。

  瓷杯赞

  右手端的瓷杯多么漂亮,/产自遥远的汉族地方,

  感谢商人奴布桑竹,/跋千山涉万水运来西藏。

  这是一个有福气的瓷杯,/吃茶喝酒都能如愿以偿,

  杯外面有八大吉祥图,/杯里面有八大美画像,

  杯柄上有王室七珍宝,/这瓷杯名声传四方。

  瓷杯里的甘露美酒,/是最可口的佳酿,

  里面有印度的白砂糖,/里面有中原的红蔗糖,

  里面有波斯的葡萄酒,/里面有锡金的米酒浆,

  里面有西藏的青稞酒,/汇成美酒的大海洋。

  这杯香甜无比的美酒,/请神子新郎一饮而光。

  这套婚礼祝福歌中还有新郎赞、新娘赞、阿爸赞、阿妈赞、媒人赞、大柱赞、酒坛赞、旗杆赞、桌子赞、鲜肉赞等许多分段赞辞。

  类似婚礼赞歌的其他赞歌范围很广泛,内容很丰富,趣味性很浓,知识性很强,既有对自己心爱之物的赞美,也有对自己故乡的放歌;既有对骏马、绵羊的颂扬,又有对衣帽腰带等的祝福。如《吉祥羊歌》是唱专门颂绵羊的。

  这个歌一般在新年时候唱,祝愿新一年百畜兴旺牧业发达。同时,男女婚嫁时,也唱此歌。程序是这样的:新娘到达男家时,男方茶酒接待,这时女方客人向男方主人讨食羊肉。男方赶紧端上一盆羊肉,于是女方提出要吃肉,男方假说肉难寻,便相对唱起这道歌来。如女方提出要吃羊肉,男方借此机会向女方提出种种难题。

  男方:诸位请听我唱歌,/智者请听学问多。

  当初绵羊生何处?/中间绵羊住何处?

  最后绵羊依何处?/歌手如实讲清楚!

  女方:当初绵羊生天空,生在三十三天中,

  天生绵羊来历清。

  中间绵羊住岩峰,住在地底神界中,

  羊住赞界来历清。

  最后绵羊依河中,依于纳惹大河龙,

  羊依河龙来历清。

  男方:吉祥绵羊有父族,/请把父族说清楚。

  吉祥绵羊有母系,/请把母系说仔细。

  吉祥绵羊有后代,/请把后代说明白。

  ……

  女方:吉祥绵羊父族旺,/父是须弥万山王

  吉祥绵羊母系繁,母是擦湖洁白盐。

  男方接着说吉祥羊不见了。女方便找羊到上部檀林中。看到“一团可疑的白毛”,男方说那是鹿毛和獐毛。以后又到中部大沙滩,看见可疑的脚印,男方又说那是鹿子和獐子的脚印。后来又说吉祥羊到卫地、到汉地、到康地;然后又去高空、去石山、去森林、去平坝;后来又到东方、南方、西方、北方;最后去了尼泊尔国境,在尼泊尔国境内又有各种各样的险关、隘口等等,总之男方极言寻找绵羊之困难,而女方则千方百计要找羊肉吃,极尽铺排、重叠、夸张之能事。使长歌跌宕起伏,回环曲折,引人入胜。

  长歌后一部分转入盘问羊本身的情况,如羊的习性、羊的组成物质、羊的毛色、骨骼、血液、脂肪、羊体的结构、各色羊毛的用途以及杀羊的刀、捆羊的绳等等,简直是关于绵羊的百科全书。如绵羊身上各部位羊毛用途时:

  男方:

  在那宝珠似的头以下,/在那平镜似的肩胛骨以上,

  长的羊毛能做啥?/在那平镜似的肩胛骨以下,

  在那帐篷似的胯骨上方,/长的羊毛能织啥?

  在那帐篷似的胯骨以下,/在那尾椎骨以上位置,

  长的羊毛能织啥?

  女方:

  在它宝珠似的头以下,/在它平镜似的肩胛骨上方,

  长的羊毛能做百僧的袈裟,/还有纺就的好纱没用完。

  在它平镜似的肩胛骨以下,/在它帐篷似的胯骨之上方,

  长的羊毛能缝百名英雄装,/还有纺就的好线没用完。

  在它帐篷似的胯骨以下,/在他尾椎骨节以上的地方,

  长的羊毛能做百名牧工的衣裳,

  还有织就的好线用不完。

  绵羊下腹长的肚囊毛,/能拧百头犏牛的拴鼻绳,

  能搓百头牦牛的肚带绳,/能纺百座帐篷的牵拉绳,

  还剩很多搓好用不完的绳。

  讲羊体结构有如:

  男方:

  绵羊身有三座不用筑的堡,/这三座不筑天然堡,

  请你歌手莫要隐瞒说明了。

  女方:

  羊头不用筑是羊脑的堡,/胸腔不用筑是羊心的堡,

  腹腔不用筑是羊肠的堡,这就是三座不用筑的堡。

  男方:

  绵羊身有三座不须储汇的海,/这三座不旱的天然海,

  请你歌手莫要隐瞒说明白。

  女方:

  绵羊身上三座不旱的天然海:/羊肺乃是气息蓄集的海,

  气从口中呼出为什么?/羊肝乃是血液流集的海,

  血液流入脉管为什么?/肚子乃是粪便泄集的海,

  羊粪排出肛门为什么?/请你歌手快说别瞒着!

  男方:羊肺乃是气息海,/气从口出呼吸快;

  羊肝乃是血液海,/血流脉管命常在;

  羊肚乃是粪便海,/羊粪排出消化快。

  一直唱到将羊肉一一分给宾客吃完才结束。对骏马、牦牛、鹏雕等猛禽走兽的赞歌,其结构、形式,大致和《吉祥羊歌》差不离。而赞词的范围广泛,常见的有马赞、刀剑赞、弓箭赞、帐篷赞、手赞、茶赞、酒赞、衣帽首饰赞等。它们叙述并赞美物品的制造过程和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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