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只当他突然产生了兴趣,于是笑着说:“哥,这尖货嘛,就是说同一批货里面,质量仿得最好的一批,质量几乎跟正品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韩杨闭了闭眼,继续问:“那什么是当季款?”
“当季款的意思,就是那个品牌刚发布的款式。一般来说,只有信誉好的大商家,才能拿到当季的货,比如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老板娘。”
“赵欣,”韩杨声音嘶哑着问:“之前,你怎么没有给我说,那个地方是专门卖A货的店?”
“啊,我没说吗?”赵欣愣了一下,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好像说过的啊?”
她原本是要说的,只是刚好那会儿有事,被人一打岔就没能说完整。后来觉得自己说过了,韩杨也没问,她也就忘记这事。
赵欣没有想到,因为她的疏忽,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韩杨对这些国际品牌都不了解,更不知道什么是A货。而那个老板娘见他都是熟人介绍来的,就以为他心里清楚,也就没提。
“哥,你怎么了?”赵欣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追问了一句。
“我没事。”
事已至此,这也不是赵欣的错,韩杨不想再多一人内疚,这于事无补。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黑沉沉的。
县城里的年轻人,也正借着圣诞节这个机会,外出游玩着。商家当然更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时机,各种促销五花八门,街上人流如织。
璀璨灯火泛上来,投入窗内时,只余下微弱的昏黄。
韩杨已经想明白了这整件事情,他恨自己为何会这样愚蠢!
他去网上查了这条披肩,的确是GUCCI最新的秋冬款,而上面的定价,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条取暖用的披肩,竟然可以卖到这个价格!
再看看这个品牌的其他商品,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价格。再想想国家制定的脱贫线,连买这条披肩的零头都不到。
正品是如此之昂贵,就连那条仿款的价格,对韩杨来说,也绝对是一大笔支出。
如此大的贫富差距!
在此之前,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掌握着他无法想象的财富,可这件事才让他有了切身体会。
他的世界,和那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同。
而在他送给袁蔚然的时候,袁蔚然显然十分了解正品的价格,才会问出他为什么会送这么贵的东西这句话。
可是啊,他所理解的贵,跟她心里觉得的贵,有着本质的认知落差。
韩杨只觉得心头发苦,他坐起来,用手机查了一下,袁蔚然所常用的物品。
他确实不懂品牌,但他对她的一切都很上心,袁蔚然常背的包包也就那几个,他都能记得上面的logo图案。
十多分钟后,他有了答案。
韩杨站起身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热闹愣神,颓然失意。
从来没有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她之间的巨大鸿沟。
之前,他只觉得她用的东西看起来质量都不错,现在才知道有一个名词叫做“轻奢”。指一种倡导“轻奢华、新时尚”的生活理念,代表着人们对高品质生活细节的追求。
而和这个词紧密相连的,就是“轻奢品”,也是袁蔚然日常所使用的产品。
确实,比起奢侈品那动辄上万的价格来说,轻奢品的价格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但这仍然让韩杨震惊。
他想起刚认识袁蔚然不久,她脚上穿着的那双FILA。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白,她的生活层次和自己所存在的巨大差异。
他仿佛看见,两个世界的裂痕扑面而来,在他眼前,露出了漆黑狰狞的本来面貌。
她的身上没有骄矜之气,她有毅力能吃苦,但这些都不代表着,她就是他这个世界的人。
她生活优渥,那些东西对她而言,只是使用习惯了的日常用品,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奢侈品对袁蔚然来说十分昂贵,却也是她生活中会接触到的常识,不像自己这样一无所知。
正是这样,才让韩杨从心里泛起绝望来。
两个人的见识差异如此巨大,让他怎么去说服她相信,自己对A货完全不知晓,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只是一场误会?
外面的灯光映入他低垂的眼,黯然失色。
过了很久,他才给袁蔚然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开头这样写着: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
后面,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我没有立场要求你原谅我,但我只想再说一句,然然,我爱你。
这一夜,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不安难眠的。
第二天一早,袁蔚然开了手机,发现韩杨又发来了消息,却没有心情再点开看。
丁泉送她到了办公大楼入口处,问她:“要不,这两天你都在我家住吧,后天就是周末了,正好我们去吃饭逛街看电影。”
她知道这件事袁蔚然无法对家人倾诉,作为朋友,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着她。
“好。”袁蔚然没什么精神的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她确实也没办法在父母面前伪装自己。
整整一天,她都心神恍惚。
“小袁,你拿错文件了。”吴大姐低声提醒她。
“哦!谢谢。”她这才醒过神来,忙将正确的文件拿了出来,同时在心头暗骂自己:怎么能在开会的时候走神呢?
散了会,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桌椅,吴大姐走过来,“小袁你怎么了?我看你精神不大好。”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
“这还叫没事啊?”吴大姐看了她一眼,放低了声音说:“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袁蔚然一怔,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
见她的反应,吴大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袁蔚然生得好、性格好、工作认真负责,她一直很喜欢,拿袁蔚然当自家晚辈。
现在看见她心情不好,就开导道:“小袁啊,听阿姨一句劝,年轻人嘛,谁不是磕磕碰碰过来的?”
“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她拍了拍袁蔚然的肩头,语重心长劝道:“有什么事,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说开了,也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