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亮，他收捡起一束树枝，将地面上的石头等杂物清理出去，留出足够供两个人平躺的位置。

　　“你等我一下。”韩杨交代了一声，朝着山林中走去。

　　袁蔚然手里拿着电筒，听着山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不敢看黑暗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韩杨才重新出现，他手里抓着很大一把药草。

　　看见他，袁蔚然的心就定了下来，“这是什么？”

　　“熏蚊子的，山里蚊虫多。”

　　袁蔚然在背包里找了找，丁泉给她的那瓶驱蚊水还在，她取了出来：“我有这个。”

　　韩杨看了一眼，说：“蚊虫太多，光这个不够。”他没有告诉她，实际上是用来熏蛇虫的。

　　最好的办法，是生一堆火。

　　但袁蔚然的体力，显然不足以轮班守夜，生火在山里是很危险的事情，必须有人全程盯着。

　　韩杨摸出一个打火机，先点燃一根干枯的树枝，再将手里的药草伸到火苗里去。药草很湿，燃烧速度慢，过了好几分钟，袁蔚然才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

　　她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韩杨说：“你稍微忍一下。”他拿着冒烟的药草，把地面和四周都仔细熏了一遍，才将药草和那根燃烧的树枝扔到一个坑里，用泥土盖上。

　　袁蔚然屈膝坐在地上，看着韩杨做着这一切，在背包里搜寻着随身物品。惊喜的发现，除了驱蚊水之外，她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还顺手将一次性雨衣塞了进来。

　　不过很可惜，没有任何能充饥的食物，连从车上带下来的那瓶水，也被喝了个见底。

　　正想着，腹中“咕噜”一声响，袁蔚然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了双膝之间。午饭吃得晚，但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折腾了这么一通下来，早已腹中空空。

　　韩杨在她身边坐下，递了一条巧克力和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给她：“先将就吃。”

　　袁蔚然没有马上接过来，问道：“那你呢？”

　　“我还有。”韩杨拍了拍包包，说：“我经常往乡镇跑，错过饭点是常有的事，出门都会带一点干粮应急。”

　　袁蔚然这才接过来，剥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

　　当巧克力的香浓口感在口中融化，袁蔚然简直想哭。在这样的环境里，居然还能吃到巧克力。

　　吃完后，她把包装纸叠了几下收好，才发现韩杨吃东西。

　　“你怎么不吃？”

　　“我现在不饿。”韩杨说：“我得留到下半夜再吃，补充体力。”

　　“下半夜？为什么？”

　　韩杨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我守夜。”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岭，他不放心。如果就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袁蔚然。

　　他不能让她有事。

　　“要不，你先睡会儿，晚点我叫你。”袁蔚然提议。

　　“不用，我都习惯了。”韩杨摇了摇头。

　　袁蔚然把小面包也吃了，正觉得口渴，韩杨递给她半瓶水：“我喝了一半，你别嫌弃。”

　　“不嫌弃。”袁蔚然低声说。这个时候，有水喝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嫌弃不嫌弃？

　　要是韩杨不说，她还准备隔空喝的，但现在这样就显得她特别介意这件事情。只是，当袁蔚然凑近瓶口开始喝的时候，却忍不住分心去想，他们这样，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

　　心念一动，她的脸迅速红到了脖子根儿，庆幸现在是晚上，他看不见自己脸红。

　　她只喝了几口，就放在一旁。现在两个人就只有这么点水，得省着喝。

　　“累了一天，赶紧睡吧。”韩杨说：“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赶路，到村子里就可以好好休息。”

　　袁蔚然“嗯”了一声，熄掉手机电筒，把手机还给韩杨，拿出一次性雨衣展开铺到地面上，就地躺了下来。

　　现在所经历的，是她连想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如同在梦中。不过，幸好是他。

　　电筒灯光灭掉之后，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原来头顶的夜空这么美。

　　深黑色的天空犹如丝绒般厚重，轻云蔽月，以及那偶尔在云后探头的星星，共同构成了一幅夏夜星云图。

　　无遮无拦地，出现在袁蔚然的视野。

　　在城市中长大的袁蔚然，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夜空。

　　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不是景区里经过刻意装饰的玻璃屋顶。就这样放肆的、蛮不讲理的冲撞入她的眼帘。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离星空这么近，近到能让人屏住呼吸。

　　“仰望星空，才知道人类的渺小。放大到宇宙的尺度，眼前的这些困苦如同砂砾般不值一提。”

　　韩杨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就此情此景而言，再合适不错。

　　她的心彻底安静下来。

　　突遇山洪的惊吓、山路跋涉的辛苦、黑夜中的不安恐惧，都得到了抚慰。

　　那些被她忽略的声响，此刻缓缓汇聚在耳畔。

　　原来夏天的晚上，如此热闹。

　　有蟋蟀振动翅膀的鸣叫声，有青蛙的呱呱声，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鸟叫声，偶尔在从山林中传来。

　　“那是什么声音？”袁蔚然问。

　　“猫头鹰。”

　　“真的有猫头鹰啊？”袁蔚然好奇地撑起了胳膊，她只在动物园里见过。

　　韩杨失笑：“当然有了。”

　　“我现在还不困，我陪你说说话再睡吧。”袁蔚然说：“你一个人守夜得多无聊。”

　　“好啊，你想聊什么？”

　　袁蔚然眼里满是好奇，“就说说，你小时候的生活吧，可以吗？”今天的经历，让她对韩杨充满了好奇。

　　“我小时候有什么好说的。”韩杨笑了起来，说：“跟每个农村孩子都差不多，每天走两小时山路去读书。幸好有希望工程，否则我还得走更远。”

　　“后来，为了供我读高中上大学，我爸就去沿海工地上打工，一年也见不到一次。我妈也经常跟着去，在家的时间不多。”

　　袁蔚然低低惊呼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留守儿童？”

　　“不算留守儿童，小时候父母还是在身边的。他们出去的时候，我都去县城念初中了。”

　　“那他们现在呢？”

　　“爷爷年纪大了，我妈守在家里，我爸还在外面。”韩杨说。

　　“怎么没有叫他们回来？你现在工作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