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韩杨也颇为无奈:“我爸说,趁他现在年轻,多在外面挣点钱,还得给我存钱娶媳妇。”
他顺着话题很自然地提起这件事情,话说出口后,两人忽然都有些不好意思,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袁蔚然才重新开口:“今天,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山洪爆发的时候,要不然韩杨扛了她就跑,早就被山洪卷走了。
这是救命之恩。
现在想起来,袁蔚然仍然觉得后怕无比。
“应该的,那种情况难道留你一个人在那里吗?”韩杨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你没有怪我鲁莽就好。”
袁蔚然用手托着腮帮子,说:“其实,你一个人跑是肯定能跑掉的,多我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她看过一期辩论节目,辩论题目叫做:面对危险,伴侣手刀逃跑你该不该原谅?具体的辩论过程她记不清了,但里面提到一个论点她记忆深刻,大致是说人类在遭遇危险时,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无法进行伪装的。
就连伴侣,在面对危险时也无法保证会不会逃跑,而他和自己,却只是普通工作关系而已。
“我没想那么多。”韩杨的声音在夜里传来,如同丝缎一般醇厚,轻轻拂动着袁蔚然的心。
“就是因为你没想过,才更难得。”袁蔚然轻轻说了一声。这是韩杨下意识的举动,让袁蔚然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的声音很轻,韩杨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袁蔚然掩饰地打了一个哈欠,“没什么,我有点困了。”
“快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韩杨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我守着你。”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这听起来很浪漫的事情,实际上并不舒适。
身下的泥土硬邦邦的,草里带着潮湿的热气,袁蔚然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才勉强找到一个相对能接受的,沉沉睡去。
在稀薄的星光下,她的呼吸轻缓,睫毛低垂,细腻如瓷的肌肤泛着冷白色的光。如同睡卧在山林中的仙子,美得超凡脱俗。
韩杨守着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睡颜,移不开眼。
越接触,越发现她的好。
她的柔美、她的坚强、她的开朗、她的笑颜、她的格局。
她明明可以在大城市里吹着空调上班,却来到此等穷乡僻壤遭遇凶险。
她与周遭的一切分明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和谐。
她就是个黑洞,吸引着自己飞蛾扑火,朝她靠近,深深沉沦、坠落。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到现在他也不想控制。就这样吧,这份爱恋,他不会让她知道,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总归,会回到属于她的世界生活。
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过的话: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韩杨笑得释然,是啊,不能遇到。
可是,他遇到了啊,一旦遇到就无法忘怀。
长夜漫漫,但有她在身边,时间却如水般流逝。
袁蔚然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用胳膊抱住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
韩杨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一天里气温最低的一刻。就算是盛夏,山林中的凌晨,空气中也带着寒意。
他看着袁蔚然犹豫了片刻,才小心地伸出手,用手背去触碰她的手背,试她的体温。
果然很凉,触手冰冷。
韩杨缩回手,脱下自己的衬衣,仔细替她盖上。
对袁蔚然来说,他的衬衣很大。现在她又蜷着,正好将整个人都能覆盖住。衬衣上还带着韩杨的体温,袁蔚然慢慢舒展开了眉头,睡得安慰起来。
夜风吹过,韩杨打了一个喷嚏。在大半夜的野地里光着膀子,这种事情他也是头一回干。
黑丝绒般的天空,黑色一点点褪去,逐渐变成深蓝。紧接着,天边泛起浅浅的蓝色,如水彩般慢慢晕染开来。
晨曦微露。
鸟鸣在空山中响起,随即变得热闹起来,叽叽喳喳。
袁蔚然从睡梦中醒来,听得一耳鸟鸣,意识迅速清醒。坚硬的泥土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她揉了揉眼睛,正打算坐起来,手指接触到身上盖着的衬衣。
他的味道就在鼻端,如此分明不可忽视。
红晕染上面颊,她鼓起勇气站起来,将衬衣抱在胸口,朝着韩杨所在的地方看去。
韩杨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便转过身去。映入袁蔚然眼帘的,是青年宽阔的肩、坚韧的腰、漂亮的脊背肌肉线条劲瘦有力。
袁蔚然只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发烫,忙收回视线,将衬衣递过去低声说:“谢谢你。”
韩杨接过去穿好,一颗颗地扣上衬衣纽扣。袁蔚然拼命想要忽视他整理衬衣的响动,却仍然清晰无比。
她蹲下身子,借着收拾一次性雨衣的功夫,整理着自己被扰乱的思绪。
“吃点东西,我们马上就出发。”韩杨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你呢?”
“我吃过了。”
袁蔚然接过来,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蜜在舌尖融化,一路甜到了心里。
“别动!”韩杨忽然喊了一声,语气急促紧张。
“怎么了?”袁蔚然吓了一跳。
“别动。”韩杨重复了一遍,袁蔚然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口中的咀嚼都停止了。这时,她才在眼角余光里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飞舞。
她顿时惊得手脚冰凉,颤声问:“是什么?”
韩杨没有回答,缓缓蹲下身子,眼神犀利冷静。他的脊背弓起,如同守候猎物的豹。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一粒粒解开衬衣纽扣。
“你别动就没事。”他沉声说:“马蜂。”
袁蔚然一惊,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当然知道马蜂,但她以为那应该只是听说。
危险离得如此之近。
韩杨动作缓慢地脱下衬衣,看准马蜂飞舞的方向猛然抛出,准确地将一只小拇指大小的马蜂兜在了衬衣之中。
袁蔚然连忙站起离开,全身的血液这才畅通起来。
“没事了。”
韩杨这才松了一口气,冲着她笑了笑。
“小心!”袁蔚然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