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蔚然伏在韩杨肩头，脸色煞白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冷汗涔涔。

　　刚才，要是慢了一点，后果不敢想象。

　　“没事了。”韩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她放下来。见她吓得不轻，忍不住环着她的肩给她安慰。

　　“太，太可怕了！”

　　袁蔚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双膝发软，勉强靠着韩杨，才没有倒在地上。

　　韩杨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扶着她坐下，说：“我去看看情况。”刚才他听见了小陈的喊声，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别去。”惊惶之色还未从袁蔚然脸上褪去，她伸手勾着他的衣袖。

　　“山洪过了就安全了。”韩杨知道她心底害怕，耐心解释：“我不会有事的。”

　　“万一呢？”

　　“万一有什么，我也来得及跑回来。”

　　袁蔚然这才松手，韩杨朝着河滩走去。

　　木桥消失无踪，清澈见底的河水被浑浊的黄色代替，从上游冲刷而来的乱枝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韩杨用手搭了个凉棚，极目朝对岸看去。

　　隐隐绰绰之间，他看见有几个人从对面的山坡上走了下来。

　　韩杨将手拢在嘴边，形成一个喇叭，大声喊着：“费科长，小陈，我们没事！”

　　“小袁呢？”小陈的声音传来。

　　韩杨回身指了指他身后的山坡，“她在上面！”

　　“费科长说，你们继续往前走，去村子里落脚，就在那里等我们！”小陈大声喊着：“我们回去镇上，找人帮忙搭桥。”

　　“好！”

　　“你们要小心！”小陈喊。

　　“放心吧！”

　　袁蔚然听见他们隔着河的喊话声，慢慢从山坡上走下来，冲着对岸挥手。危险都过去了，她不能让人担心。

　　看见她的身影，费科长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让韩杨照顾好小袁。”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怕苦不怕累的跟着自己跑来这里，幸好没出什么事。

　　小陈再次扯开喉咙喊着：“韩杨，费科长说，照顾好小袁！”

　　“好！”韩杨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名乡干部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说：“费科长，我们得赶紧回去了。等太阳下了山，山路就不好走。”

　　这条线路，是所有线路中最偏僻的地方，当日来回显然不可能。

　　在原计划里，就安排了两天的时间。今天走到村子里歇一晚上，第二天再往回走。

　　突遇山洪，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费科长冲着对岸的两人，使劲挥了挥胳膊，一行人转身离开。

　　韩杨看着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袁蔚然，问：“你怎么下来了？”说着，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说：“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这个村子，他还是在刚到扶贫办的时候来过一次。在印象中，过了这条河，再往前走个把小时就能到，不算远了。

　　山里太阳下山的快，耽搁了这一阵，他们得赶在彻底天黑之前，抵达村子。

　　只是他高估了前进的速度，也低估了山路的险峻对袁蔚然来说的影响程度。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和饶军一起，还有一名乡干部带路。三个都是年轻小伙子，又都是走惯了山路的人，就算险一些也没放在心上，他们脚程很快，自然个把小时就能到。

　　可是现在跟他一起的，只有袁蔚然。

　　袁蔚然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但这条路比刚刚过河前的路，更难走。几乎，都称不上是路。

　　要不是能看见人们长期踩踏出的痕迹，袁蔚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村子通往外界唯一的一条路。

　　“啊！”袁蔚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韩杨忙扶住她的胳膊，“不急，我们慢慢走。”

　　袁蔚然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太阳，急得快哭了起来。“我太没用了！”

　　韩杨站直了身子，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路程，这才走了小半。想在天黑前走到村子里，眼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得另外设法。

　　韩杨想了想，对袁蔚然说：“今天晚上，我们得在山上过夜了。”

　　“啊？”袁蔚然觉得，她活了一辈子，受到的惊吓都没有今天多。

　　在山上过夜，怎么过？这不是徒步露营，他们也没有帐篷等装备。

　　“我可以走。”袁蔚然说。

　　韩杨摇头，“不是你可不可以走的问题，山里的夜路，比你想的更危险。”

　　大山里没有灯火，不像城市的夜晚，哪怕房间里不开灯，也有外面的光亮投射进来。

　　在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里，山里的夜，就是夜，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这样的夜里走山路，一步踏空，可能就是悬崖。

　　比起这样的风险来说，在山上找个地方过夜，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只是这些事情，他没有细说，担心吓到袁蔚然。

　　“那……那怎么过夜？”袁蔚然心里没了主意。暮色来袭，环顾四周，她好像和文明社会脱了节。

　　幸好，幸好还有他。

　　他的身影如山，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我们继续走，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韩杨说：“别怕，我小时候就经常在山里过夜，只要不胡乱走动，就没有危险。”

　　这里不是深山老林，没有大型猛兽。唯一可虑的，就是蛇。

　　他们运气不错，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寻到了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坡。

　　“就在这里。”韩杨说：“这里地势高，万一下雨了也不怕。”他们没有帐篷，要是真下雨了，也只好被淋着，不过总好过睡到半夜被淹了强。

　　韩杨掏出手机晃了晃，“果然没有信号。”

　　袁蔚然拿出手机，说：“我也没有。”

　　没有信号，就不能给费科长等人报平安了。他们，是彻底被困在了这里。

　　韩杨看了一眼手机的电量，问袁蔚然：“你带充电宝了吗？”

　　袁蔚然摇头。

　　只是两天来回的路程，原计划今天能赶到村子里歇下，她就只带了充电器。

　　“把你的手机关了，我们节约用电。”韩杨打开了手机电筒，让袁蔚然拿着，清理着这一片的地面。

　　“幸好这是夏天，”韩杨语气轻松，缓解着因为黑暗带来的不安气氛：“否则就被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