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亨调整一下状态，将报账资料重新翻回他租住小区门口的位置，用尽量温和的语调说道：“李总，这两个位置的广告是不是登记错了。”

　　李志勇伸头认真看了两秒照片，又盯着照片上的路名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张元亨楼下的路牌。细想想，这样做确实有点侮辱人家的智商了，便笑着说道：“应该是登记错误，不好意思，我让何店长重新做一下。”

　　正当李志勇打算让何店长重新调整一下时，张元亨琢磨了一下，这堆资料总金额并不低，相当于自己好几个月工资了，既然要自己签字，还是谨慎一点好，遂说道：“李总不急，要不这样，我明天又来。”

　　李志勇想想也不能做的太快，还是要作出检查一番的姿态来，就同意了张元亨的想法。

　　广告费用的事情达成一致，张元亨以还要回去接着处理资料为由主动离开了专卖店。

　　出门张元亨便拨通了秦馨的电话。

　　“你好，天成公司。”

　　多接触几次后，张元亨也就习惯了秦馨那种冰冰的接电话语气，开门见山的道：“秦主管，我是张元亨，想请你帮个忙。”

　　秦馨心说这人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前两天要了个“第一”，今天就又来提要求。直接回绝道：“费用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张元亨知道秦馨误会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不是要费用。”停顿一秒后补充道：“其实也是费用的事情。”

　　由于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张元亨又没有立刻解释清楚，秦馨激动的道：“你也别绕，什么费用都没有，和费用有关的都……”

　　张元亨知道不能再让秦馨说下去了，急忙打断道：“我就是要自贡夏季广告申报的清单。”

　　“加盟商那里没有吗？”秦馨不解。

　　“是这样的……”张元亨将今天的情况向秦馨简单介绍了一遍，随后说道：“我觉得有点不放心……”

　　秦馨插嘴问道：“所以你想先查一下，是吧？”

　　“嗯！”张元亨回答的很干脆。

　　对于这些事情秦馨大概心里还是有数的，要说各种报账资料没水分，她第一个就不信。

　　有点担心张元亨头脑发热，秦馨问道：“你想过如果查出来资料与实际不符怎么办吗？”

　　秦馨的问题把张元亨问住了。

　　他迅速给了自己几个可能的答案。

　　视而不见？这绝对不可能，真那样还查什么查？

　　不签字？可以想象，与李志勇的关系立刻就会降到冰点。

　　整改？开什么玩笑，愿意整改就不用作假了，就算是个新手，张元亨也能想到李志勇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套取公司营销费用。

　　沉默许久，张元亨老实回答道：“不知道。”

　　像这种没有接到领导指令，自己硬要查费用真实性的业务人员，秦馨还是第一次遇到。勇气可嘉，但她也清楚一旦查了，将会遇到什么样的狂风骤雨。

　　秦馨继续问道：“那还要名单吗？”

　　“要”这个回答，张元亨并没有犹豫。

　　对张元亨的回答秦馨有点无语，她真想直接劝张元亨放弃这个想法，又觉得以自己的职位不太合适，便退而求其次的说道：“好的，我马上发给你，不过我建议你这些事情可以和牛经理商量一下。”

　　为什么建议找牛海云商量，因为秦馨知道，牛海云一定会阻止张元亨的想法变成行动。

　　张元亨并没有领会秦馨的“苦心”，爽快的回答道：“好的。谢谢秦主管。”

　　秦馨知道多说无益，便挂掉了电话。挂掉电话后秦馨右手撑着头，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奇特的想法。

　　她想看看张元亨要是真把李志勇的广告报销给拒签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收场，张元亨自己又怎么收场。

　　不是看笑话的心态，而是秦馨虽然已经适应了公司的很多现象，但她心底里一直是不认同的。但一份工作而已，难道要全公司来适应自己，她也没报过这种幻想。

　　与秦馨的想法一样，张元亨对她的“好意”完全没有理解。他现在只想拿着名单把广告位都巡查一遍，然后拿着结果向牛海云汇报。

　　至于说秦馨问的问题张元亨也想到了应对之法，反正有领导，到时候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汇报牛海云就好，自己何必操心。

　　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张元亨想起来还有点小得意。

　　检查的结果出乎意料，一半的广告位都不是天成广告。简单来说就是很有可能李志勇虚报了一半的费用。

　　当天晚上，张元亨就联系了牛海云。

　　电话中牛海云说的很委婉，大概意思是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比如地址登记错误，广告投放周期有调整之类。要求张元亨再去与李志勇核对，并在电话最后补充了一句：“加盟商经营有很多难处，李总一直都是支持工作的，我们也要多支持他。”

　　张元亨听懂了牛海云的意思。

　　这哪有什么误会？这都能算是误会，那鹿和马就是一种生物了。

　　张元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到店里找李志勇。他想的很清楚，自己这个字反正是不能签的，以前自己不在牛海云也能自己签，让李志勇找牛海云签就行。这是张元亨能够让步的最大底线。

　　作假的事情，有过小学三年级那次教训，他这辈子都会再干了。

　　“张经理，既然你把情况都查清楚了，我就直说了吧，我这边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也算办事处对我经营的支持。”

　　当李志勇看到张元亨给他那份广告投放差异名单后，便知道此事再说瞎话没有任何意义。

　　张元亨见李志勇将话挑明也直接道：“李总，这事也不是我为难你，毕竟那么大一笔费用，我也做不了这个主，要不你让牛总签？”

　　此时张元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不想得罪李志勇，也不愿报假账，只能把事情往牛海云身上引。

　　李志勇看出张元亨是一个执拗的年轻人，也不想与其多纠缠，便道：“好吧，那我找牛总。”

　　他并不怕牛海云不配合，因为自己的回款在川南办事处虽说没有泸州杨总多，但也是举足轻重的。重到李志勇的回款能直接决定办事处全年业务增量，而增量直接决定的就是牛海云的年终奖金。

　　张元亨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李志勇。

　　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就此结束。对于没有满足李志勇的要求，从理性上张元亨完全理直气壮，不过回去的路上总还是有点不得劲。

　　刚回家，牛海云的电话就来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姓名，张元亨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顿骂肯定是免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