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就骂，只要不让我签字。”张元亨自己嘀咕完后接起电话道：“牛总，你好。”

　　“小张，刚才李总给我打电话讲了广告费的事，我想再了解下情况。”牛海云说的很委婉，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和牛海云正面冲突。

　　“… … 情况就是这样的，李总说这类费用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所以我让他按照以前的方式办理。”张元亨的话就差没直说：这事我不负责，要做你来。

　　牛海云心里明镜似的，调整一下情绪，咬着牙在电话里耐心的解释道：“小张，你的做法很正确，我们就是要替公司把好关。但毕竟牵涉到销售业绩问题，李总是我们办事处的大户，有些事该灵活的还是得灵活。”

　　长这么大以来，张元亨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转的这么快过。接着牛海云的话茬说道：“牛总说的对，该灵活得灵活，就像上次在隆昌处理的装修费用一样。不过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我觉得还是可以请示一下刘总。”

　　牛海云心想“居然教起自己怎么做事情来了。”一股怒气上涌，旋被强压下去，硬硬的说了句：“我现在就和刘总沟通，你等通知吧。”说完也不等张元亨回复就挂掉电话。

　　牛海云工作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硬茬子，来回琢磨一通后得到的结论是张元亨是在报复自己。想想事情还是得解决，便硬着头皮拨通了刘恒的电话。

　　“牛海云，你可是稀客啊，说吧，遇到什么事了？”听语气，刘恒的心情还不错，牛海云心中暗自庆幸。

　　“刘总，有个事向你汇报一下… …”牛海云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想让我给张元亨打电话？”毕竟是自己人，刘恒没绕圈子，直接询问牛海云的想法。

　　“刘总英明。这小子多半还在为上次的事赌气”牛海云实在是觉得尴尬，简单的回答道。

　　刘恒并不认同牛海云的说法。对于下属的要求刘恒肯定是可以拒绝的，不过他突然想给张元亨打这个电话了。不是为了帮牛海云说项，而是想了解一下在这件事情上张元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这点费用就得罪直接领导显然不至于。至于张元亨所说担不起这个责任，那更是无稽之谈。就算张元亨签了字，前有加盟商签字，后有办事处、大区、市场部、江总签字。天塌下来，哪个不比他高。

　　“好吧，我给小张沟通一下，不过你也别报太大希望。”

　　刘恒愿意打这个电话还有另一层盘算。都说上级交代的任务不能讲条件才是好下级，反过来也一样成立。下级对上级的合理请求，上级也应该尽力为下级扫清障碍才是好上级。

　　牛海云属于少有麻烦刘恒的一类下级，这次的事虽然属于潜规则性质，但该帮还是要帮的，至少样子要做做。

　　刘恒挂掉电话，脸上露出个若有如无的笑容，立刻拨通了张元亨。

　　“刘总，你好！”张元亨本以为牛海云应该会自己去搞定了，可没想到刘恒真打电话过来。

　　牛海云不傻。以前通融广告费就算被查还可以说一句：工作忙，检查不到位。现在有专职业务经理，绕过业务经理自己签字，一旦被查，这件事本身就能扣他一个与商家勾结。

　　“小张，牛海云给我讲了李志勇广告费用报销的事情。他说你希望我出面解决，你是怎么想的啊？”与牛海云强压下的平静不同，刘恒的语气与以往几次谈话一样，平和中还透着一股关怀。

　　“刘总，这次广告我都一个个查过了，问题面确实很大，其实我的意思是让加盟商按照实际投放情况修改。”面对刘恒，张元亨不敢说那些置气话，直接就把本意说了出来。

　　“每个都查过？”对这件事，刘恒心里明白的很，不过在张元亨的话语中他发现了这个细节。

　　“嗯，每个我都看过，而且是用水印相机拍照的，我可以发给你审阅。”面对刘恒的疑问，张元亨冲口而出，回答的很有底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恒心中已经有数。这是一个较真的人，心中有执念的人。就这个架势，就算现在自己威胁他不签字把他开掉，估计也没用。说不定还要被他跑去江总那里投诉一通。

　　与牛海云不同的是，这时刘恒一点都不郁闷，反而有点开心。牛海云作为自己最得力的下属，业绩好，给自己找麻烦也少。但他的有些做法也确实是在不断突破公司底线。

　　就拿这次广告费用作假比率来说，刘恒掌握的情况，四川大区应该也就在百分之二三十之数。李志勇倒好，一半都是假的，如此高的比率，关键时候催起回款来，牛海云的话当然更有分量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张元亨，刘恒觉得川南办事处有这么一个人也好，对牛海云总还是一个掣肘。要没这个事，刘恒也不好干涉牛海云的做法，毕竟业绩的压力摆在那里。但若真出了事，自己这个领导也很难独善其身。

　　“不错，做事情就应该这样，这个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做的很好。”

　　听着挂点电话后嘟嘟声，张元亨有点发懵。

　　什么情况，刘总不是来帮张元亨做说客的吗？要说刘总支持自己，也没听他批评牛海云半句。但最后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又是发自肺腑。

　　“这些情况，刘总以前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张元亨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正在张元亨抠破脑袋也想不通刘恒给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时，刘恒与李志勇简短的电话沟通几句后拨通了牛海云。

　　“这件事情我已经和李志勇沟通过了，明天他就让人把广告改好，后面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流程吧。”

　　刘恒说的云淡风轻，听在牛海云耳朵里却犹如平地惊雷。刘恒不仅没说服张元亨，反过来说服了李志勇。

　　“好的，好的，后续事情我会跟进，谢谢刘总，给你添麻烦了。”牛海云非常客气。

　　听着牛海云带点惊讶，又带点不解的话，刘恒心里很是满意。

　　张元亨这么轴，自己可不会去逆势而行，这些事情往小了说是灵活变通、往大了说进去关几年也是没问题的。但既然下属找到自己，作为老大，刘恒还是得把问题解决。否则光知道压任务，解决不了厂商矛盾的领导也难以服人。

　　至于牛海云后面会怎么做，刘恒一点不担心。事情都解决了，牛海云可不是一个为了一口气找事的人。

　　第二天，何店长就给张元亨打来电话。说广告费用报销表已经重新做过了，请张元亨去店里审核。

　　这次的资料精准异常，张元亨当面掏出了自己做的检查记录一一核对，无误后当场签字后交还给了何店长。

　　瞄了一样张元亨自己做的广告点位检查记录，何店长心里琢磨，这次李总是遇到硬茬子了。怪不得他这么气，今天审核面都不露。要放在以往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办好后，何店长也没有留他，张元亨起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张元亨往店里跑的多一些。虽然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但事实上李志勇遭受了损失，为了以后的合作张元亨想尽量给帮到些事情。

　　事以愿违，一段时间下来张元亨与何店长及一众店员们倒是打的火热，中途还帮着谈成了两个单子。与李志勇的关系却没见任何缓和。

　　期间，张元亨发现，店员们在一起聊的更多的不是怎么销售，而是一些售后问题。

　　张元亨也试图打电话与总部沟通解决，不过效果不太好，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看张元亨郁闷的表情，何店长反而安慰道：“张经理，尽力就行了，这些售后问题一直都存在，其实牵涉金额也不大，就是很烦，因为这些事李总没少生气，后来也就不管不问了，总之赔点钱还是有的赚。这不，最近还有一批售后一直卡着，国庆前必须得处理了，否则国庆来店里闹就麻烦了。”

　　何店长说话的语气看不到一点火气，显然内心已经被这些事磨的心平气和。

　　“不会吧？这么严重？”张元亨有点不敢相信。

　　“前几年还好，这两年就严重了，公司发展太快，工厂生产线长期满负荷运作，售后问题往往能拖则拖。”

　　何店长这样说张元亨理解了，一切都是发展中的问题。不过理解了也只能释怀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总体变得平淡，张元亨却心中忐忑。半月后，石头终于落地，狠狠的砸在了张元亨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