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别苑是A市一知名的度假地,背靠市内知名景点凤凰山,占据整座山头而建。别苑内有大型的高尔夫球场,有野外攀岩场所,还有园林浴场,园林SPA以及风情餐厅等等。
除了本市的有钱人来这里度假,还有不是外市的人也会到这里来度假。特别是入夏后,城市的气温逐渐攀升,山林里草木自带降温属性,混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让人身心舒畅。
程芝卸任了镜花缘的工作之后,就常驻凤凰山别苑。程鸿均周到地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型的度假别墅,供她休息,或者晚上过夜。
她不常在这里过夜,每天学习结束就驾车回市区的家里。有时候裴十会来接她下班,他让司机送他来到凤凰山别苑,然后开程芝的车送她回去。程芝不止一次对他抱怨:“裴先生,你的操作能不能不要那么骚。”
裴十应对有余:“你不是说过,在你面前随便怎么骚都可以吗?”
竟然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来怼她?
程芝无言以对。
“请您自便!”她没眼看他,别过脑袋望向车窗外。忽地她感到手被牵起,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回过头,看见裴十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她回神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裴十已经放开他,双手把着方向盘,开车离开。
“来点音乐吗?”
“你想放就放。”程芝觉得手心还烫得很。
裴十想放,于是就放了。One Direction的歌,《What Makes You Beautiful》,裴十还轻轻地跟着唱:“Baby you light up my world like nobody else。”
宝贝,只有你能让我的世界变得明亮。
唱这句的时候,他还朝程芝扬扬眉,眨眨眼,好像跟她告白似的。
程芝回给他一个白眼,但心头猛然一颤的余波久久无法消散。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内,程芝都觉得自己有些性冷淡。即便是谈恋爱,她都不太喜欢太过亲密的举止。裴十亲昵的举动一次又一次不带重样,每次都能让她的心跳变得不听使唤。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一点都不抗拒他。
其实很难抗拒他的吧?
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讨好你,朝你撒娇;有时候男友力max,只要有需要他就在你身边,为你做一切可以做的事。
这样的男人太过危险,他攻陷的不仅仅是女人的弱点,而是人性的弱点。每次情难自禁为他陶醉的时候,程芝总是警惕自己要小心。
吃过晚餐,裴十尽职地送她回家。而他自己呢?送完恋人回家,他就让一直跟随在旁的司机送他回家。
回到住宅楼下,程芝知道男人又找司机送他回去,不由感叹:“这样对你的司机,你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点良心不安?”
吃完晚餐,各走各路,各回各家,他的司机就不需要来来回回再走一趟。现在他这种做法,简直就是万恶又浪费资源的资本家。
“我这叫制造就业机会,避免员工养成惰性。”裴十还相当有理。
“裴先生果然厉害。”程芝假模假样称赞。
他还当真了:“当然,能被你选中的男人,怎么都不能差。何况,如果不是你不让我自己开车接送你,我又怎么能给他们制造就业机会,你也又一份功劳。”
男人不亏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拐弯抹角,明褒暗贬运用得能列入教科书当例子,顺便还将她也编排了进去。
程芝知道说不过他。
“我到了,把车还我,你下车坐车回家吧。”于是,她使出终极大招,这叫“我的地盘我做主”,说不过他怎么办?自己走掉很没气场,把人赶走就很不同了。
“利用完我就不要,你太狠心了。”他抱怨,但嘴角却始终往上翘起,眉眼都染着笑意。他缓缓停了车,侧转过身抬手抚向程芝的脸颊,却只见程芝惊慌地睁大眼睛。
“要被抓了,死了,怎么办?!”她慌不择言。
裴十听不懂她什么意思:“怎么了?”
“开车!走,赶紧!快!快!”她的神态越来越恐慌,双眼瞪得极大,光线昏暗,却还能看到她脸色苍白。
裴十见她那么慌,也被弄得紧张,二话不说连忙踩油门往前行驶,利索地转了个弯。
程芝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像考试作弊,几乎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初次作弊者。她捂住胸口,眼睛微微闭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
“你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没有。”裴十看倒后镜。
程芝彻底松一口气:“慢慢开吧,不着急。”
“怎么了?”裴十这时候才问。
“我刚刚看到我哥的车,就停在我们隔壁。差点没把我被吓死,你们怎么总是喜欢一声不吭就出现在我家楼下,要来提前打个招呼行不行?就没想过我不回家吗?”程芝吸吸鼻子,她真的要吓出心脏病来。她完全忘了今天下午,江鸣月其实问过她今晚回不回家,她回复他,回家。
“招呼了,就没有惊喜了啊。”裴十开玩笑说,毫无意外得到程芝一个想杀人的眼神,他假装咳嗽了两声:“现在我们去哪儿?”
“到前面那一家超市吧。嘘,别出声。”程芝的电话突然响起,江鸣月的追魂call来了,她等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接听:“喂,哥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你回来,怎么突然又走了?”
“嗯?你看到我?你在哪儿看到我?”程芝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虽然她的心还很慌,但不影响她的表现。
裴十不知道那边说什么,但听到程芝的回答,他就知道她撒谎。他禁不住失笑,发出很浅的笑声,当然立即遭到程芝小刀一样锋利的眼神,他连忙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回来。看到你停了车,突然又开走了,你去哪儿了?”
“我突然想起有点东西没买,现在到超市去买。”
“好,哥等你回来。”
接一通电话而已,程芝却觉得自己正在举起二百斤的杠铃。挂了电话,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无力地瘫软在车座上。
“我们这地下情,都快比得上别人偷情了。”
裴十的声音悠悠地传来,程芝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光线太暗看不清。
“只能怪你前科累累,我哥让我和你在一起才有奇迹。”
“你家楼下的便利店,不就是一个奇迹吗?为什么我就不能也是一个奇迹?”
听到他这句反问,程芝心里莫名生出一团火,只想踹他两脚。她绷着嘴,脸色沉下,语气也很不好:“那你是不是想回去江鸣月那里,看能不能见证奇迹的时刻?”
“……”裴十心里暗叫不妙,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不负责任:“抱歉,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没生气!”
如果真信了她的话,认为她真的没生气,那就等着成为她“不分手还留着过年吗”的男朋友吧。
但如果还执着于“你生气了,你就是生气”这个话题上,那还是准备她的前度男朋友吧。
裴十脑海中出现电影《让子弹飞》里面的一幕,张麻子质问汤师爷:“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叫他妈的惊喜!”
现在他觉得有人对他说: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不生气。
裴十的求生欲极强,死神渐近的气息激发他的急才,很快将她那句话的真正意思给翻译出来:“你知道错了?你错在哪儿?”
“芝,抱歉,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刚刚我那句话太不负责任了。”
车停在红绿灯前,与别处不同的路灯矗立在高处,光线比其他的都要明亮。裴十看清她稍稍缓和,但还是阴沉的脸色。
他知道自己翻译对了,继续说:“我知道因为我不太好的过往,你和我在一起需要承受来自江鸣月的压力。我没考虑好这点,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容易。”停顿了一下,双眸闪过思索的神态,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你不容易。”
红绿灯转绿色,程芝脸色终于也从黑色转回平常的神色。
裴十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觉得上帝没有遗弃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
女人的话才是比文言文更加难懂的文体。明明每个字每个词单独看都能理解,但是只要由女人口中说出来,这就成了比文言文更加晦涩难懂的文体。
以前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女人,他不需要了解,也没有必要了解,反正他不缺。但现在问题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进修一下,成为像文言文专家一样的女人话专家。
程芝很多时候都直来直往,但偶尔有这么一瞬间,例如刚才,如果他不是才思敏捷立即get到她的点,现在也得get,不过是get out的get。
送程芝来到超市,陪她买了点东西,裴十才与她道别。看她驾车出去好远的距离,他才慢悠悠地喊司机过来接他。
程芝回到住宅下,江鸣月已经从车里等到车外。程芝庆幸,幸好刚才江鸣月在车里等自己,否则她和裴十肯定是被发现了。
“哥,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芝,哥有事要问你。”江鸣月双眸直直望向程芝,神色凝重。程芝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到江鸣月问出声:“你是不是和裴十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