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如夏夜的风，绵绵地拂在脸上，舒服得让心都软化了，同时又带着一股能穿透皮肤，烙进血肉的温度。

　　程芝忽觉浑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并且涌上脑袋。她又羞又恼，用力甩开他的手，一脸凶恶：“闭嘴，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刚刚江鸣月还没开车走你就出来，是不是想死？！”

　　发怒的小脑虎，很凶，可是也很可爱，想摸摸她的脑袋。

　　裴十还想逗逗她，想说“不想死，想你”，但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他不敢再玩：“看到他开车过了我才出来，不会被发现的。”

　　“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是被发现，我们就算不分手，距离分手也不远了。”

　　“你舍不得和我分手，我肯定不会被发现。”裴十终于如愿以偿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她很快就嫌弃地摇摇头甩开。

　　“不是说今晚不约了吗？你这么还来这里？”如果他说为了索取赔偿给他的一个吻，她就打死他。

　　察觉到藏在眼睛里的那一丝危险，裴十轻笑着，拿过她抱在怀里的袋子，回答：“加完班，等你回来，找你一起吃晚餐。”

　　“你还没吃晚餐？”

　　“吃了。”

　　“那你还吃什么晚餐？”

　　“我还没和你一起吃晚餐。”

　　“……”裴先生，你是神经病本病吗？程芝无话可说。

　　裴十将她的袋子放到车里面，锁了车，牵住她的手拉她走。程芝看了看附近没人，这才放心让他牵着：“我刚刚吃饱，你想吃就自己吃，我不陪你吃。”

　　“你不吃的话，怎么能算一起吃？”

　　程芝干脆不说话了，她不应该和一个神经病讲道理。一旦和他理论，就一定会陷入他神经病的思维模式中，然后他就会以丰富的神经病经验将她打败。

　　前方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灯，昏暗的白色灯光不比路灯明亮多少。而且，招牌中有一管电灯已经坏掉了好久都没有更换，像一位残疾却还要坚守岗位的士兵，可悲可敬。

　　“买包子一起吃，好吗？”

　　“你说什么都好。”程芝已经放弃挣扎，反正她就不吃，全留给他自己一个吃：“你去买吧，这里等你。别被大叔发现我们的关系。”

　　甩开裴十的手，她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待。

　　没一会儿，裴十买了东西出来，不过不是包子，而是一根黄玉米。玉米热乎乎的，白色的热气在空气中冉冉升起，裴十的手指烫得发红，他连忙撕开几片玉米衣，抓住没那么烫的玉米衣，倒挂起玉米。

　　“好烫。”他将手指放到嘴边前吹吹，然后又继续剥玉米的衣，一瓣一瓣往上提起，不时还吹吹发烫的手指。

　　程芝乐不可支地在边上看着，最后甚至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他这副蠢模样。她拍了数秒钟，很想和人分享他这副让人心底觉得有些暖的蠢模样，然后才猛地回神，她和他还是地下情，根本不能公开。

　　最后她只好将视频发给乔柯婷和梁静言，同时配上文字：“哈哈哈，你看他多蠢。”

　　她很快收到两人的回复，文字虽然有出入，但表达的都是同样的意思：“别秀恩爱了！”

　　没有秀恩爱，我只是单纯想和你们分享他这个蠢样子而已。程芝默默在心里面喊冤，然后就听到裴十喊她：“芝，纸巾有吗？”

　　“有。”程芝收起手机，抽出纸巾递给他。

　　玉米已经冷却了一些，裴十撕了撕藏在玉米里面的须，将一根玉米掰开两段，将底部的一半递给程芝：“一起吃。这边没那么多玉米须。”

　　程芝稍稍一怔，接过了玉米。

　　裴十拿过她手中的纸巾擦擦手，随后包裹住玉米，另一只手牵起程芝。边拉着她前行，边啃玉米。

　　程芝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点，裴十一直执着的不是有没有吃，而是是不是一起吃。他只是想和她一起吃点东西，一起才是关键。她心里觉得好笑，拿起玉米咬了几颗咀嚼，侧过头望向男人。

　　长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轻盈的影子，幽深的眼里笑意盈盈，透几分纯真。像个朴质的大男孩，不染名利场的浮华。程芝想起上一年她和方逸分手那一晚，裴十咬着包子从便利店走出来时，有那么一瞬，她脑海里也闪过这样的评价。

　　手牵手在灯光树影下吃玉米散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吃着玉米，见路就走。程芝有点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一直停留在这纯粹的时空里，彼此喜欢着彼此，没有任何变改。

　　终于两人吃完了半段玉米，扔到垃圾箱中，擦干净手又继续牵在一起。

　　“那家便利店真的是一个奇迹。”裴十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不知道他到底是赞扬还是讽刺：“始终坚持卖难吃的东西，竟然还能一直不倒闭。”

　　程芝失笑：“我们这里就一家便利店了，多一家都没有。大商场要走十来分钟，没这里方便。喂，别那么幼稚？”

　　裴十握住她的手，突然高高地扬起，顺着惯性往下摆出一个弧度，裴十又高高扬起她的手，像荡秋千。

　　“好玩。”他回过头对程芝说。

　　“幼稚。”

　　“不要嫌弃我。”他惨兮兮望向她，明知道他在演戏，还是禁不住心软。程芝没好气，不想理她，但心情却格外好。

　　“阿芝，你还欠我一个吻，记得吗？芝？小甜甜？”程芝装作没听见，目视前方继续走。

　　裴十也不是省油灯，他站在原地不走了，忽地加重力气拽了她一下，将她拽了回来，四目相对：“你还欠我一个吻，什么时候补偿？”

　　“今天还没到账，到账的时候再给你补偿。”

　　“也行，今天不接吻，抱一抱行不行？”裴十将她拉到树下，巴巴地低头望向她。乌黑的眼眸倒影着她的模样。

　　程芝觉得自己被圣母上身了，竟然这么一个眼神都承受不了。最后她只好自暴自弃：“行行行，赶紧抱。”

　　裴十将她拥抱进怀里，嘴角扬起的笑容让她心头也热乎乎的。程芝一动不动，就当人肉抱枕给他拥抱着。

　　她自认这个人肉抱枕当得相当不错，但男人却不满足她只是抱枕，他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

　　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他坚实皮肤的温度，程芝仿佛触碰到火苗，匆匆收回手，裴十却从手背后紧紧扣着她的手指，迫使她停留在原处。

　　温热的吐息萦绕在她耳周，带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芝，这样才是拥抱。”

　　除了加快的心跳，程芝并无不适，于是当他将她另外一只手引领到他的腰上，她没有再反抗，只任由他。

　　被她生疏地拥如怀中，一向不爱甜食的男人难得被甜得眩晕，他低头埋在她的肩窝上，情难自禁告白：“真的好喜欢你。”

　　“是永远吗？”程芝也鬼使神差地问。

　　“永远太抽象了，就一光年吧。”

　　程芝笑：“裴哥哥，光年是长度单位，不是时间。”

　　“但也没有人说，永远不是长度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