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心城里有好大的一座建筑被挖走，不是不可或缺，不至于整颗心都空荡荡，但很明显感到一块缺失。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音，程芝心里的惊喜如同啤酒的泡沫一样轻盈地涌出。

　　门打开，两人四目相对，各自脸上各有惊诧，程芝脸上甚至出现少许失望。

　　“橙子，你不是在荷兰的吗？怎么出现在家里？”梁静言怀惊喜地大叫，她怀里抱着好多东西，手臂抖动了好几下才拔回钥匙：“我的乖乖，你怎么了，那么憔悴？”

　　“生病了。”程芝转过身走去水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回头问：“家里有柠檬吗？”

　　她的声音都是充满病态的虚弱，梁静言都被吓到了。

　　“放在冰箱里面祛除异味的算吗？”

　　“……”程芝默默喝一口水不说话。

　　“咦？”梁静言突然惊一声，程芝抬起眼皮望过去。梁静言将怀里的一堆东西扔到沙发上，两根手指夹起一个黄澄澄的物体：“这里竟然有几个柠檬？神奇！到底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家里有什么你都不知道，太失魂了。”

　　“你等一会儿，我切片给你。你饿吗？想吃什么东西，姐姐煮给你吃。”梁静言拎着柠檬走进厨房。

　　“随便吧，只要你做给我吃，吃什么都行。”

　　“有胃口吃饭吗？不然就喝粥，吃面条，我记得家里还有一些通心粉。不过吃通心粉的话，需要等久一点。”

　　她的身材真的好到爆，前凸后翘，腿笔直修长，和大众一样平平无奇的走路姿势，她走起来都妖娆多姿，脚下能长出花儿似的。

　　程芝每次看到，心里都羡慕得很。她不止一次想，如果她是男人，她一定娶了这个女人，给她幸福给她浪漫，永远都不会辜负她的期盼。

　　她如此想着，突然又听到梁静言的惊叫声：“我的天！电饭锅里面竟然煮了肉沫通心粉保温！家里发生灵异事件了吗？橙子，你偷笑什么？你捉弄我？”

　　梁静言拿着切了片的柠檬从厨房杀出来，看到程芝捧着水杯，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起。明明很想笑，可是又努力抑制，完全不想表现出来。

　　“不，没有。”程芝从小碗里取了一片柠檬放进嘴巴里含着，酸得她五官都挤在一起，可她的笑容由很快扬起来，好像吃进嘴里的不是柠檬片，而是糖果。

　　“你疯了吗？”梁静言下巴都掉下来了。

　　“美人，我和裴十在一起了。就是男女朋友那种在一起。”

　　“你疯了吗？！”梁静言不仅下巴掉下来，就连眼珠子都掉到地上了。

　　“大概吧。”程芝不否认。

　　梁静言慢慢从无法接受的震惊中过度过来，实在摆在眼前，她不接受也不行：“柠檬他买的？通心粉他煮的？”

　　“应该是他吧。”毕竟没有亲眼看见，程芝不敢百分百确定。

　　“他呢？”

　　“不知道，睡醒就不在了。”

　　梁静言一阵无语，转身走进厨房：“我做饭了，你要吃东西就自己盛通心粉吧。”

　　裴十不是不辞而别，他离开前给程芝留了字条，就放在她的床头柜那里。程芝起床压根没看见，直到晚上睡觉她才发现。

　　裴十的字体很飘逸很仙气，像在风中舞动的杨柳枝：

　　“工作有点急，我要到法国处理，暂时不能陪你。

　　PS：我买了柠檬回来，喝水的时候加两片进去，摄入VC增加抵抗力。

　　PPS：我做了通心粉，放在电饭锅里面保温，你醒来饿了就能直接吃。

　　PPPS：我的字也不差，我也能抄情诗给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骚！

　　这是程芝看到后的第一反应。

　　只是骚中又带一些甜，而且还带点酸。是醋的酸味。这个小鸡肚量的男人，恐怕是记着她在飞机上说初恋写的字很好看，给她抄写情诗。

　　这就是所谓恋爱的酸臭味。

　　明明较真得要死，可是碍于重重原因又要故作姿态，你说这姿态做得不留痕迹也没什么，偏偏又要漏洞百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只不过这种幼稚的小把戏却讨得了程芝的欢心，晚上睡觉时，她的嘴角都是翘着入睡的。

　　在这张纸条之前，程芝最先发现的是他微信上的留言：睡醒告诉我。

　　当时她只觉得这条信息充满命令的语气，冰冷又无情，她也冷冰冰回复：“醒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抱着被子和梁静言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裴十才又给她发消息：“飞机起飞了，刚刚连上WiFi。你身体好些没？如果还是不舒服，别撑，要去看医生。吃东西了吗？”

　　程芝看到了，足足过了半小时，才慢悠悠，满不在乎地回复：“好些了。吃东西了。”

　　“好好休息，我忙完马上回来。”

　　程芝没有回复他，情愿心里惦记着也不回复他。她固执地强迫自己不在乎。

　　直到她看到裴十留下的纸条，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裴十发了条微信：“我睡了，工作加油，等你回来。”

　　总是说爱情这场游戏，谁先认真谁就先输。

　　程芝要强，就算赢不了，也不想输。或者说，就算是输，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输了。就算千疮百孔，她也要明艳动人，情愿独自舔伤，也不要对方同情的怜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的败绩，成为他人的战绩。

　　在家休息了一夜，程芝的身体好了很多，终于退烧了，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后来她还是去了一趟医院，因为嗓子发炎，疼得她根本没法说话，只能抿着唇，巴巴地以眼神传达意思，好不可怜。

　　之后一个星期程芝都留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借病逃避考核，她始终有些心虚，因此即便没有观众，她也要对自己演完这场戏，说服自己是真的无法参加比赛，而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她每天在家里就做好饭菜等梁静言下班回来吃，裴十在法国处理完工作就赶了回来，到她家蹭了一顿。饭后为她切水果，为她刷碗。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花心大少那样不堪。”梁静言吃着裴十切的橙子给出点评。

　　程芝嗓子不舒服没说话，只是往厨房看一眼，默默吃水果。她会感动，但同时也担心只是一切只是他骗取她感情的一种手段，一旦感情到手，他的体贴和温柔就再也不存在。

　　作为花心公子中的战斗机，他的作战经验多丰富，又怎么会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获得女人的感情呢？

　　明知道这种时候就应该尽情享受他的体贴，真到了分手的时候好聚好散。所以她明智地保持理智，不让自己过分投入，不让自己泥足深陷。

　　裴十挺忙的，和程芝吃过这顿饭后又飞地中海，拍摄夏季限量版的广告。

　　又过了几天，CFDG考核的补考时间终于过了，一切的结果都尘埃落定。程芝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也终于死心了。

　　她被降级，从高级花艺师降到预备高级花艺师。

　　秦苗苗通过考试，很高兴地发信息与她分享。然后也非常担忧她的病况，让她好好养病，下一年再继续努力。

　　鄢复盛回去K市之前在A市停留了一天，约程芝见面，在她镜花缘的办公室。

　　他们坐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两人没有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泡养生茶喝。

　　茶叶换了两三次，终于这次泡的茶叶也喝淡了，鄢复盛才说话：“还是那句话，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程芝忍着嗓子的疼痛，沙哑地说。

　　“你好好休息，很期待你状态全盛回归。”

　　“你不要抱太高希望。”

　　程芝难得在别人面前露出没有自信的一面。鄢复盛端着茶杯缓缓喝茶，那双好看的杏眼不住地打量她。一口甜茶顺着喉咙流入心肺，他放下茶杯，但目光依然停在她身上：“以前我觉得是不可一世，恃才傲物的人。现在你就像是失去了领地的狮子，好落魄。”

　　程芝微微一笑，眼神一下子淡漠起来，却意气风发：“鄢先生，此言差矣。专属我的领地，可没人能够夺走。”

　　鄢复盛微愣，失笑：“希望能够支撑这个眼神的实力不会让我等太久。”

　　送走鄢复盛，程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喝着已经无味的茶。

　　她在花艺圈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看到她被降级，不管是她的粉，还是她的黑粉，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对手，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她急病无法参加考核，并且急需回国休养的消息不胫而走。黑粉们这时阴暗的揣测直接触及真相：她一定发现自己实力不够，借病而逃。

　　真粉则纷纷送上真诚的祝福和安慰：一定要好好注意保重身体，考核不过也不需要在意，我们相信你能创造出更加好的作品。

　　甚至更有粉丝联名向CFDG提出申请，让程芝单独进行考核。

　　程芝看到众人情愿的帖子都被吓坏了，真怕CFDG格外开恩，让她单独重考。在万众触目当中，考试不过，这就是传闻中的一粉顶十黑。

　　幸好CFDG是铮铮铁骨，很有操守原则的组织，拒绝了众人的情愿，官方地表达遗憾，并且祝福程芝的病快点康复，下一年回复高级花艺师的头衔。

　　程芝看到官方发出的公告，心里暗觉好笑，明明只是一般的感冒发烧，可现在就好像自己患上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不，或许江郎才尽，也是一种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