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苗苗比程芝他们早到阿姆斯特丹，她在酒店看到程芝竟然与鄢复盛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程芝办理好入住酒店登记，她拉着程芝登上电梯就开始质问：“程芝，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不但邀请她来你们工作室举办的真人秀当评委，还和他一起来荷兰。”

　　“反正顺路，那就一起了。”秦苗苗似乎并不是非得追出一个答案来，程芝也没有解释太深：“我们花艺圈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人。真人秀评委我原本请你来的，你拒绝我才只好请鄢复盛。”

　　“别提了！我那个老板真的是贱精本精，竟然说什么给竞争对手长志气，不让我去！脾气暴躁得要死，男人更年期起来，比女人还可怕！要不是看在高薪水份上，我早就辞职了！”秦苗苗暴躁地数落。

　　“你的薪水确实高，我们镜花缘都请不起你，太高了。就算是店长都没你薪水高。他们这一年都没把握来考CFDG的高级花艺师。”程芝适时转换话题。

　　“怪不得就你一个人来。我看你们店里那个Daisy水平很不错，可以来考试试看。”

　　电梯到达楼层，程芝拖着行李走出电梯：“她参加比赛和进行大型的考核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出错，而且总是很致命的错误。只能先让她多参加比赛，习惯了那种气氛，再让她报名考高级花艺师。”

　　“有你这种明事理的老板就是好！哦，不对，现在你已经卖了镜花缘，不是镜花缘的老板了，你能做得了主吗？”程芝打开房门，秦苗苗不客气地跟进去：“程芝，你住这房间多少钱？怎么环境比我的好那么多？”

　　“这些事能做主。我也不清楚，不是我预订的房间。”程芝一口气回答她两个问题。现在她看到床就想躺下休息，她觉得这是一种病。

　　她很想躺在床上睡一觉，但显然这个愿望不实际。秦苗苗候着她，大概就是要等她放好东西，然后拉她出去。

　　果不其然，她这么想着，秦苗苗就问：“行李都放下，我们出去逛一下吧！哎呀，我好久没出过逛街了！”

　　虽然已经是五月，阿姆斯特丹的气温还是很凉快。秦苗苗大概是久久没有假期，难得出国一趟，她拉着程芝到处逛，吃过晚餐后又沿着河岸逛到再也走不动了，才和程芝回去。

　　被夜风吹拂了那么久，程芝回到酒店，身体冷冰冰，只想冲个温暖的热水澡。

　　裴十那家伙那么怕冷，他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穿上暖和又时尚的长外套，甚至还带上丝巾，那双浪漫多情的眼睛朝你微笑，比河岸两边的灯光还要温柔。

　　程芝并不是想要想起他，只是他就像看电影时的一则植入广告，防不胜防就如期而至了。

　　洗过澡，她如愿以偿地躺到了床上休息，不，其实她认为是续命，并不仅仅是休息。

　　打开微信，裴十留言给她让她注意保暖。程芝看完信息就退出聊天窗放下手机睡觉。可是床上辗转几次都无法睡着后，她翻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个“嗯”。

　　程芝终于睡着了。

　　只不过她的睡眠质量一点儿都不好，奇怪的梦境不断变幻，身体忽冷忽热，有时候又觉得整个身体都打了石膏，僵硬不能动。她迷迷糊糊，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可黎明却怎么都不到来。

　　黎明终于到来，但这才是她得以沉沉入睡的时刻。她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最后被不折不挠地响的手机铃声唤醒。

　　她挪动酸软的手臂摸到手机，睁开一只眼，接听放到耳朵上。

　　“喂？”她喉间发出一个音节，立即被吓到了，几乎不相信是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好像在沙漠中行走，长期缺水的旅人。

　　停顿了一下后，那边传来清润的男声：“程芝，你还没醒吗？今早很多花艺师都到库肯霍夫公园看场地，并且领取考试入场资格证，你朋友也来了，没看到你就来问问。”

　　“哦，我没什么。”程芝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精神恢复了一些，声音也不那么干哑了：“可能时差还是什么问题吧，昨晚有点睡不好，到了早上才睡着。下午的时候，我再去看吧。”

　　浑身依然酸痛，程芝不由感叹，爬山的后遗症太厉害了，就算过去好几天，症状还不消失。她洗漱换了衣服离开酒店，刚走到大堂就有人喊她。

　　“程芝，去吃午餐吗？一起吧。”

　　程芝顺着声音望过去，鄢复盛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好像坐在那里一段时间了。她猜测道：“你在等我？”

　　“当然。如果等你一会儿没看到人，打算打电话去找你了。在国外总不比国内方便，还是相互照应一下比较好。你想吃什么？”鄢复盛走过去，和她一同走出酒店，然后站在原地选择取向。

　　“其实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我看你不仅是时差的问题，应该还有点生病吧？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他判断出来，这根本不是没有化妆的原因。

　　鄢复盛这句话提醒了程芝，她隐隐觉得有可能，但无法确定：“我也不知道，华山回来我就是浑身都不舒服。”

　　“往那边走吧。”鄢复盛指了一个方向，双手插口袋：“你这趟华山之旅可谓有血有肉，如果这都解不开你心里的郁结所在，实在亏大了。”

　　“谁说不是呢。”

　　两人边走边聊，鄢复盛带她走进一家中餐馆，程芝看到餐牌上有粥，果断点了一份粥。倒是鄢复盛看了好一会儿餐牌才决定点了一份炒饭。

　　午后程芝打算自己到库肯霍夫公园，结果鄢复盛也跟她一起走。她百思不得其解：“你早上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吧。”

　　“……”大概是他说话的口吻总是物外超然，程芝总是会忘记其实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鄢复盛与程芝都是东方古典风的杰出代表，在花艺界虽有不少比他们出色的人，但东方美学与西方美学都能兼顾到这种高度，他们几乎就是天花板。

　　来到库肯霍夫公园，诸多来领取入场证的花艺师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偶像，要合影和自拍。鄢复盛本来不喜欢这些，但程芝根本无所谓，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库肯霍夫公园是全世界最大的郁金香公园，不来这里，你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竟然会有那么多种类的郁金香。五月是户外郁金香最后的绽放阶段，过了这个时间鲜花便会被收割。

　　程芝作为花艺师，她本身就相当热爱花卉植物，畅游在鲜花的海洋中，她的心情不可谓不好。领了入场证，与其他花艺师道别后，她就在公园到处走，看着处处鲜花盛开，她脑海不断地涌出在这儿定居的念头。

　　她本人想逛到公园关门，但晚上花艺公会设宴邀请，她只好提早离开准备参加晚宴，计划明日再来。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病了。真的病了，不是华山之旅的后遗症。华山表示不背这锅。

　　一早起床，她能感受到体温灼热得不同寻常，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好像放到火炭上面烤，脑袋昏昏沉沉。

　　在异国生病是一件相当恼人的事，程芝的状况并不算糟糕，干脆连医生都不看了，打算熬过明天的考核，回国再休养。反正感冒发烧，就算能够预约到医生，医生也只会让你多喝水。

　　微信上有很多留言，秦苗苗和鄢复盛问她今天要不要到库肯霍夫公园，程芝回复他们身体有点不舒服，想留在酒店休息。她回复了其中一个，然后复制消息发给另外一个。

　　“哦，好的，你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了。”秦苗苗很快回复。

　　鄢复盛好久没有回复，程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才看到鄢复盛的回复：“需要帮你打包一个早餐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微信：“有需要找我。”

　　最后一条微信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小时，程芝看了看时间，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给鄢复盛发信息：“吃午餐了吗？”

　　“一起吧，我在酒店下面等你。”

　　鄢复盛看到程芝从电梯出来，他被吓了一跳。这憔悴的模样，他几乎都要怀疑是她化妆化出来的效果。嘴唇苍白，双眼无神，脸颊凹陷。

　　“你没事吧？”

　　程芝有气无力摇摇头：“如你所见。”

　　他们又去了昨天那家中餐馆吃。在异国，生病的时候吃熟悉的食物，总是有一种亲切感，能够让精神为之一振。

　　之后程芝没有回到酒店继续睡，也没有到处乱逛，坐在城市街道给路人休息的长椅上晒太阳。美曰其名是晒死病菌。

　　鄢复盛和她在一起，她晒太阳，他将《孟子》拿出来看。程芝看他一眼，躲到长椅的最边缘，文言文实在太可怕了。

　　晚上回酒店睡觉时，程芝觉得身体不似早上不适，但怎么都想不到次日起来身体更加不舒服，更加疲惫，嗓子直接哑了。

　　简单点说，病得更重了。浑身酸软无力，骨头像被烈火猛烤，整个脑袋沉甸甸，如同往里面灌了铅。

　　程芝强忍着不适，在闹钟响起的时候立即醒来。她冲了澡让自己提神，然后化了一个充满朝气的妆容，将所有的疲惫都掩盖在化妆品下。干练利落的套装穿上，强势骄傲的细跟鞋穿上，容微敛，首略颔，气势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