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下着倾盆大雨,即便航班降落了,雨势也只不过是稍缓。
本来程芝预约了江鸣月来接机,江鸣月没空就为她安排了司机。后来乔柯婷自告奋勇,还不断毛遂自荐,她只好将司机换成乔柯婷。江鸣月还以为她生气呢,哄了好久,哄得程芝都觉得莫名其妙,了解知道后啼笑皆非。
拿了行李,她便和裴十分道。
“闺女,怎么样?”坐上乔柯婷的车,她就一副老母亲的样子。
“走了几天华山,觉得腿都要断掉了。不过思绪开阔了好多,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程芝弯腰捏捏自己的小腿,伸直放松。
“谁问你这些事儿!”
“那你问什么?”
“当然是裴十啊!他大老远追过去,你没感动到以身相许吧?那么多天,没有发生什么事吧?你到底有没有失身?”一连三个问题,即便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平淡,但还是感受到声音中有股惴惴不安。
程芝玩心大起,故作幽怨:“上华山第一天晚上,我都和他睡同一间房了,你觉得呢?”
砰——
乔柯婷颤了颤,忽地一脚油门,使得程芝整个身体摔进座椅中。她意识过来自己失误,连忙松开脚,并且感慨下着雨车距都保持得比较远。
“闺女,你怎么性情大变,突然变得那么开放?!你是哪儿看不开了!你说,裴十他是不是强迫你!”乔柯婷沉下嗓音,几乎哀嚎出声,声线都在颤抖。她觉得自己的命要没了。
程芝被那脚油门吓得心脏病发,捂住胸口连忙吸几口气让自己不那么慌,不敢再玩,连忙解释:“没有发生你想象那种事。华山的住宿环境不好,十个人睡一间的房间都有很多。”
“嘤嘤,我都要被你吓死了!要是被你家那屠夫知道,我指引裴十到华山找你,还睡了你,我得从华山论剑的地方跳下去!”
“屠夫?”
“江鸣月!还有程鸿均!”
“……”程芝只能对哥哥们的称号感到无语,同时也对开车的女人感到无语:“既然你怕死,你还告诉裴十我到华山,还把我住的地方都告诉他?”
“闺女,因为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定力。你又不像我,要是我男人大老远追来,我肯定先和他滚一滚床单,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程芝叹气,望向外面被雨水笼罩的黑色城市:“你别对我的定力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我也觉得,玩火虽然刺激,但玩不好就容易自己烧到自己了。”乔柯婷也叹气,过了好几秒后,她又慢悠悠补充:“除非裴十喊我一声丈母娘。”
噗——
程芝一口血喷了出来。她就是教科书式的交友不慎。
“闺女,那天我问他: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回答我,意味着他的未来。你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发光。我几乎被他闪瞎了眼。你想想一个高傲的花心大少竟然说出这种话。Oh my god!我几乎都想嫁给他了。”
她说着说着,就自我陶醉起来。程芝默默看着她,怀疑她根本不看路开车,以后坐她车前都要做好生死准备。
好不容易,等她陶醉完了,程芝才缓缓开口:“爱的时候,再肉麻的情话都能说出口。哄骗的时候,再遥远的未来,都好像只在明天。大乔,我不是对他没意思,我只是没法相信他。毕竟他这个人花心习惯了,浪子回头还是浪。江鸣月说,他们这种人风流成性,谈感情就好像谈笑话一样。我没兴趣拿感情去谈个笑话。”
乔柯婷不知道说啥了,毕竟她作为一名反例子,她没有资格以身作则当正面教材。她局促地敲打方向盘,潇洒且不负责任说:“他敢玩弄你的感情,你也就玩弄他的,看谁棋高一着!”
程芝发现自己是上了贼船,不,贼车,她没好气看她一眼:“你这种做法,说好听点就叫以暴制暴,直白点说就是要渣大家一起渣!”
乔柯婷送了程芝回家,顺便还留在她家一起吃了个饭。她早已经和梁静言打过招呼,准备的饭菜都是三个人的分量。
两好友都很体贴,知道她旅途劳累就主动收拾碗筷,让她去洗澡放松。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乔柯婷已经离开了。
“美人,我累死了,能不能帮我按摩?我的命就是你给的。”程芝趴到沙发上装可怜卖惨。
梁静言笑着摇摇头:“我拿薰衣草精油过来,你就脱好衣服等姐姐。”
“感谢姐姐救命之恩!”程芝开心叫起来。
洗澡后身体热乎乎,旅途的疲惫消失了一些,却又感觉更加累了。完全不想动,行李箱的衣服就只能麻烦家政阿姨来清洗,家政阿姨对她们的印象都很好,希望不要因为这一堆衣服坏了好感。
梁静言倒了精油为她按摩,她无聊拿着手机玩。本来想找江鸣月要小怪兽的现照,却发现微信中好几条消息。
裴十发了两条信息来:
“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有一条:“就算你不想理我,至少我让我知道,行吗?”
然后是乔柯婷刷屏式的信息,除去表情包和重复的文字总结起来是一句话:“天啊,你知不知道,裴十竟然问我送你回家了没!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关心人了?真好玩。”
她没有回复裴十,也没有回复乔柯婷,最后甚至没有问江鸣月要小怪兽的照片。她只是望着慢慢锁上的屏幕发呆。
想起裴十的种种,程芝心头热乎乎的。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这种强烈的小鹿乱跳,上下不安的感觉。
一点一滴的情绪汇聚在心底,滴水汇成海,心头慢慢变得沉甸甸,好像盛载了整个太平洋的重量。
被压得透不过气,她急需一个宣泄的渠道。
在梁静言面前,她没有了顾忌,甚至前因后果都不说,就直接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不怀疑他现在的感情,他现在说可以爱我一个人,但是未来呢?怎么能够肯定,他未来还能爱我一个,不变心呢?如果这样,不如从来都没有开始。”
梁静言先是一愣,但很快知道她说的“他”是裴十,接着她又轻笑:“橙子,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你怎么知道,首先不爱的人不是自己呢?你担心他变心,他也承受同样的风险。”
程芝猛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问题,将自己放在一个绝对的位置上。自己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变的人只能是裴十。
这……简直就是大型双标现场。
程芝羞愧难当。就算他花心成性,变心的几率高一点,但也不能这么对他。她放下手机双手交叠,默默枕在上面,不说话了。
直到梁静言替她按摩完,她才拿起手机给裴十发了一条微信:“等我CFDG的考核结束,你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
大概半个小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裴十回复了她一个“好”字,然后解释自己刚才谈工作,没有看到信息。
裴十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道她是不回复,还是已经睡了。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电脑前继续联系人谈工作。
程芝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三天便坐飞机到荷兰阿姆斯特丹,准备参加CFDG的考核。K市没有到阿姆斯特丹的直航,鄢复盛只好到A市转机,顺便和程芝结伴同行。
也不知道因为华山之旅没有缓过来还是怎样,程芝觉得浑身都酸酸痛痛,脑袋也昏昏沉沉,总之就是身体很不舒服。
“你没事吧?我看你很累的样子。”鄢复盛也看出她的疲态。
“和师父在华山走了几天又陡又险的山路,腿都快走断了。”程芝舒展双腿,头等舱位置宽,她的腿又不长,伸得很直。
“你自找的。”鄢复盛一针见血评价。
程芝沉默了几秒,以叹服的目光回头看他:“你说得对。”
她不是非跟随付博涵走完全程不可,付博涵好几度表示,如果觉得累可以休息,我回头找你。结果她硬是强撑着说没事,跟随付博涵走完全程。
“程芝,如果你不说你还有哥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家教很严厉的独生女。个性太过强硬了,从不知道示弱退缩。”鄢复盛感慨。
她不认为然,意气风发扬起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需要穿上盔甲拿起宝剑才能保护自己和别人,难说什么时候哥哥也需要我的保护。”
“太要强了。”鄢复盛还是这个评价,“有时候应该适当放松,享受一下别人的保护和照顾。一刻不停地当守护者,迟早马革裹尸。”
“你的话说得太可怕了。”尸都出现了,很吓人。
“不怕冒犯的说,我怎么都想不透你这样的性格应该怎么谈恋爱。你那么强势,会有依靠你的伴侣的时候吗?如果没有依靠,大家都是冷冰冰的,应该怎么谈恋爱?我不八卦,只是纯属好奇而已。”
鄢复盛摸出一本《孟子》,程芝对她摊摊手没有解释的打算,他就不八卦了,缓缓打开书有模有样地看。
程芝也不八卦,也只是纯属好奇,好奇这本书的内容。于是看了眼,被通篇的文言文吓得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在之后的航行中,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谈也是谈CFDG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