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只不过想听你亲口说

书名:裴先生的宠婚日常 作者:没猫饼 字数:537217 更新时间:2019-12-13

  离开后,裴十才后悔。

  其实被她骂有什么所谓,最重要是先见到她,缓解将他逼得快疯狂的思念。离开镜花缘,他又到了程芝住的地方下面等。

  从夕阳将满天云翳照得热烈璀璨,到城市华灯初上晦暗的天色被点亮,最后黑夜吞没天光,只剩半点星辉在暗涌中摇摇欲倒。

  他没有等到她。

  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一口水。身体内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被一点点挖空,冰冷的风灌进去,肆无忌惮地胡乱闯闹,扬起一地尘埃。眼前有半透明的黑影晃动,裴十知道自己饿得低血糖了,他翻开格子却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巧克力已经吃完。

  总以为一切都准备得很完美,但事情总是在一两个不经意的细节从量变跳跃到质变,不知道巧克力什么时候吃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决定决绝离开。

  裴十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越来不像原来的自己。

  不远处那家便利店招牌的光一如既往浑浊,其中有一管电灯已经坏掉了,招牌有一处明显的黑暗。

  裴十走进店里,感应门铃发出毛躁声音开裂的一声“欢迎光临”,但未曾让店主大叔从军事频道中挪开目光。

  “大叔,四个菜肉包。”

  “卖完了,只有叉烧包。”

  裴十发过两次誓,再也不吃这家便利店的包子,特别是叉烧包。这一次他不想再发誓了,不仅没有新意,还毫无作用。就好像微博上转发锦鲤那样,不努力的话,转发多少都没有用。

  “……”所以他投降了,拿了一瓶水:“两个叉烧包。”

  大叔的眼睛仿佛是军事频道给的,半秒都没从电视屏幕上挪开,拿包子和算钱的时候不得已别开视线,但很快又挪回去。

  裴十用手机付了款,吃一口包子,一如既往难吃,他终于忍不住吐槽:“大叔,你家的叉烧包真的难吃,你们到底是这么做的才能做得那么难吃?”

  “爱吃不吃。”大叔甩都不甩他,眼睛根本不离开电视屏幕:“你不买也有人买。”

  这种难吃的包子,这种恶劣的服务态度,这种不修边幅的店面,怎么能一直不倒闭?

  裴十靠着车身吃包子,心情很不美好。他突然想起程芝,榴莲一样浑身是刺的女人,碰她一下都被扎得血肉模糊,怎么会有男人抱着她说真香的呢?除了他这种爱吃榴莲的人。

  记得第一次吃这种难吃的包子,他拒绝了丰盛的派对,十点回到家还要谈工作。最大的收获,大概是将失意的她,激励回本来的面目。

  第二次吃这些包子,他得到了她一夜的陪伴。

  现在是第三次。

  在他没察觉到的地方,有一双惊诧的眼睛望向他,完全不掩饰眼里的震惊。那人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裴十驾车离开才缓缓回过神。

  “天啊,你猜猜我看到谁了!”梁静言发出一条消息。

  “你偶像?”

  “裴十!!”

  “……”

  “天啊!他竟然在我们楼下那家便利店买包子吃!”

  看着这条消息,程芝心头狂跳,她尽量压下这种感觉:“恐怕他爱上这家便利店的包子了。”

  “我觉得不是包子,是你。”

  “……”

  “他来这里肯定是找你。”

  “美人,你想太多了,他不是这种人。”

  裴十是和江鸣月一样的男人,花心大少中的战斗机,他们俘获的女人两座伦敦塔都装不下。这样的男人,何须对女人折腰,又何懂对女人折腰?

  江鸣月说得对,远离这样的人才是正道。他一点点越过朋友的界线,迟早都会坏了事。

  ……

  次日晚上,裴十和工作室的经理等人参加国内奢品协会举办的酒会,他才知道原来程芝不在A市。他看到江鸣月和小怪兽在一起了,程芝如果在A市,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猫被江鸣月带跑画风。

  小怪兽像猫肉围巾一样趴在江鸣月的后颈上,猫本身穿着他设计的衣服,脖子带了Richard Mille的腕表当猫圈,神态慵懒不耐烦,偶尔只在江鸣月抚摸它的时候才露出勉强舒服的表情。

  江鸣月被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团团围住,其中有个女人大概是想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众女人都吹捧小怪兽,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声音娇得发酥:“咦,你看它的皮都皱在一起了,一点都不可爱。你们觉得它哪儿可爱了?”

  裴十听到此话,心里在替她感到难过。男人再成熟,心底某处依然是个任性的孩子。他们表面再不羁放纵,心里头都有一块白月光,容不下任何半点尘埃。一旦有人往上面撒尘,后果很严重。

  “你的脸不打玻尿酸,皱得比我家的猫厉害多了。”江鸣月说起狠话来可一点儿都不留情,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平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陈述事实一般的语气。

  女人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色,其他女人也捂住嘴偷笑,有些人忍不住发出了轻盈的笑声。最后女人实在待不下去了,忿忿不平地转身离开。江鸣月不曾看她半眼,放下酒杯将猫抱进怀里,宠得很。女人们那眼神,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只猫。

  他宠小怪兽,更多只是爱屋及乌罢了。他对猫咪的感情,来自对程芝的感情投射。

  当天酒会举行到很晚,裴十和协会的主席谈论了很久关于中式高级定制方面的话题。他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却丝毫没有倦意。

  西装外套随意丢到一边,扯了领带也是随意丢。他连鞋子都没有换,捧起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开始搜索各种关于花艺比赛,花艺交流会等等信息。

  然而,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活动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找到程芝的踪影。她到底去哪儿了?距离现在最近的她会参加的项目,也就只有十天后CFDG的花艺师年度考核。

  程芝只是将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他换个电话打过去一样没问题。他一直都没有选择这么做,只是他觉得有些话必需面对面才能说,他才能观察到她的第一反应。

  已经没办法找到她了吗?

  不,他们之间只是没有了直飞的航班,而不是连中途转机的机会都没有。 裴十找到乔柯婷当中转站。

  乔柯婷约他到一家中式甜品高级私房菜馆中见面。这家店很受欢迎,也很难预约,她每次预约都要等半个月以上。

  偏偏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有钱人,软硬不吃。当然,这位老板也不是到达远离凡尘无喜无悲的状态。她是裴十品牌的忠实爱好者,不止一次公开说,裴十什么时候来都有位置。

  乔柯婷可不是程芝那种与你不熟悉,就半点都不想与你有拖欠的人。对她来说,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不占是笨蛋。

  “冰糖燕窝,雪蛤牛奶木瓜,最重要的是陈皮赤豆沙。”坐下来,乔柯婷水都不喝一口,就一口气对下单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都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转向裴十,他只点了一壶陈年吉普茶。

  “裴先生,想不到那个罪魁祸首是你。”服务员离开,乔柯婷才慢悠悠地喝一口茶。

  “我能将你这句话理解为,我做了什么伤害阿芝的事了吗?”

  “不完全是,但也没差。反正坏了她心情的人,应该就是你,没走了。”

  “她呢?你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吗?”裴十单刀直入,不再纠缠上面的问题。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询问助理工作安排,平缓淡漠,几乎没有情绪的波动。唯有在他那双摄魂的眼睛里,才能稍微窥见他的焦虑。

  现在演奏的古琴曲配合静雅的流水声,店内到处都是古韵的气息。

  大多数的女人是一种怀着母性的生物,一旦看到人软服,受伤,本能就会心软;可大多时候,男人又是一种尊严生物,不易软服,更不会将受伤的情绪外露。

  所以个性要强的女人,遇到不懂软服的男人,注定是火星撞地球。

  总有人能够治到你。

  乔柯婷挑起嘴角暗想。她化了精致的妆,往上勾起的眼线使得她妩媚又妖冶,像精明的女妖:“裴先生,我告诉你我闺女在哪儿不是问题。现在问题是,你想过后果吗?你知道,你去找她意味着什么吗?”

  她眼里有轻蔑的笑意,裴十并未感到被冒犯,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就是吃饱撑着,只为满足征服欲的登徒浪子。

  “我知道她和江鸣月的关系,有什么后果我很清楚。”知道她是江鸣月心头的白月光,捧在手里都怕摔的宝贝。他决定找她,一切后果思考得比谁都要清楚。

  服务员端来了陈年吉普茶,倒了两杯毕恭毕敬离去。乔柯婷有少许诧异,想不到裴十已经知道这个秘密,程芝与他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裴十端起杯子缓缓喝一口吉普茶,茶香顺着味蕾蔓延,口腔内都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醇香。他望向乔柯婷,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乔小姐,如果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我不会找你打探她的去向。”

  乔柯婷这时候却发出一串轻轻的笑声,送餐的服务员被她的笑声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勉强保持平静放下冰糖燕窝,离去。

  “裴先生,你错了。”乔柯婷笑眯眼睛,她执起勺子,迟迟未舀起燕窝:“我只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你去找她,到底意味着什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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